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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間畫作已經(jīng)完成，明鄉(xiāng)擱筆，回轉(zhuǎn)身定定打量江諾，她烏黑眼眸里有華光瑩瑩：“你記憶里頭的我是怎樣的，”

    江諾挽著笑，笑中似有寵溺：“漂亮執(zhí)著的小姑娘，”

    “果真如此，那江府布置這么多桃木符紙是為何，”明鄉(xiāng)舒了口氣，望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我本來，真的很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來著，只是你不肯給我機會，江諾，我來的時候帶著慢慢的情意，帶著對前世的懺悔和情深，如今我就要走了，并且再也不會回來，你，有沒有一點點的舍不得，”

    “舍不得，”江諾的語氣頗為玩味：“相較而言，我更傾向于道一句一路順風(fēng)，”

    “真是不坦誠，”明鄉(xiāng)忽然笑開，眼睛彎成月牙：“你若不喜歡我，為什么一把年紀了還臉紅，”她把頭靠在他的胸膛：“聽，心跳也很快呢，”

    江諾愣了一愣，垂在身側(cè)的手緩緩抬起，抱在明鄉(xiāng)的腰上：“我看著你，覺得心疼，覺得憐惜，”

    明鄉(xiāng)神色微動，卻聽得江諾繼續(xù)道：“長安說你是帶著前世記憶來尋我的人，初時我并不相信，但每每對上你的殷殷目光，心口便疼痛難當(dāng)，我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古板，但你在我面前故作媚態(tài)，我卻并不覺得是輕浮，那些時候，我也想把你揉進身子里，”

    “可你總在關(guān)鍵時候落荒而逃，”明鄉(xiāng)嘟起嘴，似乎在討要答案，

    江諾低低一聲笑：“補落荒而逃我又能怎樣，我是不懼鬼神的，只是我已娶妻生子，而你姍姍來遲，我江諾，絕不會做拋家棄子的人，”

    “這一點倒是和從前一模一樣，”明鄉(xiāng)枕在他身上：“聽長安說，她和你講了我們的前世，其實她講的并不完全正確，你是江諾，卻又不只是江諾，而我，江諾，你知不知道，你母親很喜歡的魯國昭和公主，閨名是明鄉(xiāng)，你讀過萬卷書，自然之道昭和公主的一生都經(jīng)歷了什么，”

    江諾的擁抱更緊了，他親吻她的耳垂：“是我辜負了你，”

    “是，你辜負了我，你辜負了我十年的愛慕與仰望，不過我不怪你，做英雄的人，注定是孤獨的，而你是一統(tǒng)千秋的英雄，只這一點，我便沒理由恨你，”明鄉(xiāng)聲調(diào)陡然一降，變得薄涼：“我很喜歡你和她生下的一雙兒女，模樣玲瓏，就像當(dāng)年我的那一雙孩兒，只可惜所以你是對的，選擇本溪的家，不過碎去我一個人的迷夢，”

    明鄉(xiāng)松開手，江諾的手也松開：“我要去白露山修仙，有神仙說我根骨奇佳，容易修成正果，你可別忘了我，說不定有朝一日我成了仙，還可以許你福佑，”

    “我們下一世再相見可好，”卻是江諾微微哽咽著說出這句話：“來世你趕在我少年時出現(xiàn)，告訴我一切，如此，便可不辜負任何人，”

    “憑什么，”明鄉(xiāng)挑眉一笑，驕傲神色讓整個人顯得神采飛揚，就像那年祈谷亭上，她在四個女侍衛(wèi)的保護圈中看那些為她癡迷的男子，臉上笑意淺淡，眉眼清新卻帶有王族的高貴矜然，

    “我來過一次，便知道轉(zhuǎn)生的人記不住前世的過往，既然如此，我何必再一回傷人傷己，如果你記下了我，如果你還想重逢，那么下一世，你來找我，”明鄉(xiāng)笑容明麗，她抬手化出兩粒果核，果核落入地中，她回眸一笑：“我送你一件禮物，”

    她渡了靈力出去，果核落處生出新芽，片刻便長成兩人高的大樹，而那樹枝蜿蜒伸展，轉(zhuǎn)眼亭亭如蓋，枝葉間花朵漸次開放，滿樹桃花夭夭灼灼，有如春來生華，

    “我走了，”她對江諾微笑：“愿你這一世無怨憎無離憂，太平長安，”

    江夫人怔怔看著那院中的兩樹花，別過了頭來看我，我聳聳肩，撤去隱身咒：“走啦，在偷看下去，可就被發(fā)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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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白露山還有百里遠，我便放出了五彩神光，到了白露山腳，果然看見兩列白衣女道夾道相迎，我不多言，只把明鄉(xiāng)交出去，并特特囑咐對她好生照顧，那掌門探了探明鄉(xiāng)的靈根，面色霎時一變：“神君，這女子體內(nèi)靈力積蓄不亞于小道，小道只怕帶不好她，”

    我擺擺手：“那就先給她安排個地方住下，過幾天我安排星一下來教引她，”

    頓了頓，又想起相當(dāng)重要的一件事，我溫溫和和對明鄉(xiāng)笑了一笑，把手覆在她額上，她眼里有些驚慌，但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來吧，”我聽見她堅定無比的聲音：“如你所說，我不要司命勾勒我的人生，”

