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宋予寒曾經猜測過,這個女人近期會見到自己一直喜歡的人。
看來,這個人應該是江淮了。
昨天晚上的那一出變故,恐怕是讓她沒有見到江淮的面,所以今天嚴曉才特意設計她來這里。美其名曰是給自己查看傷勢,實際上……
宋予寒伸出手支起腦袋,目光再一次挪到了嚴曉身上。
嚴曉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喜歡成人之美的人,而且從進門來看,兩人關系也不算親密的朋友,嚴曉會為她打點的這么細致,倒也實在出乎宋予寒的意料。
不過很快,宋予寒就明白了過來。
這不是嚴曉的成人之美,而是兩人之間的交易。
女人幫嚴曉演一場戲來當做自己的考題,而嚴曉為她著手安排和江淮見面的機會。
“我叫許輕舟?!迸丝瓷先ミ€是有些怯怯的,直到嚴曉不輕不重的撞了撞她的肩膀后,她才輕輕發(fā)出了聲音,“非常抱歉打擾到了?!?br/>
許輕舟或許是因為年幼的經歷,所以不管是打扮還是妝容都是十分中規(guī)中矩的。好在她那一張臉,雖沒有讓旁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發(fā)現的艷麗,但卻是個十分耐看的帶有古典風格的面孔。
她介紹完自己之后,輕輕咬了咬下唇,繼而走到宋予寒身側蹲下,伸出手打開了自己的醫(yī)藥盒。
許輕舟的動作讓她本來好好別在耳后的頭發(fā)垂落了下來,原本精致的無可挑剔的發(fā)型,卻顯得有些凌亂了起來。
許輕舟手上的動作一頓,似乎是想伸出手去整理,但是手上拿著的東西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而這時,迎面而來一只手,替她輕輕挽起了垂下的頭發(fā)。
那一雙手,十指修長,骨節(jié)好看,如玉般的白皙,帶著女子特有的玲瓏剔透之感。指尖涂抹著的酒紅色指甲油,卻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
順著這只手望去,許輕舟的視線落入了宋予寒的眸中。
宋予寒將手收回,撲哧一笑,“不是什么很重的傷,過了勁就好了。你替我簡單處理一下擦傷的地方就好?!?br/>
而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響,聽聲音……似乎是有誰站起了身子。
腳步聲離兩人這邊越來越近,許輕舟不由自主的繃緊了身體,輕輕的應了一聲宋予寒后,便開始故作鎮(zhèn)定的在醫(yī)藥箱中翻找出需要的物品。
江淮在兩人面前停了下來,他微微的俯下了身子……
許輕舟下意識的后背一僵,停住了自己的動作。
江淮伸出手,抽出了宋予寒手中的手機。
“你今天是跟我的手機過不去嗎?”宋予寒手中的東西驀地被抽離,看上去整個人都有些不愉快了起來。
“嚴曉,幫我看著她?!苯礇]有回應宋予寒的話,只是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一旁的嚴曉,“等會記得提醒她睡覺?!?br/>
“我并不困……”
“這是命令?!苯崔D過頭,目光落在了宋予寒身上,“如果你不想聽,就請在第二次考試的時候分數在我之上,取代我成為小組的領導人?!?br/>
還沒等宋予寒說話,江淮再次輕描淡寫的拋出了一句,“不過,似乎沒有這種可能。”
“這樣啊……嘶?!?br/>
宋予寒眉毛輕彎,正準備開口說話,卻感到胳膊上一陣冰涼的刺痛。
許輕舟聽到宋予寒發(fā)出的聲音,急忙將手中的酒精棉球挪開,“抱歉!這個確實會有一點點疼……”
許輕舟現在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
“沒事?!彼斡韬p聲一笑,倒是并不在意,她抬起頭對上江淮的眼睛,唇角一勾,“江淮,你剛剛的話還氣不到我,不過我倒是以為你會說,‘如果你的狀態(tài)不好,會拖累二考時我們的成績?!T如此類的話呢?!?br/>
宋予寒眸中的笑意更深,“所以呀,以后關心我,直接說就行了,我很容易就接受的?!?br/>
江淮將身子轉過來,抬起手扣好自己左手袖口的口子,眉峰微微一動,抬起眼看她。他低低開口,“好,確實是關心你,然后呢?”
宋予寒一愣。
能把這么曖昧的話,說的這么清冷,讓人相信說話的人沒有一點非分之想的……可能只有江淮了吧。
然而卻不知為什么,宋予寒的胸口卻在江淮這句話出口的時候,竟是有片刻的微微一沉。
宋予寒很敏銳的發(fā)現了這一絲的觸動,她輕輕偏過頭,伸出手虛握起拳頭,擋在自己的唇側低低的咳嗽了幾聲。
江淮倒是沒有等著聽宋予寒的回應,只是伸出手順著衣領將衣服輕輕一拉,整理好著裝后轉過身朝著玄關走去。
嚴曉望向江淮離開的方向,問了句,“你現在就準備走?”
