?到了下午,慕君頡的燒才終于穩(wěn)定了一點,懨懨的倚在床頭,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趙宗治說話:“木頭,我忽然想聽琴。倚翠院的凌紫姐姐琴彈得特別好,我好喜歡,可惜只聽過一次就沒能再去?!?br/>
一直在那守著慕君擷沒動的趙宗治終于動了動,“為什么沒能再去?”
慕君頡的語氣帶了一些委屈:“瑯琛不讓我去,而且還發(fā)脾氣?!?br/>
聽到蘇瑯琛,趙宗治面癱著臉,又不說話了。屋里一時安靜起來,過了會,慕君頡想起狩獵的事,便道:“木頭,你是不是經(jīng)常去打獵???”
“嗯,幾乎每年都會去?!?br/>
慕君頡興致勃勃追問:“那你快說說,冬天打獵是怎么樣的情況?”
“汴京每年冬天都會下大雪,雪一停,王室貴族間就會相邀去京郊打獵。”
趙宗治雖然不喜言辭,可看著慕君頡期待的樣子,還是努力講的更詳細:“一般都是中午出發(fā),因為午后很多動物都出來覓食,而且反應慢。午飯后喝點羊肉湯和熱酒,身上的喝的熱騰騰的,帶著獵狗和弓箭就可以出發(fā)了。冷天里鹿和狍子呆頭呆腦的最好射,還會遇上野豬和熊瞎子,唯獨不太好獵的是狐貍和野兔。不過地上雪積的厚,但凡動物走過,雪地總會留下腳印,往往會放出獵狗,騎著馬跟蹤這些腳印,直奔山林深處去找其藏身之所……”
慕君頡聽的入了神,雙眼越發(fā)明亮,繼而又有些失落的說:“我還從來沒有打過獵呢,瑯琛總是不讓去?!?br/>
看著慕君頡黯然的樣子,趙宗治硬生生的生出幾分不忍。暗道蘇瑯琛倒是能狠下心,明知小孩愛玩好動,還這樣處處限制他。
“棲霞山莊想必人仰馬翻了吧?”
慕君頡微微一愣,笑道:“大概是吧?!比缓笃擦似沧欤骸澳且捕荚宫樿?,一天到晚總是這也不許去,那也不許去?!?br/>
趙宗治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慕君頡,只見小孩眼波流轉(zhuǎn)間,暗地里閃著狡黠的光。不曉得小孩又用什么詭計離莊的,反正不會讓人省心。慕君頡嘴上雖然說著怨蘇瑯琛,但提起他,眼中卻含著深深的感情和依賴。
那種感情和依賴讓趙宗治覺得異常刺眼,趙宗治看著慕君頡,又是半天都不吭聲。慕君頡低下頭,忍不住又咳了一陣,蒼白的臉色咳出了紅暈,眉頭也難受的蹙起來。
趙宗治的心隨著小孩的咳聲一下下被拉扯,走上前一手摸他的額試溫,一手為他遞了杯熱水,坐在他床頭冷冷道:“你病還沒好,蘇瑯琛當然不會讓你出去。你這樣偷偷跑走,又加重了病情,蘇瑯琛怕要氣死了,看你怎么收拾殘局?!?br/>
慕君頡轉(zhuǎn)轉(zhuǎn)漆黑靈動的眼睛,像是早已想好了對策似的粲然一笑:“你放心吧,瑯琛就算生氣,也不會氣太久的。”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等到了晚上,慕君頡說話開始有些心不在焉,趙宗治能看得出他隱約在期待著什么,似乎是在等蘇瑯琛來。
慕君頡已經(jīng)跑出來快兩天了,以蘇瑯琛的本事,應當老早就該知道慕君頡現(xiàn)在身處何地了吧?趙宗治想著,微皺起眉,又過了一會兒,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傳來,趙曙輕輕走近屋,低聲問:“慕慕好點了沒?”
趙宗治低頭一看,剛剛還精神不錯的小孩竟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了。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水色的嘴唇噙著一絲疲憊,睡著的樣子就像嬰兒般脆弱而甜美。
趙宗治輕輕為他蓋好被子,然后和趙曙一起離開去書房。
穿過走廊,趙宗治忽然道:“公孫離現(xiàn)在在汴京嗎?”
“怎么?”趙曙步子一停,不答反問:“慕慕的病很嚴重嗎?”
