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同類】
夜十點整,聯(lián)盟軍部大廈。
情報部門專屬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正在總結(jié)上周情況的部長布蘭特不得不稍稍停下,朝左手邊的秘書遞了個眼神。后者即刻會意,起身走過去開門,他沒有把來人讓進會議室,而是出門先聽聽送來的消息有沒有第一時間匯報給部長的必要。
會議被迫暫停,布蘭特端起茶杯喝茶,心里估計多半是中轉(zhuǎn)星那邊的事,不然也不會貿(mào)然打斷例行會議。
片刻過后,秘書去而復返,快步來到布蘭特身邊,彎腰耳語道:“中轉(zhuǎn)星的巡檢隊有發(fā)現(xiàn),是語音請求,具體內(nèi)容不清楚,聽意思是挺急的?!彼岩恢煌ㄓ嵠鲾R在桌面上,請示部長的意思,“您是現(xiàn)在接聽,還是想等會議結(jié)束?”
“這么快就有發(fā)現(xiàn)了?”布蘭特垂眸掃了眼光屏顯示的那則通訊id,心底不免浮起了一絲異樣。
——刺客帶來的消息可是點明了對方是軍部高層,再結(jié)合最近日趨活躍的情報行動,他實在沒法相信同行里會有那么輕易就暴露身份的家伙。
這件事從那天在白銀之首接受任務開始就處處透著詭異,蒼星隕是個職業(yè)刺客,就算有混跡黑市積累起來的消息網(wǎng)絡,可論專業(yè)也不可能比得上情報部的特工,又怎么會存在他們毫無察覺而對方卻明確掌握的漏網(wǎng)消息?
還這么精確,到那兒就把人堵住了,這怎么看都是自投羅網(wǎng)?。?br/>
“據(jù)說是。”秘書如實回答。
布蘭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起身看向一眾下屬,淡淡道:“我有點事,剩下的會議副部代開,先走了。”
眾人起身行禮,布蘭特頷首示意,然后拿起那只通訊器,邊戴耳麥邊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半分鐘后,即便會議室的門已經(jīng)重新關(guān)緊,然而滿屋的高級特工們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部長大人的聲音穿墻而至——
布蘭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萬分震驚道:“你說什么?”
從行動開始到現(xiàn)在也就過了兩三個小時,那消息來源未知,這么快能有結(jié)果了先不說,單憑落網(wǎng)那人的身份就夠布蘭特消化個一時半刻的。
通訊器另一邊,行動隊長的聲音也有點抖:“您先冷靜,其實我剛聽到匯報的時候也嚇了一跳,要不然也不至于打擾您開例會不是?”
話說至此,他下意識朝身后不遠處的押送車看了眼,車玻璃被防窺視膜密封得嚴絲合縫,根本瞧不見里面的情形,但他還是稍顯忌憚地抿了抿唇:“身份大概確認過了,基本可以肯定是帝國現(xiàn)任皇導師,蘇逝川?!?br/>
入網(wǎng)的這條魚可以說是位高權(quán)重,身份也多,他特意挑了個最大的頭銜點出來,不過在同行的認知里,顯然是另一個職位要更有名一些——那人還是情報部的副部長。
這身份非常特殊,即便前面帶了“副”字,考慮到他本人在帝**部的地位,其權(quán)力很有可能是在掛牌部長之上的,也就是現(xiàn)任洛茵帝國情報工作真正的主導者,是名副其實的第一特工。
如果放在以前,“蘇逝川”這名字還只是資料上的一頁,讓人有印象卻不至于引起關(guān)注,但眼下早已不能同日而語了。
他首次正式進入情報部的視線是在十年前,帝**部一位級別相當高的軍官因涉嫌“通敵叛國”下馬。那是雷克斯早年的一位舊識,兩人的私交相當好,而這份交情又鮮少被外人知道,在雷克斯離開洛茵帝國后,這軍官一直充當了聯(lián)盟在帝國的內(nèi)線,為他們提供大量軍事消息,也是幫助聯(lián)盟方面安插各類臥底的重要途徑。
結(jié)果就在那位皇導師受命介入情報部工作的短短幾個月后,毫無預兆的,他們最隱蔽的內(nèi)線直接被連根拔起,在當時不光帝國震驚,就連七萬光年外的聯(lián)盟也是一片嘩然。
這種事擱外行只有震驚的份,同行卻能揣摩出更多且更深的門道。也正是由于這個原因,全星系最有可能了解蘇逝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聯(lián)盟第一特工、情報部部長布蘭特了。
魚太大,理論上來說這回放出去的小網(wǎng)是不可能兜得住的,然而他卻上鉤了!
