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分手禮?”梁灣瞧了瞧桌上的盒子還有盤子里的一個銀質(zhì)手鐲,抬眼看張日山。
“戴上試試。”他拿著鐲子握住她的手套進(jìn)去,伸指尖撥弄了一下,“以后出門一定要戴著。”
梁灣撇撇嘴低頭看了一眼手鐲,小指粗細(xì)浮雕著云紋,兩頭有半指的缺口,“跟你的不太一樣?!?br/>
“那個世間只有一個。這個是我以前偶爾得來的,一直放著沒用,如今正好給你也算給那條小蛇一個家,你留著防身用。”說完他屈指敲了一下手鐲,小竹竿蜿蜒著從手鐲的缺口里鉆了出來纏繞上梁灣的手腕。
“好吧,就算是分手禮我也接受了?!彼焓置嗣≈窀偷念^,喃喃地說道。
“以后不要再來新月飯店了,這里對你來說不安全。回去之后更要多多留意身邊的人,再就是好奇心不要太重,免得又卷進(jìn)是非?!彼栈厥终J(rèn)真地叮囑道。
梁灣抬頭看他,“我怎么聽著你像是在交代后事。張日山,你到底答應(yīng)了徐嘯林什么事?”
張日山沉默著沒說話,梁灣一看他眉心輕蹙一言不發(fā)的模樣就來氣,“張日山,你這人怎么那么固執(zhí)?”
“你不說就以為我沒辦法嗎?你別忘了你還答應(yīng)了霍啟辦件事,正主的照片在我手里,你不說,我回頭就把照片燒了。反正霍啟已經(jīng)死了,我看你怎么完成承諾?!?br/>
梁灣拿著盒子塞進(jìn)包里,起身就要走。
她本也是個性子清冷之人,一般不太會生氣到這般無理取鬧,只是張日山這人太王八蛋了。
他不想說什么的時候,就好像入定的老僧一般,任你跳腳跳到五內(nèi)俱傷也絕不開口。
可是這一局明顯就是日本人聯(lián)合青幫加上杜明章給他和九門設(shè)的套,他卻還是義無反顧往里頭鉆。
她是害怕啊,害怕有一天親眼見到他的尸體。
“他讓我下一個墓,取一件據(jù)說能助人長生的寶貝,所以不用太擔(dān)心,我能應(yīng)付得了。”
梁灣嗔他一眼重新坐下,“誰說我擔(dān)心了?!边@一句怎么聽怎么有點撒嬌,可她腦子里在想一連串的事情,壓根沒注意得了埋怨的人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噙上了一絲笑。
“不會跟霍啟拜托你的是一件事吧?”她疑惑地問道。
張日山點點頭,“是一件事,青幫的人殺了霍啟拿走了地圖?!?br/>
“他想助照片上的姑娘長生?”梁灣恍惚地問道。
她本不信長生可是接觸了這么多怪力亂神,尤其眼前還坐著一位百年妖孽,她也不能免俗地感嘆一句,還真有?。?br/>
“那只是個傳說,不一定真有,就算有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準(zhǔn)。”張日山看一眼梁灣,“你也想長生不老嗎?”
梁灣扭臉看著他撇撇嘴,“不想,活一世算一世。”說完她摸了摸腕子上的手鐲,“如果你拿回來的東西沒有效果怎么辦?徐嘯林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彼f完兩人一時沉默了。
她眨眨眼睛忽然很想告訴他:梔子花放在床頭果然會香得人睡不著覺;他煲的粥她一口沒喝,不是不好喝,而是她心里有氣;那些給他準(zhǔn)備的洗漱用品他應(yīng)該拿走,不然她有可能會繼續(xù)擺在那里睹物思人。
也想告訴他:樓下賣花的大爺今天早上說梔子花賣完了,以后改賣枝頭摘下來的白玉蘭;她走了一路街坊鄰居都在說他長得好看,問她什么時候結(jié)婚發(fā)喜糖……
這些家長里短沒什么意義的話她都想告訴他,可是好像也沒必要了。
“我走了?!彼嶂鹕?,“等等?!彼雎曂炝綦S后起身走到墻邊,從柜子里拿出來一個瓷瓶遞給她,“回去之后抹在肩頭的傷口處,一定要堅持。”
她拿過藥瓶沒說什么,那個要殺她的人是張家人,她還能問什么呢?
