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

    說好的不吃人肉呢？被你吃了嗎？

    埃蘭對這種自打臉的行為毫不在意, 只是熱切地看著綱吉, 眸子里的懇求幾乎要溢出來, 綱吉以為對方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掛在自己身上了，但這次，少年只是靜靜地待在那里，然后，朝著他微笑。

    純黑色的眸子里只映出你的身影, 仿佛整個世界因你而點亮, 那樣深情款款、執(zhí)著不悔的神情, 很容易讓人動搖。

    尤其是, 對方還那樣出色。

    臨近黃昏的陽光帶著淡淡的暖意，為少年的周身打下一層金粉般的光芒, 無論是臉部還是身體的輪廓都被光與影勾勒成黃金比例——人身蛇尾, 秀麗無瑕, 這樣的少年，仿佛時光的幻影, 來來往往的人流非但沒有給他增添上真實的痕跡，反而使得他看起來愈發(fā)像是某種不屬于塵世的幻象，因太過完美, 而顯得虛假。

    那是——

    凡俗只能仰望, 卻無法觸碰的……神祇。

    莫名的感受在綱吉腦海中一掠而過, 快到根本無法抓住，短暫到連里包恩也沒有察覺的失神后，綱吉看見的, 便是扁著嘴的少年。

    這個話題暫時停止了。

    在室內(nèi)還好，街道上可不方便和蛇說話啊。

    小白蛇仍然纏在綱吉手腕上cos手鐲，即使是在信息爆炸的時代，見到蛇的時候，大多數(shù)人還是會警惕甚至尖叫的。養(yǎng)這種寵物的始終都是小眾，認(rèn)同的人不多，不過，山本和獄寺都接受了呢，真好。

    說起來，京子怕蛇嗎？

    綱吉忐忑起來。

    并盛町。

    和山本獄寺告別，綱吉返回了家中，澤田奈奈笑容燦爛，“歡迎回來，綱君。有沒有代媽媽轉(zhuǎn)達(dá)對d伯爵的問候？”

    “……”

    這反應(yīng)，顯然是沒有。

    澤田奈奈不贊同道：“阿綱，d伯爵是媽媽的好友，也就是你的長輩啊。”

    ……原先不是叫“綱君”的嗎？

    里包恩不說話。

    在知道八神的存在后，這位家庭教師便讓彭格列的情報機關(guān)重點查了澤田母子和d伯爵接觸情況，因而他很清楚地知道，澤田奈奈只和d伯爵見過兩面。至于這兩面之后奈奈是如何將對方認(rèn)作「好友」的……

    讓澤田家光去煩惱吧。

    心情愉快地決定今晚就將奈奈與神秘年輕帥哥特別投緣的消息發(fā)給某位兩年不回家的爸爸，里包恩仰頭，用可愛的童音解救了綱吉，“伯母，家里還有吃的嗎？我們都餓了?！?br/>
    “今天做了天婦羅呢，稍等，我去端出來。”

    微波爐定時的聲音和著輕柔的曲調(diào)從廚房傳出，在為這個家忙碌時，澤田奈奈總是開心地哼著歌。

    溫柔而開明，全身心地愛著丈夫，支持他的一切從無怨言，獨自撫養(yǎng)兒子不覺辛苦……

    這就是日本男人夢想中的，大和撫子式的女人吧。

    真是幸運啊，家光。

    如果換個脾氣潑辣的女性……

    里包恩把腦海中不和諧的場景劃掉。

    是夜，月色柔和。

    “終于可以睡覺了?！本V吉攤開手腳，大字型躺在床上，覺得今天真是前所未有的勞累。實際的運動量不算很大，連上次和媽媽去玩的一半都沒有，但那種心靈上的疲憊，卻讓他無精打采。

    世界的黑暗朝他掀開了一角。

    生活在小小的并盛町里，綱吉接觸最多的就是學(xué)生，盡管有云雀這樣既強悍又不講理的存在，但云雀最多也只是把人揍個半死叫救護(hù)車而已……那些動物，可是確實把人給吃掉了啊。

