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陽回來的時間比楚云預(yù)計的還要晚,而且面色陰沉,比離開的時候更加難看,進了帳篷之后,便徑自走到榻前坐下,蹙眉沉思起來。
楚云心里有鬼,也不敢開口多問,只能老老實實地跟在楚涵陽身邊,等他自己解釋緣由。
但還沒等楚涵陽從某種思緒中脫離出來,帳篷外已傳來一聲輕咳,“楚修士可在,”
楚涵陽馬上回過神來,給了楚云一個莫要多言的警告眼神,接著便起身回應(yīng),“門外可是艾修士進來便是”
門口的布簾隨即被人掀起,艾秉承邁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進門后,艾秉承打量了一下楚涵陽的臉上表情,拱手道“楚修士,人死不能復(fù)生,還望節(jié)哀?!?br/>
“艾修士多慮了?!背柕恍?,“我就算有悲,也不過是兔死狐悲罷了”
“的也是?!卑辛巳坏匦α诵?,其中似乎還帶著些許自嘲,“這一次,萬古明確實做得太過份了,若是此事傳回昆侖,恐怕所有散修都會不免心寒?!?br/>
“傳回昆侖誰會將這件事傳回昆侖,你,還是我”楚涵陽冷笑,“再了,戚一軒明顯是在那幻境中出了意外,導(dǎo)致元神受損,這才無奈自爆這樣推論起來,戚一軒在天之靈還要感謝萬修士大義,用自身靈力幫他壓制住幻境法術(shù),讓他茍活了幾日,不然的話,恐怕他剛一離開幻境,就要性命不保了。”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就算你我不,誰又能保證其他人不去私下議論呢這里又不是只有我們幾個元嬰修士,那些筑基期和金丹期的輩,可是很難管得住自己的嘴巴?!卑袊@了口氣,“不過,正如楚修士所言,兔死狐悲,看到戚修士的下場,我也要擔心我自己了”
“艾修士未免有些多慮了吧”楚涵陽微微挑眉。
艾秉承看了楚涵陽身邊的楚云一眼,見楚涵陽并未因為他這一眼就讓楚云回避,便徑直道“未必是多慮。楚修士也看到了,你我從幻境中出來的時候,萬古明的人已經(jīng)將那洞窟占領(lǐng)包圍。你的肉身一直有楚賢侄和靈獸照看,自然無需顧慮什么,可我那里卻被幾只妖獸和萬古明的手下占據(jù),天知道他們曾對我的肉身做了什么楚修士,若是哪天我也如戚修士一樣落得個尸骨無存,我是一點都不會驚訝。”
“這一點,艾修士倒是大可放心?!背柌]有因為艾秉承的幾句感慨而被其觸動,神情淡漠地道,“起來,艾修士倒要感謝那三個與你同處一臺的妖獸,他們拖住了萬古明的手下,直到艾修士蘇醒,也無人靠近過你的肉身?!?br/>
“是啊,可惜”艾秉承再次嘆了口氣,卻終是沒有出自己到底可惜什么,轉(zhuǎn)而向楚涵陽問道,“萬修士應(yīng)該已經(jīng)向你問起過幻境中的事情了,不知楚修士是如何作答的”
“自然是實話實?!背柕?,“我們不過是誤入了一處上古修士的試煉之地,遭遇了一些上古靈獸的幻象,最后兩手空空地跑了出來?!?br/>
“確實,這一次,我們實在是一無所獲得很?!卑袧M面贊同地點了點頭,接著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楚云,貌似隨意地問道“我記得楚賢侄養(yǎng)了一只靈狐,怎么不見蹤影”
“不過是一只筑基的雜種靈狐,倒是讓艾修士惦念了。”楚涵陽意味深長地道。
“我只是好奇罷了?!卑幸矝]過度地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了因由所在,“我等蘇醒時,那狐貍似乎正在駕馭冥靈火焰,將兩名修為遠高于它的金丹修士攔阻在了石門之外,實在是讓人想不注意都難?!?br/>
“不過是種引火的法術(shù)罷了。”楚涵陽波瀾不驚地答道,“它若是一點事沒有,我又怎么會將這么一只不起眼的狐貍留在我這孩兒身邊做靈寵”