回到辦公室,布蘭特陷進扶手椅,捏緊鼻梁,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從頭到尾都透著股陰謀味兒,還是顯而易見、擺明了就是讓他發(fā)現(xiàn)的那種。
可惜現(xiàn)在魚已經(jīng)撈上來了,再扔回水里沒法跟上邊的人交代。
部長大人很頭疼,沉默到現(xiàn)在,終于是開了口:“什么叫‘大概確認’?什么叫‘基本可以肯定’?面部檢查過了么,有沒有易容冒充?生物信息核對了么?一句話,能不能給我個具體答案?你當抓到帝國的皇導師是開玩笑呢!”
“部長,安排查了。”隊長小心回答,“現(xiàn)在就是想跟您請示,我們是就地審訊,還是優(yōu)先遣返回帝都啊?”
布蘭特緩了口氣:“搜查繼續(xù),你親自把他帶回來?!?br/>
“是!”隊長正色領(lǐng)命,靜了幾秒,又問,“關(guān)哪兒?上不上銬子?您還有沒有別的要交代?”
布蘭特仔細思忖了有一會兒,才說:“關(guān)情報部地下的刑訊室吧,捆結(jié)實點,別讓他跑了?!?br/>
說完,通訊掛斷,布蘭特向后倚靠上扶手椅背,閉目養(yǎng)神。幾分鐘后,他拉開就近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沓最新的調(diào)查資料,邊翻找到蘇逝川所在的那頁,邊提了個語音申請上去。
不消片刻對方接通,布蘭特盯著那張豆腐塊大小的證件照,恭敬道:“殿下,關(guān)于那晚提到的帝國特工滲透計劃,剛剛中轉(zhuǎn)星那邊傳來消息,事關(guān)重大,得向您匯報?!?br/>
同一時間,中轉(zhuǎn)星樞紐站停車場。
押送車四周站了一圈荷槍實彈的士兵,車里還有七八名便衣特工,蘇逝川被層層圍攏在中間,長腿交疊蹺起,腕子上扣了副精鋼手銬,正氣定神閑地看一份聯(lián)盟晚報,任憑其他同行大眼瞪小眼。
這時,車門打開,行動隊長回來,下令道:“開車,部長讓把人連夜帶回去,我親自送一趟?!闭f完,他走過來,在蘇逝川對面落座。
報紙翻頁,紙張“嘩啦”作響,還夾雜了幾聲鎖鏈的啷當,蘇逝川連眼皮也沒抬一下,表面上看似乎被一則財經(jīng)新聞吸引了去。圍觀的特工們默默吸了口氣,被完全忽視的隊長則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這主被動的關(guān)系好像反了啊……
囚犯就在對面,不問兩句有點說不過去,但問什么、怎么問又得格外慎重。
在刑訊學里,特工和一般犯人是有嚴格區(qū)分的,這類人抗壓、扛刑的能力非常強,嘴嚴得跟焊死了差不多,還動不動就吞毒自盡。而同為特工,混到蘇逝川這個級別以后還得另當別論,他們這種人精看似平平無奇,實際滑得像泥鰍,拿不好反而會弄一手泥,就好比這家伙現(xiàn)在在看報紙,但誰知道他腦子里又在琢磨什么?
表面上是在看報紙,實際上也在看報紙的蘇上將暗想,聯(lián)盟這幾年發(fā)展得真不錯,軍事有基礎暫且不提,其他方面竟然也趕上來了。
“你們這次來了幾個人?”為了打破尬局,隊長清清嗓子,板著臉,強行問話。
聞言,蘇逝川抬眸看他:“我說沒有,你也得信啊。”他莞爾,眼睛旋即彎成了一個好看弧度,“再說了,我的身份你也清楚,有了這一層,不管我說什么,在可信度上本身就會打個對折,你說是吧?”
