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有心栽柳上

    沈子恒在華海任教的第二年，就被委派兼任尖子班的物理老師。對于一個年僅二十一歲的青年教師來,這份榮譽非常難得,加上他身學(xué)歷背景很好，如果能在教學(xué)上有成效,待評上職稱后，便有可能走上行政管理的路，從此平步青云。

    沈子恒卻并沒這么想，他的心思全在他那個的航模隊上，回母校任教,原就是為了借此平臺圓自己年少時玩航模的夢。

    那幾年,教育部還不太重視高中生的興趣培養(yǎng),何況是航空模型這種高端的東西，大多數(shù)老師省直聽都沒有聽過。二十歲回華海,沈子恒把自己的意向書直接交到了校長室，告訴曾經(jīng)擔(dān)任過自己班主任的老校長，華海需要有自己的特色，航空模型能激發(fā)學(xué)生的興趣、發(fā)散他們的思維、更能增強他們對學(xué)科的專研能力。開明的校長當(dāng)即給沈子恒撥了一筆科研費，鼓勵他好好干。

    因此，去尖子班任教并沒讓他覺得有多興奮，甚至是在上了半個學(xué)期的課之后，他才勉強能叫出一半學(xué)生的名字。其中有一個叫袁宸睿的學(xué)生給他印象最深刻，因為這個學(xué)生總是用一副不馴的表情看著自己，直到期中考試他物理單科考了全校唯一一個滿分，沈子恒這才明白，那種眼神是對自己教學(xué)能力的懷疑。畢竟，他是尖子班所有任課教室里最年輕的一個，不被信任也在所難免。

    這日中午，沈子恒正在辦公室里研究了最新一期的航空模型，忽聞辦公室里的同事叫他“沈老師，尖子班有個學(xué)生找你呢?！?br/>
    沈子恒抬頭，見袁宸睿不知什么時候在了辦公桌前，正好奇地瞅自己桌上的雜志與模型。他把模型往邊上推了推，笑道“是你找我什么事”

    袁宸睿立即收起方才的表情，把手上一精選物理習(xí)題集往自己桌上一推“沈老師，這一題怎么做?！彼脠A珠筆指指習(xí)題上圈出來的題號。

    “坐?！鄙蜃雍沩樖痔嫠税训首?，看了看題目，找出一張演算紙，邊分析邊寫步驟，簡單幾句就把這道題透了。袁宸睿驚訝萬分，他耗了一上午的下課時間思考，可怎么都想不出來，沈老師竟然只瞟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

    見學(xué)生一點就通，沈子恒贊賞地點點頭，在紙上劃了一條分界線，道“這只是一種方法，這道題還有兩種方法可以解”

    袁宸?！啊?br/>
    心有不服的袁宸睿沒有沉寂多久，很快又找了個新的難題，他不信這一次沈老師能像上次一樣，眉頭都不皺一下，輕而易舉地把答案寫出來

    他去找沈老師的時候，沈子恒照舊在辦公室研究他的航模，專注的模樣讓所有人都不忍心打擾他。見是袁宸睿，沈子恒溫和地問“又遇到什么問題了?！?br/>
    袁宸睿題目放在他桌上，探究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成分“這個題你會嗎”

    沈子恒看完題目果然蹙眉，“這題超綱了?！?br/>
    哼，到底還不是不會做袁宸睿興奮起來，任性地逼問“可是我想知道。”

    沈子恒看向他，嘴角微微揚起，他看透了學(xué)生的計謀，但沒打算戳穿他。

    沈子恒拿筆認(rèn)真地替他解答了這道難題，用了整整三張草稿紙才寫完所有推算細(xì)節(jié)。這期間，袁宸睿一動也不敢動地看著他，不敢插話，亦不敢大聲呼吸，直到沈子恒寫完所有，把稿紙遞過去“這是解答方式，你看有哪個步驟不明白，再問我。”

    袁宸?！啊?br/>
    沈子恒見學(xué)生一臉崇拜，心情極好“你那么喜歡物理，我很高興，但是其它課也不能落下喔?！北M管上次期中考試袁宸睿物理拿了滿分，年級排名卻也才七、八名，可見其它科目有不足的地方。

    袁宸睿的臉驀地發(fā)紅，他知道自己的分?jǐn)?shù)他在關(guān)注我么平日里看上去對任何事都漠不關(guān)心的沈老師也會關(guān)心一個學(xué)生的成績

