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在這兒聽著，自然不會放過這么一個(gè)好玩的事情。

    待問清楚了前因后果，便更是要給這叫小三的男仆一個(gè)教訓(xùn)。

    郝叔只綠琴一個(gè)閨女，平時(shí)也是如珠如寶的疼愛著的，哪里能讓綠琴受了委屈去，自然是想著法子要把這奸夫淫婦攪弄出來，教訓(xùn)一頓才可。

    便趁著小三出去采買之時(shí)，細(xì)細(xì)翻弄了他的睡房。這偷情的人，浪蕩時(shí)總要流下點(diǎn)什么留作想頭。

    往來之時(shí)，總要有點(diǎn)只言片語，這便如殺人犯案，無論你計(jì)劃多么周密，只要是犯了罪，總能留下點(diǎn)蛛絲馬跡，便是那死人，也是查找罪犯最直接的證據(jù)，也就是死人會說話。

    郝叔這老總管不是白當(dāng)?shù)模M(jìn)了小三的臥房，他誰都不允許進(jìn)，就他自己進(jìn)去翻找。

    那枕頭底下，枕頭瓤子里，床席之下，便是小三的鞋窩窩里都給翻弄了。

    一翻找之下，便在枕頭瓤子里找著一件桃紅色繡著花鳥的涼薄小衣，郝叔冷笑一聲，有了這件就足夠了。

    當(dāng)下便讓人把小三拿下，郝叔也不打他一個(gè)皮開肉綻，也不夾他手指，只一樣，削了尖竹簽往他指甲蓋里頭楔，任你如何維護(hù)那個(gè)淫婦，不說，有骨氣，那就繼續(xù)楔。

    綠琴躲在屋里頭看她爹施刑，見著那長長的竹簽被砸進(jìn)他的指甲蓋里，她也禁不住瑟縮了手指。

    見他初時(shí)那樣義正言辭護(hù)著他喜愛的人，綠琴傷心之余，還挺佩服他的，覺著這個(gè)男人雖然利用了自己，可他至少還有真情。

    待郝叔要把第二根竹簽楔進(jìn)小三指甲蓋里頭時(shí)，這小三卻眼淚鼻涕一把，跪地求饒，把什么都說了。

    綠琴萬萬沒想到淫婦竟然是她！

    聽他說，他一開始只是因?yàn)榉蠲摿怂难澴?，打她板子時(shí)，看了她的身子，覺得她可憐，就給她送了些藥過去，兩人說了些話，他更覺得她可憐，見府里沒人肯照顧她，都是一些落井下石的，便又給她送過幾次吃食，誰知這一來二去的，便在一天晚上成了那事。

    他說他后悔不跌，朝著屋里的綠琴叫著喊著求原諒，再給他一次機(jī)會。

    可當(dāng)郝叔拿了賣身契給他時(shí)，他又猶豫不決，不愿意簽，綠琴也就對他死了心。她家世代都是房府的家奴，縱然主子恩赦為他們脫籍，郝叔也是不走的，別說郝叔不走，便是綠琴也不走的，這里就是他們的家，還能去哪里。

    綠琴也就對他絕了心思，讓他想法子把那淫婦勾來，若是不把兩人弄到一起打一頓，不但綠琴心里難受，便是郝叔心里也覺得憋屈。

    郝叔是最恨這等左右都想好的人，既不想娶綠琴入賤籍，又還想從這府里頭得好處，他兩頭都想摟在懷里占全了，哼，這天底下從來就沒有這么好的事。

    晉陽郡公府，花廳里，坐床上，奉珠和元娘一邊對弈一邊等著綠琴來稟報(bào)今晚上進(jìn)展的事情。

    “對這個(gè)小三我有點(diǎn)印象，模樣長得倒還周正。”元娘落下一枚黑子道。

    “模樣倒是和綠琴挺配的，誰知他心里竟是那樣齷齪呢?！狈钪槁湎乱幻栋鬃拥?。

    “貪心不足。”兩人異口同聲道。

    不禁相視一笑。

    元娘呆不住，眼見著一局棋要輸了，便耍賴打亂了棋子，拍著自己肚子說餓了，要吃的。

    奉珠不和這孕婦一般見識，又讓錦畫在小廚房里做了兩碗蓮子羹出來。

    派了彩棋去打探消息，待吃完蓮子羹，漱了口，彩棋也回來了。

    “娘子，你猜那淫婦是誰？”彩棋又是憤恨又是激動(dòng)道。

    “是誰？難不成還是咱們府里的人？”奉珠道。

    彩棋趴在奉珠耳邊道出了人名。

    “竟然是她？！”奉珠黛眉輕蹙道。

    待彩棋又把這人告知了元娘，元娘禁不住眼睛一亮，道：“是她好啊，我正愁沒地方下手呢，有了這賤婢在手，我還怕她作甚！”

    “現(xiàn)在這對奸夫淫婦人呢？”元娘急忙從坐床上穿鞋下來道。

    “郝叔正在打他們板子出氣呢?！辈势宓馈?br/>
    “不行，我這就去，免得把人打死了?！痹镎f罷便急匆匆往綠琴家里去。

    “我和你一起去。”奉珠也忙穿了鞋，披上披風(fēng)追上去道。

    這一夜審問清楚了抓到的“淫婦”，這里頭涉及到的事情還得讓房公知道一些。

    可并沒有抓到遺珠的什么把柄，便知讓郝叔把這事跟房公說了一遍。

    房公聽話，沉默半響，連嘆了三次氣，頹然的擺擺手道：“給她些教訓(xùn)也好，莫傷了她性命?！?br/>
    “罵也罵過了，打也打過了，都由著她自己作去吧?！狈抗f罷便讓郝叔出去，由著他們弄，他不管。