公孫離和神醫(yī)越子軒齊名,醫(yī)術并不亞于越子軒,只不過公孫離性格邪肆狠辣,又善于用毒,被稱為毒醫(yī)。他當年殺了祁門的祁巖滿家而被武林各方追殺,汝南王府保了他一命,于是淡出江湖隱匿于王府,為王府效忠。
“我不知道……”趙宗治皺著眉:“但他身體很差,好像有很嚴重的舊疾,還是讓公孫離來看一下比較好?!?br/>
趙曙看了看趙宗治,好像是對這個天生冷清的十七弟竟會關心別人而有些驚訝,“我從汴京來的時候,公孫離去了寧海,正巧離金陵不遠……”
趙宗治對趙曙的目光絲毫不以為意,點點頭說:“嗯,那我即刻便派人去寧海遣他來。”
說話間已走進了書房,趙曙輕推角落的機關,書架后的墻壁立即自動移開,出現(xiàn)一間暗室。兩人坐在暗室陰影處,拿筆劃王府傳來的一串名單。一人劃下一筆,不多時,一串名單幾乎都被劃了斜杠,卻不約而同的留下一個名字——趙從古。
趙曙微笑道:“十七,你果然跟我想得一樣?!?br/>
趙曙的母親任氏早逝,趙曙進宮前,是趙宗治的母親養(yǎng)大的,趙曙進宮后也和趙宗治聯(lián)系甚密,二十幾個兄弟里,屬兩人關系最好。“我探得了消息,他最近想要動手?!壁w曙又笑了笑,然后搖搖頭:“可惜啊,他不懂現(xiàn)在這個時候,還是按兵不動比較好。”
趙宗治始終面無表情,只淡淡說:“他想動手,便盡管動手好了。”
說這話的時候,趙宗治身上散發(fā)出一種滲透到骨髓里的殺氣,像把飽嘗了鮮血的利劍,讓人通體生寒。
趙曙依舊微笑著,只是神情略有些惋惜:“但是不管怎么說,他都是我們的堂兄。堂兄弟之間,若真要弄到那個地步,”趙曙站起身,低嘆一聲:“真不明白,那帝位究竟有什么好,都要去爭……”
外面的小雪復而又轉(zhuǎn)大,竟紛紛揚揚的一直都沒停,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
待所有事情都商討妥當,趙宗治出了書房,獨自在廊上走了幾步,忽然敏銳的發(fā)現(xiàn)四周有些不對。府內(nèi)潛藏了幾個高手,盡管皆隱住了內(nèi)息,但以趙宗治的武功仍能清晰感應出來。不過那些人身上并無殺氣,似乎只是在默默行使保護之職。
趙宗治面上不動聲色,轉(zhuǎn)身向慕君頡房間疾步走去。還沒行至門口,便看到一人長身玉立,風迎于袖,一襲深紫筆直的站在慕君頡窗前,正是蘇瑯琛。
蘇瑯琛已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衣上落滿了雪花,聽到趙宗治的腳步聲卻一動不動,眼也未抬,依舊保持著望向窗子的姿勢,不知在想著什么,趙宗治便也作無視一般,徑直進了屋。
慕君頡睡的并不安穩(wěn),才一聽到門響就醒了過來,隨即便眼睛一亮的轉(zhuǎn)頭看向門口??梢姷节w宗治后,慕君頡卻面露一絲失望。趙宗治看著眼里,一言不發(fā),走上前摸慕君頡的額頭,感覺溫度總算退了,卻聽到慕君頡小聲道:“……瑯琛還沒有找來嗎?”
他果然在等蘇瑯琛。趙宗治心里有些煩躁,隨口道:“沒有。”
已經(jīng)快到吃晚飯的時辰,趙宗治幫慕君頡穿好外袍,去飯廳吃飯。還沒出屋,趙宗治感到外面蘇瑯琛的氣息已經(jīng)消失了。
慕君頡的內(nèi)力低于蘇瑯琛和趙宗治兩人,自始至終都不知蘇瑯琛來過,飯桌上,明顯能看出慕君頡神情間有些許失落,最后連笑容也不復以往般光彩,好容易吃了幾口飯,便說要回去睡覺了。
趙宗治和趙曙送慕君頡回房,又勸他喝下了一碗藥。趙曙不放心慕君頡一人待著,勸他喝完藥后沒有離開,卻找了些有趣的話題,陪他天南地北的閑聊。慕君頡被趙曙口中的奇聞異事引出興致,眼睛又明亮起來,好奇的問這問那,隨著趙曙口中的故事時而驚訝時而歡喜,時而撅嘴時而皺眉。
聊了許久,慕君頡終于困了,倚在床頭掩嘴輕輕打了個呵欠,慵懶風情仿佛自然天成,卻毫不自知。趙曙一時看的有些發(fā)呆,待慕君頡徹底睡下后,才輕手輕腳的離開。
出了屋,趙曙問趙宗治:“十七,你和君頡是在棲霞山莊認識的吧?他是棲霞山莊少主對不對?”
見趙宗治點頭,趙曙道:“怪不得?!?br/>
“什么怪不得?”
“你可知剛才君頡喝的藥是哪來的?”
趙宗治聽罷神色微變,趙曙心知趙宗治已經(jīng)猜到了,接著說:“蘇瑯琛大概昨晚就知道了君頡在參知府,就連今早給君頡請來的大夫也是蘇瑯琛的人。我中午察覺后,便派人隨便探了探,發(fā)現(xiàn)今日進府來送水的送菜的,府外頭賣花的擺攤的,均內(nèi)力高超。此刻怕是整個參知府里都暗藏了他的手下,甚至連你我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他手里。”
趙曙臉上掛著笑,眼神卻透著冷,“蘇瑯琛倒當真狂妄,明知我在府里,卻還明目張膽的圍守整個參知府,果然是在金陵城只手遮天、獨霸一方慣了的,天高皇帝遠,連皇家都不放在眼里?!?br/>
沒多會兒,遠處有棕衣人匆匆走近,報說:“殿下,有客人來訪,正在廳里候著?!?br/>
待趙曙走入客廳,便看到蘇瑯琛坐在里面,身側(cè)還立著幾個手下,正動作優(yōu)雅不緊不慢的把玩著手上的弓箭
作者有話要說:兩攻第一次正式會晤,歡迎自帶零食板凳前來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