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錯過的輪回

    救護車來得不快不慢，下來一群救護人員都是一臉的沉著冷靜，可能他們見多了意外，見多了生死，每個城市每天都會有這樣的車禍發(fā)生，所以他們可以冷漠以對一切突發(fā)事故。

    肇事司機本來一臉的傲慢，開著寶馬x5很牛的樣子，覺得就算撞了人，也最多賠錢了事，可是一看沖過來的幾人，看著像傷者家屬，個個儀表不凡，光他們身上的奢侈品牌穿著，就能判斷出他們出身不凡。

    不由也消了些氣焰，上前想賠個不是，拉住其中一個想跟著去救護車的男人的胳膊道：“這是我的名片，很抱歉發(fā)生這樣的事，我會盡一切補償你們的。”

    于楓回過頭看了看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再看了看眼前那個說話的男人，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聽那個肇事司機一聲慘叫，扶著那只手痛苦的摔倒在了地上。

    周圍人群仔細(xì)看，那人的手骨以奇怪的姿勢歪著，顯然可能是被于楓給掰骨折了手。

    反正救護車就在這里，護工們也順便把他帶上了救護車。

    到了醫(yī)院，手術(shù)門外，醫(yī)生下發(fā)了病危通知書，必須要求家屬簽字才能動手術(shù)。

    靜顏心中一痛，小小的家屬此時，于楓忽然從懷里拿出了一把槍對準(zhǔn)醫(yī)生的頭，寒著聲命令：“立刻先救人！”

    醫(yī)生和護士們都嚇壞了，再無人敢有異議。

    手術(shù)門被關(guān)上，所有人心口都在顫動。于楓和秦落分站走廊兩邊，靠在墻上，不知在想什么。而唐旭自然是站在靜顏身旁，恐怕這時候也唯有他是冷靜理智的一個。

    “聯(lián)絡(luò)下方小小的家屬吧。”他沉聲道。

    靜顏心頭一跳，家屬？小小說她來川市，是因為他父親的安排，可是他父親住哪里，電話是多少，叫什么名字，她都一無所知。她唯一認(rèn)識的小小的家屬，就只有方俊了。

    拿出手機，翻到了方俊那個名字，他的號碼一直都沒有刪除，而他離開后，也再沒有打過這個號碼，等于是放在一個角落里，小心安置。

    沒有任何遲疑，撥了那個號碼，很快就被對面接通，還好他沒有換號碼。

    方俊輕柔低沉的磁性嗓音從話筒對面?zhèn)鱽恚骸办o顏，找我有事？”沉穩(wěn)、從容，仿佛他們的昨日早已不存在，現(xiàn)在，他們只是久未通電話的老友。

    他就是這么一個溫柔的好男人，從來都為對方打算，不讓她感到尷尬。

    靜顏忽然失語了，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跟他說起這事，可是又不得不說。

    “怎么了？”許是她的沉默，以及壓抑的呼吸，對方察覺到了異樣。

    她艱難地開口：“方俊，來川市吧，小小出事了。還有，你告訴我你父親的電話號碼，小小說她現(xiàn)在川市的工作是你父親給他安排的，我想通知你父親也過來。”

    對面沉滯，呼吸沉重，良久才問：“她出了什么事？”

    “剛才出了車禍，現(xiàn)在還在手術(shù)中，危在旦夕，方俊，你快來。”

    當(dāng)靜顏掛下電話的時候，她終于開始覺得后悔，后悔自己為什么不多關(guān)心一些方小小，后悔自己為什么在小小第一次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就問清楚她為什么要辭職的原因。

    方俊最后在電話里說：“方靜顏，你聽著，我的父親根本不可能給小小介紹什么工作，他早就移民去了國外，他對這個女兒的存在已經(jīng)忘記了。”

    唐旭看她神色不對，皺眉問：“怎么了？方俊聯(lián)系到?jīng)]？”他早知方小小與方俊的關(guān)系，而方俊已經(jīng)成為過去，此時的情況他自然不會再去在意那些曾經(jīng)。

    靜顏茫然地看他，“唐旭，方俊說小小的父親根本就沒有給她安排什么法院的工作，那么小小在哪里上班，她又住在哪里？”

    “她住的地方很偏僻，也很簡陋，她在一家超市里做收銀員。”回答問題的人是于楓。

    眾人紛紛轉(zhuǎn)頭去疑惑地看他，他知道？

    于楓眼神空洞，沒有看任何人，只緩緩道：“我有去過她住處一次，抬腳走上十步，就是她屋子的大小了，而她在超市做收銀一站就是一整天?；蛟S就是這樣單純又有點讓人心疼的她，吸引了我的視線吧，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我像變了個人一樣?！?br/>
    靜顏想說些什么來反駁他，可是卻看他這樣的蕭然，也沒了話語。

    看向手術(shù)門口，心中祈禱：小小，你千萬不要出事，你哥就要來了，他是最好的外科醫(yī)生，你要堅持住。

    手術(shù)的時間很長很長，一直都沒有結(jié)束，中間有護士緊張的進進出出，沒人上去詢問，因為都害怕一時的打擾，就會影響救治的時間?？墒亲o士口中的呼喊卻如石頭一樣砸進所有人的心，“孩子保不住了！”“傷者體內(nèi)有大出血，血袋不夠，趕緊去血庫抽調(diào)過來?！?br/>
    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祥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走廊那頭，有人毫無形象地在奔跑，滿頭大汗，身上的銀灰色西裝紐扣全部散開，領(lǐng)口的襯衫口子都被解開了，樣子非常狼狽。