    元娘、奉珠得了房公的話，這才放開手腳干。

    只等著遺珠告知地點(diǎn)，她們再行定計(jì)。

    一夜無話。

    昨夜鬧騰的久了，奉珠第二日太陽高升時(shí)才懶洋洋起身。

    在臥室里，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觸地的抹胸白裙，光裸著肩頭，素著顏，懨懨的從床上又走到外間榻上躺著，就是不愿意洗漱外出。

    愀然不樂，一會兒擺弄榻上的風(fēng)月故事，一會兒又推倒了高幾上擺放的詩集冊子，這還不算，搗亂上了癮似的，把墻上掛的金絲鳥籠也扔了下來，還有墻上掛的書畫，凡是他說過喜歡的，賞看過的，一張張都摘了下來，赤著腳在上面踩了踩。

    見著氈毯上狼藉一片時(shí)，她這才笑了。

    “娘子，可是醒了？奴婢進(jìn)來了啊?！卞\畫聽著里頭動(dòng)靜，在外頭敲門道。

    奉珠在榻上躺了，拿了一本書蓋在臉上，佯作不知何故道：“進(jìn)來?！?br/>
    “？”錦畫見著一地散亂，又瞅了瞅榻上用書蓋臉的奉珠，好笑道：“娘子還不起身嗎，奴婢這里有一個(gè)好消息，保管娘子聽了立時(shí)便來了精神。”

    綠琴捧了洗臉?biāo)M(jìn)來，見地上散了一地的名貴書畫，再往墻上瞅瞅，全都空了，禁不住道：“娘子這是又發(fā)小孩子脾氣了?！?br/>
    放下臉盆，便挨個(gè)把畫軸撿起，一張張的卷好放到桌子上。

    奉珠扭身朝里不和她們說話，更不看地上那混亂。

    “國公爺剛讓人傳話來說，今日便是大軍凱旋來歸之日，娘子，可要起身嗎？”

    奉珠猛的坐起來，看向錦畫，追問道：“可是真的？”

    “奴婢不敢哄騙您。”錦畫道。

    “他回來了？”奉珠喃喃道，少頃，便如干渴的牡丹花兒澆了水，立時(shí)便舒展花瓣，綻開笑靨，道：“他回來了！”

    奉珠心中激動(dòng)，恨不得立時(shí)便飛到他身邊去，拔腿就往外跑。

    “衣裳、衣裳?！本G琴忙叫道。

    奉珠低頭一看自己這般模樣，實(shí)在不適宜出去，便懊惱蹙起黛眉，忙又轉(zhuǎn)身回來，往浴室跑。

    “你們進(jìn)來幫我洗頭發(fā)。”奉珠道。

    錦畫、綠琴兩個(gè)相視一眼，便笑了。應(yīng)著聲，入了浴室，幫著奉珠洗漱。

    這大概是奉珠最倉促的一次沐浴，上妝，梳發(fā)，佩戴釵簪。

    “現(xiàn)在什么時(shí)辰了？”奉珠壓下心頭喜悅，問道。

    “午時(shí)初，娘子?！本G琴把奉珠今日要穿的鞋子找出來道。

    在銅鏡里，細(xì)細(xì)把自己打量了一遍，翦水瞳眸，雪膚花貌，笑靨開懷，奉珠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

    突然想起自己發(fā)起脾氣做下的事情，忙道：“你們兩個(gè)先別管我了，把那些字畫重新掛到墻上去，快去，快去?！?br/>
    “不好！不準(zhǔn)動(dòng)，不要收拾，就是要他看看?！狈钪橛值溃?br/>
    “這兒……”到底是重新掛上，還是就這么放著？

    奉珠咬著手指想了想，長舒一口氣，倏爾又慢條斯理道：“慢慢來，不急?！?br/>
    “？”縱然是錦畫、綠琴此時(shí)也弄不清楚奉珠在想什么了。

    “對，他回來就回來好了，我不去迎他?！狈钪橛终俗约侯^上的釵環(huán)。

    “娘子？”錦畫不解。

    從懨然到狂喜，又到現(xiàn)在的壓抑、平靜，奉珠慢慢戴上耳鐺，微笑道：“告訴他，我在牡丹園等他?！?br/>
    黃昏之時(shí)，大軍入城，萬人空巷。

    朱雀大道兩旁擠滿了人潮，百姓的歡呼之聲此起彼伏。

    在大軍里瞅見自己兒孫的則笑語開懷，見不到自己兒孫的，便放聲大哭。

    奉珠穿了一聲胡服男裝騎在馬上夾在人群里尋找自己要找的那一個(gè)人。

    他說他是給一軍統(tǒng)帥牽馬的，奉珠這回可不信他，只在那些領(lǐng)頭的騎兵將官上逡巡，流連。

    然而，不知不覺便看向了這整個(gè)軍隊(duì)，縱然此刻他們渾身臟污，胡子邋遢，有些甚至缺了胳膊，斷了腿，可他們都是保家衛(wèi)國的大英雄，就值得所有被保護(hù)在大唐國之內(nèi)的百姓們愛戴。

    在統(tǒng)帥身后，略退一個(gè)馬頭的位置，奉珠一眼便看到了他，她的郎君，她的九郎。

    她不出聲，只是想那樣看著他。

    紅纓兜鍪，明光鎧甲，入鞘寶劍，還有他添了一道血痕的臉頰，英武不凡，貴氣逼人。

    似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敏銳的逮著這偷窺的目光，四眸相撞，一雙鳳眸含霧似煙，清淚滴落，一雙狹長深邃，飽含笑意。

    默默相視，奉珠慢慢張開唇，一字一字道：“我、在、牡、丹、園、等、你。”

    －－－－－－題外話－－－－－－

    明日四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