一出口正中靶心,隊長沉默不語,喉結(jié)滾動,沒來由地做了個吞咽動作。
這男人笑得眉眼柔和,音量輕緩,措辭得當,再加上一身淺色便裝打扮,看上去落落無塵沒有半分棱角和攻擊感,簡直是無懈可擊的純良無害。這種人放人群里就是個一等良民,就算普天之下都是臭流氓,也絕對不會讓人懷疑到他身上。
只可惜盡管表象完美無缺,然而身份擺上了臺面,在場諸位還是很清楚對方就是條大尾巴狼的。
“是?!毕胪诉@點,隊長倒是淡定下來,“蘇上將,您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大家都是做情報的,我也知道憑我這點本事是不太可能從您這兒問出什么有價值的信息來。我也不用瞞著您,情報部那邊我已經(jīng)匯報過了,我們部長的意思是優(yōu)先把您遣送回帝都軍部,估計是想親自跟您談談?!?br/>
蘇逝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他那套說辭換了個說法,淡淡道:“布蘭特想審我?”
隊長莫名有點尷尬:“也可以這么理解?!?br/>
蘇逝川笑了:“你好像有點緊張?!彼⒁曋腥说难劬Γ剖腔貞洶闼剂苛似?,忽然說,“我如果沒記錯,你應該也是出自帝**校的特殊戰(zhàn)術(shù)專業(yè),比我大三級,正經(jīng)說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師兄?!?br/>
隊長:“……”
“師兄不敢當,咱們這行工作年限不等于專業(yè)能力,拋開陣營不談,我個人還是挺尊敬您的?!标犻L朝蘇逝川遞過去一只手,自我介紹道,“我叫關(guān)河,跟您說得一樣,特戰(zhàn)出身,只不過在帝國的時候沒去情報部,而是有幸被我們統(tǒng)帥選中,等來了這邊才正式到了布蘭特部長的手下,是個少將?!?br/>
蘇逝川沒著急開口,伸手過去跟他握了握,十分誠懇地說:“雷克斯有眼光,剛畢業(yè)就能看中你。”
“這話怎么說?”關(guān)河問。
蘇逝川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他叛變那年你還是個新人,跟他不到半年,結(jié)果他走你就跟著走,這已經(jīng)能說明很多問題了?!?br/>
關(guān)河一想也是,跟著笑了。
這時候押送車抵達樞紐站,準備換乘穿梭艦,其余特工率先下車警戒。兩人起身,關(guān)河隨口問了句:“假如您是我,您會走么?”
“如果是跟你一樣年輕,我應該也會走?!碧K逝川認真回答,“雷克斯當年是帝國第一騎士,被他選中對新人來說是件無上光榮的事,他的肯定值得用忠心回報。而且大皇子死因不明,新任皇儲手段兇殘狠辣,新人年輕氣盛,眼睛里難免揉不得沙子。這兩個原因綜合考慮,很容易做出你的選擇。”
關(guān)河點點頭:“我就是這么想的。”說完,他脫下外套搭在蘇逝川腕上,替蘇逝川遮擋手銬,“對了,其實我有疑問,以您的警覺性怎么會這么輕易被我們發(fā)現(xiàn)?”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相遇,他注意到對方那雙漂亮的幽暗瞳底倏而劃過一抹笑意,帶著幾分不甚明顯的狡黠意味。
其實早在第一張溫情牌打出來的時候,蘇逝川也就看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但本著“既然想以尋常聊天為突破口那就陪他聊聊”,以及“路上很無聊正好可以打發(fā)時間”的原則沒有點破。
關(guān)河被看得脊背一僵,生生起了層白毛汗,沉默片刻,忍不住小聲問:“我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是,應該再晚點提問,因為我還沒有信任你。”蘇逝川笑著說,“不過也不是不能回答,我這人挺好說話的,下次你要是沒想好怎么套我,不如就直接提問,我認為能說出來的一般都不會隱瞞?!?br/>
關(guān)河:“……”
這可能是職業(yè)生涯里遇見的性格最古怪的對手,根本就是刀槍不入,你想得再深到最后只會發(fā)現(xiàn)對方那心思才是深不見底,不知道別人會怎么解決……關(guān)隊長默想,同時還有點同情打算親自提審這位人精的部長大人。
兩人依次下車,關(guān)河走在蘇逝川身邊,壓低聲音,如實道:“剛才那個問題其實我已經(jīng)想很久了,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在我看來好像是有意的?”