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聽到楚涵陽的后半句話,楚云不由得暗暗腹誹,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艾秉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頭子,楚涵陽已經(jīng)很明顯地給出了莫要多問的警告,他自然不會不知趣地追問下去,又隨意地客套了幾句,得知楚涵陽準備明日就啟程起開,立刻提出了和他同時返回昆侖的提議。
楚涵陽卻以自己要先回天璣門為由,婉拒了艾秉承。
艾秉承看起來也就是隨口一,笑了笑便干脆地拱手告辭。
但還沒等艾秉承轉(zhuǎn)身出門,帳篷外便又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楚修士可在若是方便,還請允我等入內(nèi)一敘。”
“萬修士請進?!背栕旖欠浩鹨唤z冷笑,揚聲向門外道。
艾秉承也馬上收起了離開的意圖,轉(zhuǎn)身看向門口。
門簾一掀,那日率人闖入地窟的元嬰修士便邁步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另一個元嬰期的男修,容貌上和楚云曾經(jīng)見過的那個陸家的金丹修士很是相像。
“楚修士。”萬古明主動拱手,給足了楚涵陽面子。
楚涵陽面無表情地還了一禮,接著便將楚云叫到身旁,將萬古明和另一名陸家元嬰介紹給他。
這兩名元嬰修士倒也大方,每人拿出一件上品的中階靈器,給楚云做了見面禮。
必要的應(yīng)酬之后,萬古明才明了來意。
和艾秉承一樣,萬古明也是為可以控制冥靈火的狐貍而來。他雖不知道幻境中還有一只元嬰狐妖出現(xiàn),卻看到狐貍用冥靈火攔住了去往楚涵陽所在平臺的金丹修士,再加上旁邊平臺上的金丹修士也莫名地遭到了襲擊,自然而然就對楚涵陽的幾只靈獸生出了懷疑。
但略一觀察,楚云便覺得這個所謂的來意也不過就是個擋箭牌,萬古明真正想試探的似乎是楚涵陽對戚一軒之死的反應(yīng),所以當楚涵陽推脫狐貍靈力損耗過大,正在靈獸環(huán)中休養(yǎng),無法喚出來露面的時候,萬古明也沒有太過堅持,只將目光投在楚涵陽的面龐上,關(guān)注他的情緒變化。
得知楚涵陽明日就要帶楚云離開,萬古明明顯松了口氣,假惺惺地挽留了幾句,接著便明日會來送行,并以委托楚涵陽將此地之事轉(zhuǎn)告給昆侖七賢作為暗示,讓楚涵陽“盡快”返回昆侖。
楚涵陽笑了笑,不置可否。
萬古明也沒要他給出什么準確答復(fù),隨意應(yīng)酬了幾句,便和陸家元嬰轉(zhuǎn)身告辭。
他們兩個一走,艾秉承也不再逗留,跟著離開了帳篷。
送走這三個元嬰,楚涵陽轉(zhuǎn)頭向楚云道“你也聽見了,我們明日就會離開此地,你若是還有什么事情需要處理,抓緊時間?!?br/>
“沒有。”楚云馬上搖頭。
“你那兩只狐貍呢”楚涵陽問道。
“都在這里了?!背婆e起手腕,露出了胳膊上的靈獸環(huán)。
楚涵陽伸手抓住楚云手腕,將神識探入靈獸環(huán)里檢查了一遍,見狐王和狐貍都在里面,這才收回神識。
“難道我還會欺騙爹爹不成”楚云不悅地道。
“難道你沒騙過”楚涵陽的情緒明顯還是不好,直白地反問起來。
楚云被噎了一下,但馬上就把眼一瞪,“起碼沒在這種要緊事上騙過”
楚涵陽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得不大妥當,嘆了口氣,伸手拉住楚云的胳膊,把他摟到自己懷里,“云兒別惱,你應(yīng)該也看出來了,我現(xiàn)在有些控制不住情緒,話難聽了些,你不要跟爹爹計較?!?br/>
“戚一軒真死了”楚云試探地問道。
“粉身碎骨,魂飛魄散?!背柹裆击?,將楚云摟得更緊了一些,“原我還期待著這是他脫身的手段,但終是我想得太美好了?!?br/>
其實,你沒想錯。
知道戚一軒現(xiàn)在何處的楚云暗暗想道,卻又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就這么告訴楚涵陽,至少不能在征得戚一軒同意之前出來戚一軒之所以提起幻境中的狐妖,其實就是暗示楚云你若是出賣我,我也會揭發(fā)你。