    回到教室，袁宸睿腦海里驅(qū)之不散的是沈老師伏在辦公桌上的纖瘦身影。

    沈子恒工作時專心致志工作的表情，以及為自己解題時溫和的笑容，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不清的感覺，這種感覺稍縱即逝，抓不住看不見，卻撓得人心癢癢。

    自此以后，袁宸睿往沈子恒辦公室跑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漸漸的，原以求知為目的的請教變成一種想要見面的渴望，連袁宸睿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有時候就算沒有特別的難題，他也會隨便找一些明明自己會做的題去問沈老師，聽他話也好。一次，沈子恒哭笑不得道“這么簡單的題你還要問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開竅了”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些淡淡的寵溺，聽得袁宸睿心跳加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教室的，整個人靈魂出竅。

    沈老師，沈子恒他在心里輕輕地念，用鋼筆在草稿紙上寫沈老師的名字。

    起來，沈老師也沒多大年紀(jì)吧，聽才二十一歲，只比自己大五歲而已可是為什么他能那么厲害呢

    高二上學(xué)期的期末考試，袁宸睿再次考取了物理滿分，總分名次也上升了兩位，隨后兩天，他跑沈子恒的辦公室特別勤，仿佛是去邀賞。沈子恒不吝嗇表揚他“考得不錯，繼續(xù)加油?！?br/>
    袁宸睿的心都快飛起來了，太喜歡沈老師了，如果所有課都是沈老師來教，自己肯定能考全年級第一“沈老師，如果我下學(xué)期期末考全年級第一，你會不會獎勵我啊”袁宸睿興奮至極，沒有進(jìn)行思考就脫口而出，但一完他就窘了，自己又不是沈老師的唯一，他那么多的學(xué)生，憑什么只獎勵自己

    沈子恒聽了噗哧一笑，大方道“你想要什么獎賞”

    袁宸睿心花怒放，緊張地握著拳頭，支支吾吾“我現(xiàn)在還沒想好，要么你到時候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可不可以”

    沈子恒爽快道“行，你要是能考第一，想要什么就跟我，老師一定買給你?！?br/>
    袁宸睿哼了一下，心道我才不要錢買得到的東西

    下午一放學(xué)，沈子恒就會去航模教室。航模興趣組目前只有幾個普通班的學(xué)生參加，其中一個還是借著學(xué)習(xí)航模的名義經(jīng)常讓沈子恒開灶替他補習(xí)物理。因為早些年大家對學(xué)習(xí)以外的事情并不看重，尤其是尖子班的學(xué)生，就算有校長的大力支持，他們也不愿意花寶貴的時間去搞灰機。

    袁宸睿是第一個加入航模隊的尖子生，他的到來簡直讓航模組“蓬蓽生輝”，沈子恒再三讓他保證不影響學(xué)習(xí)才接納他。

    在興趣組的沈子恒卸下了物理老師的架子，像一個平易近人的朋友，有一種不同于當(dāng)物理老師的人格魅力，讓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他手把手教袁宸睿做紙飛機，為他講解飛行器獨有的理論知識，引導(dǎo)他喜歡上航模。袁宸睿也不負(fù)眾望地成了沈子恒最出色的的學(xué)生。沈子恒偏向他也有原因，袁宸睿比別人聰明是其一，其二，他沒有一點同齡男生的粗心，無論做什么事都步驟嚴(yán)謹(jǐn)、條理清明。

    相反，袁宸睿在近距離與沈子恒相處后，卻發(fā)現(xiàn)這位儒雅秀氣的老師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年少老成、一絲不茍，而是有點少年人的可愛和迷糊，他會跟學(xué)生們開玩笑，和他們玩成一團(tuán)，看到中意的航模時也會滿眼發(fā)光，興奮地大叫，這些舉動都拉近了他和學(xué)生之間的距離。

    一次，沈子恒見雜志上的一種新型航模材料，輕盈又堅固，飛起來比塑材板材都要穩(wěn)定。他來了興致，打算照著雜志上的圖樣做翻版，在市中心的材料店買到這種材料后，興沖沖地回到航模室，一投入就忘記了時間，也忘了身邊的學(xué)生，等做完抬頭，外面天都黑了。只留袁宸睿在邊上，他剛從食堂過來，手里拎著一個食品袋，一股誘人的飯香從傳出來，引得沈子恒的胃一陣咕嚕嚕叫，“你什么時候”