    活生生的。

    或許是先咬死了？

    對了，只聽到咀嚼的聲音沒有慘叫，這是咬斷了聲帶才有的效果，而聲帶在喉腔中部的位置……咬斷喉嚨的話，人應(yīng)該死了吧?！獎游飩兒苁炀毜臉幼?，肯定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綱吉有種心理上的不適，他告訴自己：人也在吃動物，每天大家?guī)У谋惝?dāng)里都有肉食，既然如此，動物吃人又有什么不對？

    不過弱肉強食罷了。

    真奇怪啊。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思維反而格外清晰。

    綱吉問道：“黑手黨的世界，是不是比今天看到的要殘酷得多？”

    往常這個時間，里包恩已然入睡。但不知為何，綱吉覺得，對方會回答的。

    判斷無誤。

    只余淡淡銀光的室內(nèi)，小嬰兒的聲音響了起來，“還記得你每天早上讀的《彭格列家族成員手冊》嗎？”

    “記得。”

    起床已經(jīng)如此艱難，還要讀十分鐘磚頭那么厚的書，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忘掉啊！

    就連今早也是讀完才出門的呢。

    綱吉麻木臉。

    “彭格列家族的首領(lǐng)——就是彭格列家族的最高統(tǒng)治者，他帶領(lǐng)著數(shù)名自己信賴的部下，為了家族的利益，不惜犧牲一切，甚至生命?！睅е虤獾耐羝婷畹仫@露出了獨屬于成熟男人的韻味，“他受到周圍人們的尊敬和信任，有時甚至被貧民窟的孩子們視為英雄。”

    埃蘭接上了里包恩的話語，“而英雄在敵人眼里，就是可怕的魔鬼。”

    少年聲音恰似月光流淌，清清冷冷，“誰都想要生存下來，誰都想要活得更好，可資源總是有限的，于是，爭奪開始了。起初只是小小的矛盾，因著利益的驅(qū)使，迅速被擴大，當(dāng)?shù)谝坏窝飨?，仇恨的種子便種下了，它早晚會破土而出，長成不可斬斷的參天大樹——”

    “不是這樣的！”

    綱吉拳頭緊握，揚聲打斷了他的話，“不是這樣的！”

    夜視，對于黑暗神而言，再簡單不過。

    埃蘭看著綱吉。

    蛇尾少年看著兔子主人。

    因著情緒激動的原因，男孩的臉頰有些發(fā)紅，他表情迷茫地喘著氣，似乎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有些不解，棕褐色的眸子深處，卻燃燒著金橘色的火焰，那是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在不動聲色間浸染人心。

    綱吉再次重復(fù)的時候，身體已放松下來，語氣也變得堅定，緩緩道：“不是這樣的?！?br/>
    「思想」，或者說「理念」，誕生了。

    首領(lǐng)必須有其意志，否則，家族便無法前進(jìn)。

    綱吉正在擁有。

    或許還不成熟，或許沒有足夠的理論和事實支撐，可正如埃蘭看到了信念的火光般，里包恩也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某種覺悟的雛形。

    進(jìn)展不錯。

    里包恩正思索著怎樣擴大戰(zhàn)果，那邊，埃蘭已采取了行動。

    阿綱的靈魂變得更為純粹而漂亮了，而表現(xiàn)在外的，則是那雙逐漸被染成金橘色的眸子……神祇長久地凝視著，神色間不掩贊嘆，然后，輕輕吻了上去。

    盡管埃蘭的動作溫柔，態(tài)度也不帶絲毫情/色，如同欣賞稀世的珍寶般，但這樣的親密舉動，還是讓綱吉承受不住地叫了出來：“哇啊啊啊！”可憐的男孩手忙腳亂地掙扎著后退，差點從床上摔下去，靈活的蛇尾纏住了他，把他拉了回來。

    好幾個早晨，迷迷糊糊的綱吉快要摔跤的時候，都是被這條蛇尾撈住的，以前都不覺得有什么，可現(xiàn)在，綱吉卻漲紅了臉。

    蛇鱗的觸感，明明涼涼的，為什么接觸到它的腰部卻那樣火燙？

    綱吉下意識地捂住右眼。

    手指觸到了濕潤的痕跡。

    很好，不用擴大戰(zhàn)果了，先想想怎么鞏固吧。

    里包恩出現(xiàn)在床頭，雙手持槍，眼瞳黑幽幽不帶一絲人氣，聲音冷得像絕對零度的冰，“放開阿綱?！?br/>
    埃蘭勾起唇角，“不！放！”