楚云沒有應(yīng)聲,楚涵陽也沒再話,很快就放開楚云,讓他早些休息,明日好早起趕路。
第二天天色剛一見亮,楚涵陽也沒和萬古明等人告別,直接帶著楚云離開了這處營地,回了天璣門。
楚涵陽一行是在下午抵達的天璣門,落地后,楚涵陽把楚云和幾只妖獸留在那處山谷中休息,自己獨自去見宋京文,直到深夜才返回山谷。
到了這時,楚涵陽的情緒已經(jīng)完全平復(fù)下來,至少從臉面上再看不出任何波瀾。
楚云大著膽子問起了那一日的具體經(jīng)過,楚涵陽也沒再回避,將戚一軒自爆的過程簡單講述了一遍。
萬家在昆侖的勢力之大乃是屈指可數(shù)的,就算是楚涵陽也不得不顧忌幾分,更何況萬古明的修為足足高了他兩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讓楚涵陽不愿得罪。
那一日,楚涵陽想悄悄去見戚一軒,問清楚事情真相,但萬古明在關(guān)押戚一軒的帳篷外布下嚴密防備,甚至還布設(shè)了一座復(fù)雜的高階法陣,使得楚涵陽無可奈何,只能由暗轉(zhuǎn)明,直接去拜訪萬古明,讓他放戚一軒出來,與自己見面。
萬古明自然沒有答應(yīng),反而告誡楚涵陽不要多管閑事。
楚涵陽卻被萬古明激得起了脾氣,惱火地和他爭執(zhí)起來。
就在這時,意外突發(fā),關(guān)押戚一軒的帳篷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巨響,竟是戚一軒自爆了元神。
楚涵陽和萬古明當時就在附近,若不是兩人修為頗高,又都提防著對方動手,事先有所防備,恐怕也免不了要被其波及,受些輕傷。
戚一軒自爆之后,楚涵陽頓時沒了再和萬古明爭執(zhí)的心情,萬古明也意識到事態(tài)超出了預(yù)期,雖有幻境作為擋箭牌,但他在戚一軒身上動手腳的事難保不被楚涵陽的兒子和一群靈獸看到,而他們可不是能用殺人滅口這種手段處置掉的,若是事情鬧大了,恐怕昆侖那邊都會因此生出一場大亂。
正因為這一點,萬古明才會主動拜會楚涵陽這個剛剛晉升元嬰之列的新人,話的時候也頗為客氣克制,怕的就是楚涵陽回昆侖后胡言亂語,甚至引出他身后那個讓人頭疼的化神親爹。
完事情經(jīng)過,楚涵陽告訴楚云,他會在天璣門住幾日,消化掉自幻境中得來的機緣,然后再帶楚云返回昆侖。
“雖然我答應(yīng)過你,要帶你在外面歷練一段時間,但我在幻境中獲益頗多,將這些收益消化之后,我就要回昆侖閉關(guān),以求突破,所以只能暫且失言,將這一承諾推后履行了?!背枱o奈地解釋。
“爹爹放心,我又不是那不懂事的?!背期s忙道。他自己現(xiàn)在也急需閉關(guān)修煉,將神識和肉身進一步契合,就算楚涵陽不帶他回昆侖,他肯定也要找理由在天璣門里逗留。更何況他的靈獸環(huán)里還有一只戚狐貍,不僅需要充裕的靈氣好好調(diào)養(yǎng),更是一個燙手山芋,一旦暴露,沒準會引來什么天大麻煩,還是送到昆侖山里藏起來最好。
“你明白就好。”楚涵陽伸手把楚云摟到懷里,讓他坐在自己腿上,“不過,我曾向賀懷仁允諾,讓他在我的峰上居住一年,如今我提前回去,卻也不好將他攆走,只能劃出一些地方,禁止他和他的那些弟子進入,云兒還要再體諒一些,莫要和他們計較?!?br/>
“把中間和下面那兩座大殿都給他們就是?!背撇灰詾槿坏卮鸬馈?br/>
聽楚云這么一,楚涵陽倒似想起了什么,忽地苦笑起來,“看來我那師兄也早就想到這一點了,所以才不嫌麻煩地在那里建了三座大殿?!?br/>
他倒是了解你。
楚云暗暗撇嘴。
楚涵陽帶著楚云在天璣門里住了整整一旬,然后才坐上車攆,回了昆侖。
回到昆侖之后,楚涵陽先是將住在這里的賀懷仁叫到面前,見了一面,通知他將最上層的大殿劃為禁地,禁止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擅入,然后便打發(fā)掉賀懷仁,起身去了鐘奎那里。