“我讓人送你回去?!彼栈財傞_的掌心指尖捻了捻輕聲說道。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瓶子,清亮的瓶身映出她的臉來,眉眼間帶了一絲她過去從不會有的哀傷。
與張日山的關(guān)系是該遠(yuǎn)還是該近,她知道,那些張汪兩家的世仇恩怨等等大道理她都懂,一時想通也就一時釋然。
可惜理智是一回事,情緒又是一回事,她委屈難過傷心,她不信他就能快樂!
“張日山。”她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
“我在?!彼p輕柔柔地回了一句。
她抬頭看著他忽然伸手摟住他的腰踮著腳尖親了上去,他跟著伸手就托住她的腰,柔軟的雙唇相接,幾乎不需要刻意撩撥便已心頭輕顫想要更多。
淺吟低唱的呼吸聲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流動,她也是起了壞心非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什么都不做,以至于原本打算的淺吻沾染了挑釁。
手指挑著他的襯衫下擺伸了進(jìn)去,微涼的指尖摸到了腰線后背肌肉直到肩線,一路輕撫。
在那么幾分意亂情迷里,她竟生出一絲感嘆,鮮活的肌肉線條手感要比解剖室里躺著不動的好太多。
指尖一路游弋著在他身上四處點火,她摸得興起身心愉悅,直到兩腳騰空被他托起來環(huán)上他的腰身,方覺自己用這種方法發(fā)泄不滿著實有些蠢。
整個人被他禁錮在懷里動彈不得,后背貼在墻上只剩束手就擒,她的吻帶著挑釁,他的吻卻溫柔得好似要把她徹底融化。
眉眼唇齒下巴脖子一路向下,她有些難耐地輕哼一聲努力后仰,“張日山,你放開。”
化了水的聲音提不起來也根本沒有威懾力,他學(xué)著她修長的指尖撩進(jìn)她的衣服里,輕輕撫摸著,惹得她身子抖索著抱緊了他的脖子。
“張日山?!彼瘟艘幌律碜酉胂聛?。僅剩一星半點的理智提醒著她,她原本設(shè)想的不該是趁他意亂情迷然后抽身瀟灑地離開嗎?
可是瞧瞧現(xiàn)在。
“我在?!彼亩沟吐暣⒅?,舌尖有意無意地碰一下,她攀著他的脖子□□道:“你讓我下去。”
“好?!闭f著好他的手卻沒松反而沿著她的脊背一路向下,炸得梁灣三魂七魄飄飄忽忽要脫離本體。
她揪著他的肩膀轉(zhuǎn)頭咬住他的嘴牙齒用力,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她松開牙齒,他微微抬頭。
頭發(fā)凌亂地搭在額頭上,雙眼深邃滿是柔情,嘴唇沾染了血絲帶上幾分邪氣和魅惑。
“放我下來。”對著這么一副極品之相她認(rèn)慫地垂眼不敢看了。
只是她心里到底還是因為他的閉口不談有些過不去。
“好?!甭曇舭祮〉统粒瑤е粫r難以平復(fù)的欲望。他微微呼了口氣把她托起來放在地上,伸手給她將肩頭的衣服拉好。
她別開視線努力調(diào)整呼吸,心頭遺憾、后悔、恨自己立場不堅定等情緒輪番出來讓她做思想斗爭。
咚咚,有人敲門,沉悶的聲響拉回了兩人幾乎飄走的靈臺清明。
“會長,何老有事找您?!笨布缏詭нt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張日山給梁灣弄著衣服一邊囑咐道:“今晚你住這里,明天一早再走?!闭f著又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放心,我不會過來的?!?br/>
“我現(xiàn)在就可以走。剛才那些,你就當(dāng)是一場吻別?!?br/>
張日山原本轉(zhuǎn)身去換衣服的動作在聽見這句話后停下來,他側(cè)身瞧著她臉繃了起來,“梁法醫(yī),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br/>
她被他的眼神給看得沒來由一陣心虛,不敢說話便別開臉撿起地上的包去開門。
“你自己保重!”說完拉開門出去了,“坎肩,送我回去!”