    他伸出雙手，抱緊了綱吉。

    蛇柔韌的身軀，禁錮住了兔子。

    空氣凝固。

    里包恩和埃蘭互不相讓地瞪視著，敵意如同陰影中潛伏著的猛獸，隨時準(zhǔn)備將露出破綻的對手一擊斃命，氣氛越來越緊繃，如同接近臨界點的絲弦……即將崩斷的前一秒——

    “停！”

    綱吉覺得他是大喊出來的，實際上聲音卻小得可憐。

    但有效。

    里包恩率先照做了。

    幾乎是同時，埃蘭也收回了威壓。

    神祇的力量何其博大，埃蘭只是跟著里包恩的氣勢精細(xì)地往上調(diào)節(jié)而已，少年始終不緊不慢地和對方保持同步，這種游刃有余的態(tài)度再明顯不過地說明了差距，而弱者服從強者，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尤其在黑暗世界。

    “抱歉，我沖動了?！崩锇骱苷J(rèn)真地檢討。

    埃蘭嘆了口氣，幽幽道：“我越來越喜歡阿綱了，相對的，也越來越不喜歡你……”少年的語氣也很認(rèn)真，“耐心要耗盡了，再有這樣的情況，我們就分勝負(fù)吧?！?br/>
    里包恩點點頭。

    這里的分勝負(fù)，等同于定生死。

    從初見那天的手/槍和匕首起，里包恩就一直在試探埃蘭，這種無法掌控的事物，以他的性格實在無法容忍，何況，九世首領(lǐng)交待的任務(wù)，也不容有失?！F(xiàn)在看來，除非日后有迅速擊殺八神且不留后遺癥的方法，否則，就只能期盼八神對阿綱失去興趣了。

    世界和平？

    黑手黨對這個業(yè)務(wù)可不熟，還不如毀滅世界比較快。

    里包恩這樣想著，不得不把未來的教學(xué)計劃分為兩份，有沒有埃蘭參與各算一份。

    工作量又增加了。

    綱吉掙了掙，埃蘭從善如流地放開他，經(jīng)過了剛才的事情，綱吉似乎能淡然地對待被親吻的事實了，仔細(xì)想想，吻的只是眼睛而已……不行！果然還是不能接受！

    啊啊啊啊——

    表情平靜，內(nèi)心吶喊，綱吉保持這個狀態(tài)幾分鐘，才終于道：“八神，以后不要再這樣了?！?br/>
    埃蘭眨了眨眼，“阿綱指什么？”

    八神還是個寶寶。

    默念這句話三遍，綱吉覺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種升華，頭生佛光，祥云環(huán)繞，心平氣和地說道：“不要親我。”

    “那可以吃嗎？”

    “……”

    對話回到了熟悉的模式，蛇尾的少年掛在他的主人身上，“阿綱，給我咬一口吧，就咬一口，我保證不會貪多，也不會留下痕跡……不對，掉肉肯定會有痕跡……讓我喝口血怎么樣？”

    “……”

    “不會疼的?！?br/>
    少年軟語懇求，“我還沒有嘗過阿綱的味道呢。”

    ……救命！

    綱吉朝里包恩發(fā)射出楚楚可憐的兔子光波。

    小嬰兒假裝沒看到。

    和殺死八神或者等待對方失去對阿綱的興趣相比，當(dāng)然還是收服八神更為劃算，不以自己為代價最佳。

    ……唔，相信阿綱吧。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不吃人肉呢？（這句話）被你吃了嗎？

    233覺得不寫括號里的效果好玩點，不造會不會讓你萌看不懂。

    還沒咬到兔子下章咬，唉，魔音穿腦中：兔兔那么可愛，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不造那個翻唱版本，記得所有歌詞都有兔兔兩個字）

    咦，寫山兔的時候怎么沒想起來……大概是因為不想“吃”山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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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里包恩：去吧，就決定是你了，阿綱。

    綱吉：……救命！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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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扔了1個地雷，么么噠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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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么么啾~

    最后一位小天使的id……每次看到都覺得有點心虛。好奇怪我明明是雙更三更的良心作者啊為毛還心虛……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