    袁宸睿“叫了你幾次，你都沒反應(yīng)，連吃飯都能忘”

    聽著一個十六歲的學(xué)生對自己訓(xùn)斥般的語調(diào)，沈子恒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抵擋不住食物的誘惑，接過他為自己在食堂打來的炒飯，就著涼白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袁宸睿心細(xì)地發(fā)現(xiàn)沈老師手指上的傷痕。沈子恒的手很漂亮，和他的人一樣纖瘦，指關(guān)節(jié)不大不，指甲修得整齊圓潤。偏偏這么一雙漂亮的手要天天拿粉筆、握美工刀、沾上各種各樣的膠水，袁宸睿想想就覺得有些心疼。古人“君子遠(yuǎn)庖廚”，袁宸睿就覺得很適用于沈子恒，想必等他以后結(jié)了婚，也會在家享受師母貼心的照顧吧袁宸睿心里酸溜溜的。

    待沈子恒吃完飯，見他的好學(xué)生找了創(chuàng)可貼，道“你的手指，劃到了吧”

    沈子恒一愣，這才感覺到手指上傳來的刺痛“做模型的時候太投入，我都沒感覺到，呵呵?！?br/>
    袁宸睿剝掉創(chuàng)可貼的外殼，垂著頭道“我給你貼上”

    沈子恒沒有拒絕的機會，手就被學(xué)生攥住了，他心上一顫，也跟著垂下了眼睫。袁宸睿心地捧著他的手，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把創(chuàng)可貼纏繞上去的時候，袁宸睿緊張該貼松一點還是緊一點好，松了怕沒效果，緊了怕他疼，從來沒有這樣心翼翼過。做完這些，袁宸睿找了個借口開溜，剩下沈子恒怔怔地坐在教室里，手指和臉頰都在發(fā)熱。

    那件事后，兩人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變化了。相處時的氣氛變得很奇妙，一種淡淡的心動和曖昧縈繞在他們之間。袁宸睿學(xué)著沈子恒對待自己時的溫柔，三四倍地反饋給他，沈子恒也只有在對待這個學(xué)生的時候會格外不同。

    有段時間，袁宸睿心情很不好，跟沈子恒傾訴家事，原來他父親早逝，母親工作繁忙不大管他，從都是外婆帶著他，前不久他外婆生病去世對他打擊極大。

    沈子恒的家庭卻要幸福許多，他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上有長兄，下有幼妹，雖然不富裕，但都上慈下孝，溫馨有余。

    看著學(xué)生如此痛苦，沈子恒也跟著一起難受，安慰他道“你要是覺得寂寞，可以把老師當(dāng)成你的親人?！?br/>
    袁宸睿望向他，悲傷的目光浮現(xiàn)出依戀與向往，“你別當(dāng)我老師，當(dāng)我哥好不好”未等沈子恒回答，袁宸睿又撇嘴，“可我又不想你當(dāng)我哥?！?br/>
    沈子恒忍俊不禁“傻孩子?！?br/>
    袁宸睿忿忿不平“你別把我當(dāng)孩”

    沈子恒挑眉“你不是么?！?br/>
    袁宸?！澳愕戎铱隙〞L大，長得很大，變成大人我還有十五個月就成年了”

    沈子恒“”

    高二的期末考試，袁宸睿考了年級第一，沈子恒既替他高興，也有些緊張。他當(dāng)然知道袁宸睿到底是為了什么去考第一，考前那段時間幾乎不眠不休地復(fù)習(xí)，連最恨的英語書也不離手

    不知他想要什么禮物，自己當(dāng)時夸下?？?，只是為了鼓勵學(xué)生上進(jìn)，卻沒預(yù)見有付諸實踐的一天，萬一袁宸睿獅子大開口要一樣自己買不起的東西該怎么辦正愁著，袁宸睿來了。

    沈子恒顧左右而言他，袁宸睿卻一臉狡黠地看著他，仿佛是在等他自己把當(dāng)時的承諾出來。果然沈子恒先忍不住，硬著頭皮問話。袁宸睿佯裝思考了一番，“沈老師，我想去你家，”

    作者有話要之前聽沈老師提過他住在學(xué)校分的宿舍里，就是一個人住的，袁宸睿重復(fù)道，“我想去你家，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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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8月31日晚上8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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