“???哦?!笨布缁仡^瞧了一眼站在門口衣衫不整的張日山,眼皮直跳,會長臉上明顯欲求不滿的表情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很可能來的不是時候。
“會長,何老在會客室等您。我去送梁法醫(yī)了。”是非之地還是趕緊溜走比較合適。
張日山來到會客室時,等著他的不止穿長衫馬褂的何老,還有陳金水和杜明章。
“會長,本來不該打擾你休息,只是陳當(dāng)家軟磨硬泡擾得我不得清凈,所以才把你叫來說和說和。”何老放下手里的杯子看著張日山說道。
“有勞何老了?!睆埲丈秸f罷在上首坐下眼神掃了一下陳金水,“陳當(dāng)家有什么話可以直接跟我說,何必麻煩何老當(dāng)中間人?”
陳金水瞧著張日山沉下的臉色,咽了口唾沫說道:“會長,我還是那點事兒,今天碰上明章老弟,一番長談之后讓我更加堅定了走這一趟的決心。”
突然被抬舉的杜明章挺了挺腰背,笑呵呵地說道:“金水兄言重了,有錢大家一起賺,哈哈……”
嘩,張日山拎著杯蓋抬高落在茶杯上,脆響打得杜明章吸氣的笑聲憋了半截上下不得,在嗓子眼兒里化為眼冒金星的咳嗽。
陳金水瞧著他這窩囊樣兒,嘴角一陣嫌棄。
“陳當(dāng)家,新月飯店這一關(guān)我不是給你回復(fù)了嗎?”張日山伸出指尖摸著杯沿兒淡淡地問道。
“是是,會長您先別生氣,我跟明章老弟聊過了,可以不用麻煩新月飯店。”陳金水心里一陣怨念,他跟霍有雪那天拿著信回來,尹南風(fēng)看完不僅沒答應(yīng)還把他兩好一頓數(shù)落。
弄得他至今也不知道那信上寫了什么得罪人的話。
他想了想看一眼杜明章,希望他能順著他的話把要求提出來,結(jié)果倒好,這小子還咳上癮了還!
“您只要給九門下一個命令,路上扶持著點陳家還有錦上珠的這一趟貨就成?!标惤鹚屏饲茝埲丈降拿鏌o表情,心里一陣發(fā)慌。
“對對,張會長,只要您打個招呼,沿途九門的兄弟再罩著點,這一趟一定順順利利把錢賺了。”杜明章拍了拍胸口,忙不迭地附和著。
“杜少爺,鴻發(fā)行為什么不選原來的貨運(yùn)公司?”張日山看了一眼杜明章,看著上不得臺面一副畏畏縮縮,可是暗地里的資料卻顯示,杜家的生意半數(shù)以上已經(jīng)聽從他的安排了。
陳金水這樣的人跟城府極深的杜明章一起,怕是被他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呢。
“不瞞張會長,主要是這次走的貨量大,原來的貨運(yùn)公司沒有那么大的運(yùn)輸量,所以才托了掌柜四處聯(lián)系,結(jié)果巧了,就跟金水兄搭上了?!?br/>
張日山轉(zhuǎn)頭看著何老,“何老什么意見?”
何老端著杯子笑了笑,“會長心里有數(shù),我這個閑人就不多嘴了?!?br/>
“會長,您答應(yīng)了?”陳金水笑著看向張日山。
“陳當(dāng)家,這個方便之門我給你開,只是自己心里有點數(shù),九門不止你陳家一家?!睆埲丈娇粗奸_顏笑的陳金水,心里一陣唏噓。
聰明過人心狠手辣的陳皮阿四,怎么會有陳金水這樣頭腦簡單又壞又蠢的親人?
他前腳被徐嘯林威脅著去取東西,后腳絕不通融的鴻發(fā)行就變成了好好先生,張口閉口有錢一起賺。
事出反常必為妖,這一局妖魔鬼怪太多,怕是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