    方俊終于趕來了！

    他一把就拉過靜顏的手，急問：“怎么樣了？小小她怎么樣了？”

    以往一直清明溫和的雙眸，此時滿是焦急和痛楚。

    “還在手術(shù)中，人還沒出來?！碧菩癯谅暯忉專櫭伎戳搜勰蔷o抓靜顏胳膊的手，忍住拂去他手的沖動，方俊可能因為太過擔(dān)憂，忘了控制力氣。

    下一刻，方俊拉過一個護士，“這是我的醫(yī)師資格資歷證書，我現(xiàn)在就醫(yī)于h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外科，我要參與這個手術(shù)，至少讓我進去看看情形。”

    護士看了看那張證書證明，態(tài)度有些遲疑，這類外院醫(yī)師要求參與手術(shù)的事從未發(fā)生過。正在此時，院長也聞訊而來了，話不多說，就讓方俊立刻去換衣服消毒做準(zhǔn)備。

    可是手術(shù)燈滅了，手術(shù)門被里面推開，主刀醫(yī)生和助手疲憊的走了出來，“誰是病人的家屬？”醫(yī)生揚聲問。

    本已跨步準(zhǔn)備去換衣服的方俊，聽到后立刻回轉(zhuǎn)身，上前一步道：“我是，我是她哥?！?br/>
    醫(yī)生的眼里浮現(xiàn)了憐憫，搖了搖頭，輕嘆：“進去看看她吧，手術(shù)過程里，她一直都在喊哥，可見你對她來說，非常重要。傷者送來時已經(jīng)嚴(yán)重內(nèi)出血，加上懷有身孕，血根本就止不住，很抱歉，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br/>
    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這樣一句話，在醫(yī)生來說，是對生命最好的詮釋。

    可是對其他人來說，無疑是宣判了方小小的死刑，煞白了所有人的臉，某些人更是面如死灰，眼中的光——滅了。

    推開手術(shù)門，入鼻全是血的味道。而嬌小的人，正躺在手術(shù)臺上。她眼睛瞇開一條線，直視著上方，嘴唇翻動，在說著什么，沒有人說話，所以空間非常靜謐。

    仔細(xì)聽，小小在說：“哥，你在哪？帶我回家，我要回家?！?br/>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往往想起最依戀的人，最想回的也是那個她認(rèn)定的家。

    方俊，是小小此生唯一對她好，也是唯一可以真正意義上稱為親人的人，他們留著相同的血，血緣的牽絆隔不開他們的聯(lián)系。

    方俊走到她的身邊，俯下身臉貼著她的臉，左手環(huán)繞過去，把她摟在了懷里，湊到她的耳邊輕語：“小小，我是哥，哥回來了，我?guī)慊丶?，回我們的家?！?br/>
    女孩震動，迷離的眼終于開始慢慢轉(zhuǎn)移，轉(zhuǎn)到近在眼前的這張臉上，似乎辨認(rèn)了好一會兒，眼睛眨了好幾下，才認(rèn)出了是誰，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哥，原來祈求老天真的有用，你真的來了。我本來就想去找你的，找你來保護我，也保護我的寶寶，呵，哥，你要當(dāng)舅舅了?！笔窒胂蛳氯崦共浚墒侵粍恿藙邮种?，沒有力氣再動一分。

    這樣甜甜的笑容，唇角還有著血痕，讓所有人都覺得悲涼莫名。

    方俊胸口劇痛，強忍著奪眶的眼淚，“別怕，小小，有哥在，沒有人可以欺負(fù)你，哥永遠(yuǎn)都會保護你和你的寶寶?！?br/>
    從小，就被這個女孩信任著，他為她托起一片天，讓她無憂無慮的成長，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輩子都能為她遮風(fēng)擋雨。可是，他只不過是因為愛情的受挫，逃離片刻，這個女孩卻這般支離破碎的躺在了這里。

    她是他的妹妹，親妹妹，是他一直呵護在掌心的人啊。是他的錯，為什么當(dāng)初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著她一起走，讓她獨自承受這些悲苦愛恨。

    現(xiàn)在他后悔萬分，可是他要拿什么來把眼前破碎的女孩拼湊完整？誰還他一個完完整整的方小小，他的妹妹！

    聽到大哥的保證后，小小的眼里有了滿足，以及喜悅，秦落說的對啊，這個世界是有人愛著她的，她還有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呢。

    側(cè)過頭，唇輕輕地劃過方俊的臉頰，卻看到他身后站著的人。微弱的目光一一掃視而過，最后定在于楓的臉上，這個英俊非凡的男人現(xiàn)在的樣子，非常的狼狽，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還要難看。

    她笑得更加甜，甚至嘴角都咧開了，唇輕輕翻動，然后。

    閉上了眼睛，彎曲著的手指慢慢無力地松開，旁邊的心臟儀器也發(fā)出了“滴——”的長音，綠色的線，從波動變成了直線。

    最后，她說：于楓，我真的愛你，可是現(xiàn)在，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