    等我的手從她額頭拿下來，明鄉(xiāng)腳軟了一軟，往旁邊閃了個趔趄，掌門扶住她，向我施了個禮：“小道這幾日會對著姑娘多家照料，神君不必憂心，”

    明鄉(xiāng)睜開眼，眼里波光似溪水般明凈，掌門向我盈盈一拜：“這是青璃神君，”明鄉(xiāng)也就隨著盈盈一拜，不卑不亢地行了禮：“拜見青璃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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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白露山，我自湖心島找回尾鳳，它親昵地啄了啄我手心，看來對新主子的適應(yīng)能力倒是很強，我吹響離凰，吹得是尋魂曲，尾鳳靜立著聽了半晌，忽然展翅一飛，只向云霄高處飛去，我立時收了離凰，緊追在尾鳳身后，

    這一路尋過去，我立在第十天的入口，怔怔無言，那是幾天前的事來著，我回到九重天，讓孟澤做了仙帝，并說要清頌在第十天面壁思過一萬年，

    梵央就在第十天涅槃，我按了按太陽穴，越發(fā)覺得沉睡了萬年的腦子約莫是生了銹，所以遇上的事才全部超乎預(yù)料，尾鳳卻不管我的難堪，一頭扎進了第十天，

    然而第十天上除了高高矗立的上古碑文，便只有清頌背著手讀書，

    我自然不會笨到向清頌打聽梵央的消息，但我覺得從他口中套套話應(yīng)該沒問題，化出鏡子照了照儀容，我端著步子到了清頌跟前，清頌大抵并沒有多認真讀書，聽著腳步聲便忘了過來，見是我，眉間不由多了些忿忿與陰沉：“罪仙清頌，恭迎神君大駕光臨，”

    我示意他起來，輕松道：“做什么一臉愁色，你面前這碑文上刻的是五萬年前西邊兒的佛尊到仙界拜訪，是件好事，”

    清頌的臉色越發(fā)難看，我暗暗一笑便又開口：“讓你上第十天就是因為上古碑文能滌蕩心靈，你莫要辜負本上神一片苦心，再者，你早晚要將仙帝之位傳給孟澤，現(xiàn)在下臺好比提前清養(yǎng)，有什么看不開的，”

    “神君向來看不起清頌，今天卻來寬慰我，有事，”他聲音倒也低沉動聽，眼珠子滴溜一轉(zhuǎn)：“是梵央神君的事，”

    我點點頭，定定看他：“你有消息，”

    清頌“噗嗤”笑出聲來，眼神中帶點兒得意和輕蔑：“神君，梵央神君就是你在人間找的夫君沈凌，你從前不知道，大抵神族注定是要遠去了，梵央神君數(shù)千年前就該羽化，卻留下一縷精魂投生人間化作沈凌，可那沈凌，，你知道他是為什么被推下誅仙臺的，”

    他語氣酣然，顯然暢快得很：“世間再無梵央神君了，青璃神君，你們神族，真的快要成為歷史了，”

    “哦，這樣么，”我微微挑眉：“清頌今日言論有辱神族尊威，便在你的刑期上加個三千年，”

    忽略掉清頌悔不當(dāng)初的痛心表情，我總算明白他對我的惡意不止一點點，所以他說的話也不能當(dāng)真，我也不會當(dāng)真，

    尾鳳卻只在天上盤旋不定，我回頭看了看清頌，他倒是望著尾鳳若有所思，我心下煩亂，甩出一條白綾系在清頌?zāi)樕希阕屗床灰娺@天上的絲毫動靜，

    手撫上止邪劍的刀柄，這是梵央留給我的唯一線索，我順著這線索找到離凰找到尾鳳，可是梵央，下一步，我該怎么做，

    我揮手把尾鳳招到身邊，一時有些茫然，是該默默等待下去么，等到梵央召回他的羽毛，我便隨著尾鳳一起進去他涅槃的地方，不，我搖了搖頭，真到那個時候，就太晚了，

    尾鳳忽然懸在我腰間高的低空，去啄我腰間的司命雕像，我便蹲下身解開雕像，將它平放在地上，粗糲荒漠中，白玉雕像細膩動人，然而尾鳳挪了挪位置，去啄雕像底下的鎖流蘇的珠子，

    我忽然就想起來，這珠子原本是塊小石頭，那還是我做長安飛升不久的夜晚，我和孟澤在冕池邊上躺著看星星，他沉沉睡去，我枕著雙臂眺望十八天，卻被一粒石子兒打中心口，顏色寡淡卻挺耐看，于是我把它揣進了荷包，

    后來有了梵央雕的司命，我把它改成了腰佩，做流蘇時，我在箱子里翻珠玉，莫名就相中了這一塊顏色寡淡的小石頭，于是便將它打磨的渾圓，作成一顆珠子，

    尾鳳仍舊耐心細致的啄著珠子，我也就耐心的看著它啄，許久，珠子忽然裂開，冒出殷艷如血的紅色液體，我將珠子捧道手心聞了聞，不禁一怔，這珠子里的液體不僅是血，還是梵央流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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