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四皇子想要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四表哥不必說了,三公主殿下說的話,我并沒有放在心上?!?br/>
沒有放在心上嗎?連表姐都不叫了啊,四皇子心里惴惴的,生怕周菀因此而生分了他。
“阿寧,對不起,等我回去,一定會讓寧妃娘娘好好管教她!”
周菀看著四皇子,淡淡嘲諷道:“我一個外姓孤女,當(dāng)不得皇子殿下的道歉?!?br/>
她以為她內(nèi)心足夠強大,今日才知,根本不是的。
自入宮以來,一直承受韓貴妃明里暗里的針對,宮里誰不知道,寧妃和三公主是韓貴妃的狗,她知道四皇子本身沒錯,甚至一直是在維護她的,往常對于那些事是不甚在意的,可是今日忽然覺得累了,不想再偽裝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了。
“阿寧,你生氣了對不對?”四皇子有些無措。
“我生氣又如何,怎么,不準?”周菀輕笑一聲,“你們皇家人,還真是霸道。”
“阿寧!”大公主忙拉住她的衣袖。
周菀拿開她的手,“表姐,讓我靜一靜吧?!闭f完,便不管身后之人的呼喊,轉(zhuǎn)身離去。
國府監(jiān)占地極廣,周菀挑著人少的小路,渾渾噩噩的走著,等到她終于停了下來之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小花園。
小花園里種滿了牡丹,其中還有許多外界稀少的品種,隨便一株都能讓愛牡丹之人趨之若鶩,不過此時正值春末,滿園芳菲已是要盡之態(tài)。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敝茌逸p嘆一句。
“郡主小小年紀,怎么會發(fā)出如此感慨?”一道女聲輕飄飄的調(diào)侃道。
周菀回頭一看,離她三米處有一個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秀麗女子,那女子臉帶微笑,拿著一個花壺,正是教導(dǎo)她禮儀課的老師謝慧蕓。
“先生?!敝茌逸p輕的喚了一聲。
“此時是上課之時,這個園子偏僻得很,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此處?”
“我可是打擾到先生的雅興了?”
謝慧蕓笑笑,道:“那倒沒有,反正你逃得不是我的課?!?br/>
“迷迷糊糊的就走進來了,這是先生的園子嗎?”
謝慧蕓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園子,只是受人之托打理而已。”
“這園子力遍植牡丹,種類繁多,許多甚至千金難求,可見此處主人十分喜愛牡丹。”
謝慧蕓聽到此話,臉色有些奇怪,“也許吧。”
“我父親生前最愛牡丹,曾道日后一朝故去,不必麻煩,尋一處園子將他埋下,清明祭祀也不必給他燒紙,只需每年在他墓上種一株牡丹,便是孝心了?!?br/>
謝慧蕓臉上也露出緬懷之色,感慨道:“周將軍是真正的愛花人,風(fēng)雅豁達,若是他還在世,一定要邀他來賞一賞這滿園芳菲?!?br/>
周悟庵輕嘆,“滿園芳菲,盛開之景象一定是極美的”
謝慧蕓認真的打量了她一番,篤定道:“你看起來有點不開心?!?br/>
周菀失笑,“有這么明顯嗎?”
“不是你掩飾不到位,而是我天生擅長感知他人情緒。”謝慧蕓一臉自得。
“沒有想到先生倒是真人不露相。”
“你相信我?”謝慧蕓反問。
“先生說的,自是相信。”
“不。”謝慧蕓搖了搖頭,“你的心里在懷疑,不過是礙于我是先生而已?!?br/>
周菀笑了笑,道:“現(xiàn)在開始相信先生了。”
謝慧蕓柔和的看著她,溫聲道:“若心里當(dāng)真不痛快,不妨和我說說。雖不能解決,但也許能讓你心里好受一點?!?br/>
周菀猶豫了下,方問道:“是不是有些人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孩子活了,母親卻去了。一命換一命,值得嗎?”
謝慧蕓臉色微變,忽然想到了什么,輕輕的走上前來,將小小少女擁入懷中,柔聲安慰道:“我一生沒有嫁人生子,但是并不妨礙讓我覺得,若是我能有個孩子,無論男女,能親眼看著她長大,嫁人或者娶妻,對于母親來說一定是最最幸福的事情。好孩子,相信我,若是能活沒有一個人想死,每一個孩子,都是老天爺?shù)馁p賜。而一個母親若是能夠救下自己的孩子,對于她們來說,哪怕是失去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周菀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真的是這樣嗎?我不是生而克母嗎?不是掃把星嗎?”
往日里再冷靜自持的一個人,此刻也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
謝慧蕓拿出一方帕子輕輕擦拭她的眼淚,“若是你能夠選擇,肯定會選擇永元公主的性命,但是永元公主是能夠選擇的,生死之間,她選擇了做一個母親,拼盡全力也要保護自己的孩子。你若是也跟那些無知之人一樣,認為自己是掃把星,又置拼了命將你生下來的公主殿下于何地?”
“我不希望她拿性命來保我,我想要看看她,想要她陪我玩耍,想要長大以后保護她。”
“好孩子,許多人雖然離開了,但仍然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活著。你日后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告訴他,他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多么優(yōu)秀勇敢的人。”
周菀點點頭,抽噎了兩下,“謝謝您,您身上有種奇異的力量,我覺得好受多了?!?br/>
謝慧蕓溫柔的笑了笑,“不哭了,好孩子,你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這個當(dāng)先生的在欺負學(xué)生呢。”
周菀聽了此言,破涕為笑,“耽誤先生許久,我也該回去了。”
謝慧蕓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囑咐了一句:“郡主,陛下和太后娘娘是真心關(guān)心你的,若有不虞之處,不妨跟他們說一說,千萬不要因為害怕長輩擔(dān)心,什么都憋在心里。畢竟,對于長輩來說,被小輩需要也是一種滿足?!?br/>
“是您的經(jīng)驗之談嗎?”周菀反問。
謝慧蕓笑著點頭,“天下的長輩都是一個樣。”
周菀回頭,只見先生纖細的身影,迎著初升的太陽,蒙上了一道溫暖的光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