蘇逝川平平“嗯”了一聲:“確實是?!?br/>
“為什么?”關(guān)河瞬間震驚,心念電轉(zhuǎn),他恍然意識到什么,“我們得到的消息是‘有主導滲透計劃的軍部高層會從中轉(zhuǎn)星離開聯(lián)盟領(lǐng)地’,現(xiàn)在看來就是您了,該不會這也是您計劃里的一環(huán),想借此深入我們軍部內(nèi)部?”
蘇逝川側(cè)頭看他,故作驚訝道:“學長很有想象力嘛?!?br/>
關(guān)河一臉嚴肅,咳了一聲,正色提醒:“咱們陣營不同,這件事不能隨便拿出來開玩笑。”
“你怕什么?”蘇逝川漫不經(jīng)心地說,“聯(lián)盟雖然獨立了,但追本溯源其本質(zhì)也是洛茵帝國的分支,現(xiàn)任高層拎出來全是校友,就算咱們是特工,可以黑心、冷血、陰險狡詐、不擇手段、不干人事、不是個東西——”
關(guān)河三觀盡碎,嘆為觀止,頭一次遇見這么有自知之明,卻還能把自身黑點說得這么泰然自若的家伙,然而聽完又不得不心服口服,不禁暗自感慨這年頭人渣也是有自我修養(yǎng)的!
“然而我們身上掛著軍銜,當脫下偽裝、離開陰影的時候,你得能說服自己無愧于心,無愧于責任,無愧于信仰,你得能從鬼重新變回人?!?br/>
關(guān)河怔住了。
蘇逝川笑得溫文爾雅:“不能說我落網(wǎng)是為了深入你們聯(lián)盟內(nèi)部,那是結(jié)果之一,能不能走到那一步我不敢肯定,在此之前,我只是為了見你們部長一面。”
“你們認識?”關(guān)河下意識脫口道。
蘇逝川:“現(xiàn)實里不認識,情報上倒是老熟人,他的資料我記得滾瓜爛熟?!?br/>
不知道被擺了多少道的關(guān)隊長面部肌肉抽搐:“那您見他是要……”
“讓他替我找個人?!碧K逝川說,“聯(lián)盟在政治體系方面基本繼承了洛茵帝國,階級層層而上,我想見的人沒那么容易見到,必須一步一步來?!?br/>
關(guān)河:“哦?!毙南?,原來就是讓我們部長幫忙傳個話。
所以說……
這人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
將近五十小時后,穿梭艦通過天狼星大氣層外的防御屏障,關(guān)河第一時間聯(lián)系了情報部,將犯人即將抵達的消息告知給頂頭上司。
又過了幾十分鐘,穿梭艦在專屬停機坪降落,蘇逝川被直接帶入情報總部地下三層的刑訊室,固定在了他最為熟悉的十字刑架上。
正對面的墻壁質(zhì)地平滑、光可鑒人,靠墻的長桌擺滿了刑訊用具,目光逐一掠過,終于在了一卷細鞭上停了下來,蘇逝川愣了愣。
一墻之隔,透過那面?zhèn)窝b成墻壁的單向玻璃,等候多時的兩人沒有交流,而是各懷心思地關(guān)注著嫌疑人被帶進來的全過程。
布蘭特沒見過蘇逝川真人,對他的了解同樣停留在各類資料上。待負責押送的下屬離開,他側(cè)頭看向身邊的皇儲,霍然發(fā)現(xiàn)對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殿下,”布蘭特輕聲道,“真實身份還不能完全確定,只是從目前提上來的報告看,應該是皇導師本人?!?br/>
監(jiān)視室的空氣仿佛靜止了一般,只余下香煙青灰的煙在兩人之間徐徐浮動。
西法深陷在扶手椅內(nèi),兩腿交疊,擱在膝頭的右手指縫間夾了根燃燒過半的煙。像是全然沒聽見布蘭特的聲音,他凝神注視著玻璃墻那邊的人,眸光深而專注,隱隱含帶著似是而非的笑,就連布蘭特都不敢肯定這笑意背后對應了什么樣的心思。
“不用再查了,是本人?!币膊恢肋^了多久,西法倏而笑道,“他的臉和身體,化成灰我都認得,別人冒充不了?!?br/>
——to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失誤了,沒審成……沒關(guān)系,明天肯定審了_(:3∠)_
單向鏡嘛,四舍五入也算是見面了~【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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