江淮將鞋子換好,“嗯,還有幾個人要見,不能讓他們起了疑心?!?br/>
說完這句話,他伸出手按住門把,將門推開。而就在這時,他的動作輕輕一頓,轉過頭朝屋子里望了一眼,繼而開口,“嚴曉,看好宋予寒?!?br/>
嚴曉卻是抱著胳膊輕輕的笑了起來,“知道了?!?br/>
而就在江淮離開后的莫約二分鐘,嚴曉卻似乎像是猛的想起了什么一樣,從自己放在玄關的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哎呀,外公要我給江淮的文件忘記了?!眹罆缘恼Z氣里有幾分急切,片刻后,她將頭輕輕一抬,目光落在了許輕舟身上,“輕舟,你幫我把文件送給江淮吧,他應該還沒走遠,在停車場里?!?br/>
宋予寒聽到這話,只是將眼一抬,卻沒有轉頭看她。
一旁的許輕舟接了文件,有些局促不安的將手中的藥水和棉簽放下,壓低聲音似乎和嚴曉說了些什么后,便飛快的離開了。
當門被許輕舟帶上,發(fā)出“啪嗒”的一聲輕響之后,嚴曉端著胳膊輕輕的笑了起來,精致的坐在了沙發(fā)上,“你說說我,怎么忘性……”
“就我們兩個人,不用再裝了?!彼斡韬畬⒎讲乓驗樾枰奖闵纤幎砥鸬男渥臃畔?,繼而轉過頭,對著嚴曉伸出手,“手機還我?!?br/>
嚴曉將話止住,卻是輕笑了一聲,她眉毛輕彎,將手上的手機遞了過去,“如果讓江淮知道,估計要教訓我?!?br/>
宋予寒接過手機,將背往后輕輕一靠,伸出手撥弄著屏幕,“我不知道,原來你這么喜歡當紅娘?!?br/>
“等價交易而已?!眹罆陨斐鍪?,將頭發(fā)往后輕輕一攏,“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和你做筆交易啊?!?br/>
“我對江淮的興趣,暫時只停留在怎么在成績上超過他這一點上?!彼斡韬牭竭@句話,手上的動作不易覺察的輕輕一頓,但是很快便再一次恢復了平靜。
嚴曉輕輕的笑了起來,她用手撐住膝蓋,干脆利落的起了身,“要吃蘋果嗎?”
宋予寒倒是不和她客氣,“麻煩了?!?br/>
嚴曉似乎早就猜出了宋予寒的反應一般,眼角一彎,轉過身走到不遠處的冰箱旁,揚起了聲音,“你說的,是‘暫時只停留在’?!?br/>
“是啊?!彼斡韬畬⑹謾C屏幕一橫,點開了一個視頻,從自己的風衣口袋里掏出了耳機,“誰能知道以后會是什么樣子?”
“哦?”嚴曉打開了水龍頭,將蘋果放在下頭沖洗了起來,“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可要早點做準備,喜歡江淮的人可不少?!?br/>
“許輕舟本來是個特別內向安靜的人……喜歡一個人,倒是真的會讓人改變許多呀?!眹罆杂檬值肿∷堫^的開關,輕輕關上,繼而伸出手拿起掛在一旁的水果刀,“不過也不怪她,畢竟如果不是江淮,她早就死了?!?br/>
宋予寒依舊眉眼處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嚴曉的話沒有影響到她半分。
她只是伸出手,戴上一只耳機,留出了一只耳朵聽嚴曉的話,“你說這些,想表達些什么?”
“我覺得許輕舟挺不聰明的?!眹罆杂靡慌缘哪ú家稽c點擦拭掉手上的水珠,將切片的蘋果放在了碗里,“我一向覺得,為了別人改變是件愚蠢的事情?!?br/>
嚴曉一步步朝著宋予寒走來,卻在幾尺的方向停下了步子,彎下腰將碗輕輕擱在了茶幾上。
她抬眼,輕笑,“我猜,你一定和我的看法一樣吧?”
“暫時一樣,以后可說不準了?!彼斡韬恼Z氣輕描淡寫的,仿佛是在和面前的人拉著無關痛癢的家常。她伸出手用牙簽挑起一塊蘋果,輕輕咬下,“謝謝你了?!?br/>
宋予寒覺得嚴曉有些不對勁。
她一直在試圖影響自己。
宋予寒很清楚,人對事情的判斷和選擇,很大一部分是受旁人影響和灌輸的。
而嚴曉,此時卻似乎很想要成為這個“旁人”。
只是……
宋予寒微微抬眼,看著身旁輕笑著坐下,似乎完全沒有因為自己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而感到挫敗的嚴曉。
只是,她是為了什么才這么做呢?
而就在這時,又一陣敲門聲輕輕的響起,力度并不是很大,似乎聽得出門口那人的遲疑和無力。
嚴曉起身開了門,進來的人是許輕舟。
她的頭發(fā)不像剛見面時那樣精致完美,而且妝容也開始有些脫落。
許輕舟的眼圈有一絲發(fā)紅,她沉默著走了進來,在宋予寒的旁邊蹲下身子,一言不發(fā)的再一次拿起了酒精和棉球。
宋予寒卻伸出手輕輕的按住了她的手背。
“我沒什么事了,之后的事情自己可以處理?!彼斡韬丝檀蟾拍懿鲁鲈S輕舟剛剛是什么個情況,雖說是在意料之中,但還是有些無奈,“如果有些不舒服的話,你先回去休息吧?”
原本就不是為她而來的人,此刻留著也不過讓人家更加難受。
許輕舟沉默片刻,卻是輕輕吸了鼻子,悶悶一聲笑了出來。
她倒是沒拒絕宋予寒的提議,只是伸出手,從衣兜里拿出一只口紅,輕輕的放在了宋予寒手中,“昨天聽到你的分析了,確實很厲害?!?br/>
“口紅也是我打聽之后買的,覺得顏色挺好看,就多買了一只……現在,發(fā)現其實并不適合我?!痹S輕舟輕輕的笑了起來,眉眼處都是淡淡的溫柔,“你拿著吧,這個顏色更適合你,算是我送你回國的禮物?!?br/>
……等等。
宋予寒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是,江淮,你在外面和這個妹子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