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半衣那夜發(fā)病后,已經(jīng)過了好些天,容之都沒開口提那晚的事,半衣也恢復了正常。
如同失憶般,半衣不再關注孟枕的一舉一動。她每天笑盈盈示人,不是和容之展袍他們打鬧,就是到處吃吃喝喝,一副鄰家小姑娘單純愛玩的模樣。倒是比以往活潑了些,面容也不像之前那般沉靜,多了點憨厚可愛。
書院里這些天也沒發(fā)生什么大事,新生學子也度過了最初青澀的日子。安穩(wěn)的書院生活,愈漸炎熱的天氣,讓一群少男少女覺得煩郁無聊,整天期待著有什么新鮮事發(fā)生。
這天,一個半路新生轉至書院入學,那些個同學們個個精神抖擻起來,瞪著圓眼好奇地打量著。
“大家好啊!我是你們的新同學展顏?!?br/>
講臺上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孩,她正笑盈盈地自我介紹。這女孩生的一副好容貌,狹長的桃花眼,高挺細鼻梁,嘴唇紅艷似火,眉宇間有著少年的英氣又不失少女的甜美清純,聲音清脆爽朗,翹起的尾音添了幾分調皮。
她往那里一站,如春天的新樹,挺拔舒展,只是不細瞧時,竟一時雌雄難辨。
底下的同學議論紛紛,難得來了一個這么與眾不同的大美人,自然要一番評頭論足。
只除一個人例外。
展袍拿書擋住臉,心里砰砰直跳,阿姐怎么來了!
“這位同學,你拿著書擋著臉是為何?我有那么令人討厭么?”展顏心里奸笑一聲,小鬼頭哪里逃,面上卻一副溫順可憐樣,只是又因她容貌生的爽朗大氣,便顯得是在調笑,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
雖如此,但是人家長的好看啊,所以可憐的展袍被迫接受了好幾波白眼,似怪他懈怠美人新同學。他心里好苦?。∷恢腊⒔隳母畛榱?,竟來他的書院當學生玩。更重要的是,阿姐一來,他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半衣探究地看著臺上的女孩,感覺似乎與她認識。
那叫展顏的女孩很是敏銳,眼睛一瞟便對上了半衣的目光。她的笑容展得更大,然后大搖大擺地走至半衣的桌邊,彎下腰,挑起半衣的下巴,一張臉湊到跟前。
“哇,小美人!”她左右上下細細觀摩,又不住的咂嘴,似乎在品味一道大餐,這讓半衣感覺非常不自在。
只是這觀摩時間也太久了,半衣感覺自己的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忙把求助的目光飄向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木彥夫子。
“咳咳,新同學做到后面空位上?!蹦痉蜃咏K于發(fā)話,他話聲剛落,展顏便直起身離開半衣書桌,大搖大擺地走向后面的空位上坐下。
“容哥哥,我都被調戲了,你怎么也不攔下!”半衣湊近左邊的容之,尖著聲音,怪聲怪氣地小聲問道。
“她就是半路雪,我以為你很喜歡她,樂意被她調戲呢。”容之放下書本,一雙眼波光瀲滟,對著半衣笑道。
什么?!她是半路雪?!半路雪是個女人?!
半衣簡直不能相信,她還以為能寫出這么多驚天地泣鬼神,讓各大書院封殺又讓學子追捧的畫本小說的,一定是個猥瑣又可愛的少年呢!她無聊時還對半路雪這個人做過一番研究,所以她與她初次見面便有種熟悉感,只是沒想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竟然有女人這般……這般與眾不同。半衣從小除了禮秀外,不喜對別人太過親近,但是對于這個女孩,她就像遇到同類般,有種本能的欣賞和靠近。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后面展顏的位置,只見展顏正目不轉睛看著她,見她回頭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飛吻。半衣嗖的一聲轉過頭,臉頰竟然紅了,她面對女皇時都沒紅過臉,卻對她輕浮的舉止驚慌失措。倒不是說戀人間的羞澀,而是她從小沒有女性好友,就算面對無害真誠的安怡,她都不從真正放下心防,因著女皇的事,她的心底始終都有一絲對女人的懼怕。
但是這個半路雪卻讓她第一次心跳加速,她有點迫不及待與她相知相惜成為好友的感覺,只是這展顏行事古怪,對她笑起來,就像一只大灰狼流著口水盯著小綿羊。
“你是如何知道她是半路雪的?”半衣壓低聲音問容之。
“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正好看到她在寫……”當然是在寫少兒不宜的東西。
“寫什么?”
“你自己問她吧?!?br/>
“我那夜……”
“那夜我被只調皮的小貓咬了下,其他的不記得了?!?br/>
“……”
一陣沉默后,半衣忍不住拉了拉容之的衣袖。
“容之,這是你的初吻么?”
“……”初吻。
“……”丟臉,我為什么要這么問?
下午的書畫課一結束,半衣再次忍住了回頭看那人的沖動,她收拾好書桌,準備回宿舍。
“哎,可以帶我回宿舍么,我不認識路?!闭诡侂p手撐在半衣的書桌上,可憐兮兮道。她比一般女孩要高出不少,稍稍彎腰就湊近半衣眼前。
半衣覺得這姿勢有點熟悉。
“姐……”姐,你的魔爪已經(jīng)伸出,尾巴已經(jīng)翹起,你難道要再一次見色起意?!不,你不能對小半衣起色心!
“姐什么姐,我有那么老么?!叫美女!”展顏暴吼,唬得展袍摔下了桌子,半天不見爬起。
展顏余音未落,臉上就變回了溫潤,半衣一旁縮著脖子,看著她臉色轉換如此自如神速,暗暗驚嘆這也是個厲害的主。
如此,半衣只得答應下來,領著展顏回了女生宿舍。原想再無事了,哪想當她回屋剛剛澆完花,容怡就過來道別,說是要換宿舍,說完便抱著高高的一摞醫(yī)書走了。
半衣背著手悄悄來到隔壁屋的窗外,透過半開的窗戶朝里瞟了幾眼,卻見展顏在鋪床,她抱著一摞被褥往光溜溜的床上一扔,隨意鋪開了事,完了摔進被褥里,八爪魚般緊緊抱著被子,閉著眼咕噥著。
半衣見容怡的屋子被占,不明白沒人住的宿舍那么多,展顏為何偏偏擠走容怡做她的鄰居。她又想起展顏的笑來,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躡手躡腳逃回了屋里。
她剛坐下,啜了一口清茶,隔壁又傳來乒乒乓乓咣當?shù)穆曇?,過了一會,那個連著兩屋的被封住的木窗傳來敲打聲,半衣十下還沒數(shù)完,木窗就被粗暴地推開,伸出展顏的腦袋來,她對她揮手笑道:“美女,搭把手?!?br/>
對于展袍,半衣習慣了欺負他使喚他,與他呆一起,最是自在。但是對于這位主,她一時還不知道該如何與她相處。
半衣只得輕挪過去,扶著展顏爬過窗欄。其實壓根不用她扶,展顏手腳麻利,輕跳上去,又象征性地搭著她的肩一躍而下,一看就知道經(jīng)常干爬窗翻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