趁楚涵陽離開的機會,楚云也將戚一軒從靈獸環(huán)里移了出來,專門找了一個房間安置。
經(jīng)過十多天的相處,狐貍已把戚一軒徹底當成了親爹,雖不至于唯命是從,但也明顯比對楚云更加親昵。
楚云被這個吃里爬外、忘恩負義的“自己”氣得跳腳,卻又不敢把真相給它聽若是讓狐貍知道,狐王的殼子里已經(jīng)換了元神,被戚一軒占了去,天曉得狐貍會生出怎樣的反應(yīng),做出怎樣的事情。
這還是楚云第一次無法揣摩出狐貍的心思。
對現(xiàn)在的楚云來,狐王這個親爹不過就是一個意義有點特殊的符紋,真論起親疏來,恐怕還不及楚涵陽這個便宜爹,更別相處百多年的戚一軒了。
所以,狐王死了,楚云會盡力給他報仇,但也僅此而已。
可狐貍卻不一樣,它和戚一軒就扯不上半點關(guān)系,自然也談不上什么感情,再加上尚且年幼,對親情還抱有期待,若是知道了真相,傷心固然是難免的,搞不好還會遷怒到戚一軒的身上,把他這個鳩占鵲巢的家伙弄死陪葬。
真是麻煩啊
楚云一邊暗暗郁悶,一邊以狐貍最近靈力消耗過大,應(yīng)該好好休息為由,把它趕回到它的房間,然后抱起裝戚一軒的籠子,將它放到床榻上面。
“要不要給籠子里加一層軟墊”看了看籠子下面的一根根鐵棍,楚云隨口問道。
“你倒是體貼?!逼菀卉幉恢每煞竦卮鸬?。
“謝謝夸獎?!背埔矝]問他到底要還是不要,徑自轉(zhuǎn)身尋找起來。
不過合適的棉墊卻還真就沒有,楚云只好找了個大點的蒲團,墊在了戚一軒的身下。
把籠子里布置得舒服了一些后,楚云估摸著楚涵陽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便開口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怎么變成這副模樣的那個姓萬的,到底對你干了什么”
“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你還猜不出來嗎”戚一軒看來并不想提起此事。
“我也算是保住了你的性命,又幫了你這么多忙,你卻連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都不肯嗎”楚云卻不想被他敷衍過去,撇嘴道,“別忘了,你還不知道妖獸要如何化形呢關(guān)于這件事,你可別指望能從狐貍的嘴里套出來對了,你也壓根不敢去問吧”
“這算是威脅嗎”戚一軒漠然問道。
“你是就是唄”楚云擺出一副惡霸嘴臉,心里則暗暗想道,欺負戚一軒的機會可不會太多,他得牢牢把握
戚一軒也知道自己此刻是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能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遭遇講述了一遍。
當日,一離開幻境,回到自己肉身當中,戚一軒便發(fā)覺身體出了問題,就像是氣血受阻一樣,竟然不聽使喚。
初時,戚一軒也以為是剛剛脫離幻境的元神出了問題,所以萬古明要帶他出去“檢查”的時候,便沒有掙扎抗拒。沒曾想,萬古明把他帶回營地之后,不僅沒有幫他檢查治療,反而將他禁錮在一座法陣當中,封住了他的元神,又毀掉了他身體里的丹田經(jīng)脈,將他變成了一個無法修煉的廢人。
做完這一切之后,似乎是為了讓戚一軒能夠明白自己為何會遭遇到這樣的對待,從而對戚一軒產(chǎn)生更為沉重的打擊,萬古明就像話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惡人一樣,主動解釋了這么做的緣由所在他之所以會這么做,并不像楚涵陽推斷的那樣乃是得了某些化神修士的授意,而是完全的一意孤行,惡意報復(fù)。
“他,他是為艾曉婉報仇,要讓我也嘗嘗修為盡失的滋味”戚一軒嘲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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