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微亮。
姬延睜開睡眼,起身稍稍整理衣冠,便翻身上馬,沿河水向西繼續(xù)趕路。
韓敬、許淵二人如影隨行。
翻過眼前那座起伏層疊的山,三人轉(zhuǎn)眼間便已身處西周國國境。
為免引人生疑,三人將馬栓于山中密林。然后徒步擇茂盛的蒿草叢繼續(xù)前行。
雖然前方一馬平川,立于高山遠(yuǎn)眺,萬物生靈凈收眼底。但三人皆遁于高高的蒿草之中,不細(xì)看,很難發(fā)現(xiàn)。
晨風(fēng)席卷蒿草草稍,騰起陣陣微浪,“沙沙”作響。
不知走了多久,姬延忽然隱約聽到了水流湍急的聲音。
他止住腳步,傾耳細(xì)聽,遠(yuǎn)處似乎傳來驚濤拍岸之聲。
“可曾聽到水浪聲?”姬延問身后韓敬、許淵二人確認(rèn)。
二人皆是習(xí)武之人,又長期值守于宮廷,聽力自然敏于常人。
“有!”二人斬釘截鐵地回答。
姬延大喜,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越往前,水浪聲越大,“嘩啦啦”似有大河在奔騰咆哮。
韓敬、許淵二人甚是疑惑:河水已竭,哪來如此白浪滔天之聲?
而姬延,卻是越走越興奮,因為前方,便是他心中疑團的答案。
俄而,水浪聲已經(jīng)充盈于耳,姬延止住腳步,稍稍舒了口氣,歇在那兒。
稍許,姬延貓在河水邊上的蒿草叢中,俯下身子,撥開一點點縫隙,然后透過縫隙往河水探望。
不單姬延,就連他身后的兩名隨從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遠(yuǎn)處兩座山包毅然聳立,若兩朵出水的芙蓉。山包之間,便是寬廣的河水,河水之中,筑有一座威嚴(yán)的大壩,力士金剛般與河水交融在一起。
大壩再往上,是一片沃野,河水川流而過,河床兩側(cè),卻掘有兩處巨大的缺口,若撕開的傷痕一般。
河水便是在這兒急流飛濺,巨浪滔天。
韓敬、許淵二人又是疑惑:河水為何在此改道了?難道是……
二人額頭直冒冷汗,不敢往下想下去。
姬延卻是顯得異常冷靜,昨日在三川相匯之處,他見河床邊緣水痕較新,便猜到上游定是有人作梗。
這是何人所為?他的目的是什么?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就不怕東窗事發(fā),遭三川域內(nèi)諸侯討伐?
姬延腦海中又生出了一個個新的疑問。
“有人——”就在姬延思索之際,耳聰目明的許淵聽到不遠(yuǎn)處有腳步聲朝這邊而來,輕喚了一聲。
三人趕緊貓回草叢。
噼噼啪啪!
腳步聲越來越大,聽上去,像是有一隊士兵在巡視。
有士兵巡視大壩,說明有人對這兒看得很重。
“走!”
為避免被發(fā)現(xiàn),乘著士兵離這兒還有些距離,姬延吩咐后撤。
三人貓著腰,依原路逶迤返回。
已經(jīng)聽不到絲毫腳步聲,三人站起身,稍稍舒展一下軀體,便大步流星地朝拴馬的密林奔馳。
待到遁入密林,見到熟悉的寶馬,三人方才將心放下。
嘶——
三駒齊鳴,風(fēng)馳電掣一般沖出密林,沿河水向東奔去。
馬兒奔騰不到十里,卻聽見身后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馬蹄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清晰,似乎是沖著三人而來。
又有追兵?
可是仔細(xì)聽聲音,卻能清楚的聽見是一騎絕塵。
單騎便敢追來,忒瞧人不起了!韓敬心中怒火中燒。
“韓敬,料理身后孽障!”姬延似乎能讀懂韓敬的心思似的,在三馬疾馳的劇烈運動中下了這道命令。
“喏!”韓敬欣然領(lǐng)命,詫然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遠(yuǎn)處一個模糊的白點奔去。
為了避免行蹤暴露,姬延與許淵離開河水堤岸,馬頭徑直往北而去。
二人行了數(shù)里,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包處停下馬,靜候韓敬歸來。
等了很久,依然沒見著韓敬的影子。
出事了?
依韓敬的身手,料理一兩個追兵,也就是三招之內(nèi)的事。難道另有伏兵?
姬延與許淵二人皆預(yù)感大事不妙。
姬延要調(diào)轉(zhuǎn)馬頭回去營救韓敬,卻被許淵止住:“大王,圣體要緊!”
他肩負(fù)姬延安危的重任,神經(jīng)時刻繃緊,不敢有絲毫大意。
“無妨!要真有伏兵,我等三人今日怕是插翅難逃。與其落荒逃竄,不如熱血御敵,也不枉我等男兒萬丈豪情?!奔а诱x凌然,毫無懼色。
許淵不再阻攔,他覺得姬延說的有道理,同時對眼前天子的臨危不懼暗自拜服。
于是二人依原路折返。
稍許,耳邊傳來“哐當(dāng)!哐當(dāng)!”兵刃相接的聲音,再往前,卻見一黑一白兩個小點在烈日之下舞動。
待到看清楚前方是韓敬正在與人搏斗時,刀光劍影開始在眼前游離,劃破了周圍的空氣。
姬延先是暗喜并沒有伏兵,接著又替漸漸落入下風(fēng)的韓敬捏了一把汗。
“卑將愿往助威!”許淵早已躍躍欲試,沒等姬延下命令,先行請示了起來。
姬延微微點頭。
許淵大喜,麻利地翻下馬背,騰空而起,瞬間躍入眼前纏斗的戰(zhàn)場。
那白衣男子本已漸漸占了上風(fēng),以為結(jié)束這場酣戰(zhàn)只在瞬息。不曾想斜刺里殺出一人,頓時招架不住,連連后退了幾步。
韓敬見許淵來助戰(zhàn),瞬間信心大增,揮劍直指白衣男子心窩。
噫!
白衣男子拼死一側(cè)身,躲過了致命一擊。
好險!
白衣男子倒吸一口冷氣。
“抓活的!”姬延覺得自己一路小心謹(jǐn)慎,還是被眼前怪異的白衣男子尾隨,定要問個清楚明白才是。
韓敬、許淵領(lǐng)命,招式明顯放緩了許多。
終于,白衣男子精疲力竭,被二人如期擒拿。
姬延這才走上前去,見眼前之人約摸三十幾歲,面若重棗,橫眉冷眼瞅著姬延,似在盯著殺父仇人一般。
“庶子莫非不服?”姬延冷呵一聲。
“倚仗人多,何以服人?”白衣男子凌然怒斥。
見人頂撞天子,韓敬、許淵義憤填膺,都想用手中之劍抹了這狂妄之徒的脖子。
姬延卻并不在意,笑道:“你是明白人,死到臨頭,逞口舌之快只是徒勞?!?br/>
事已至此,白衣男子不再言語,閉目引頸受戮。
這一番氣概,倒讓適才還想結(jié)果了他的韓敬、許淵二人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