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倜回到房間后, 又接到總編導(dǎo)的電話, 兩個人討論了一下之前的一些內(nèi)容, 也做了簡單的剪輯順序的溝通, 她和總編導(dǎo)的想法基本一致。
約了晚上一起剪輯室磕紅牛熬夜, 這通電話便準備收尾了。
周倜準備掛電話的時候, 總編導(dǎo)又喊住了她,特別善意和客氣的道:“周老師很不錯啊,非常有綜藝感, 很看好你?!?br/>
之前一直對周倜不冷不熱的人,不知為何突然對她刮目相看。
周倜雖然心里有點疑惑, 但還是謙虛的應(yīng)承下了這個夸獎——她實際上并不覺得自己是有綜藝感, 她不就是氣不過嘛。
周倜洗好臉, 敷面膜的時候,她整個人倒在床上復(fù)盤今天錄節(jié)目時候的內(nèi)容。
結(jié)果想了一會兒,險些沒睡著。
她實在是太累了。
不僅僅是身體上累,精神上也好累。
不光是因為想事兒而精神上疲憊,更多的是這些交際壓力——處理跟各種人的關(guān)系, 相處, 說話,態(tài)度都要把控。
更需要排解別人的敵意、惡意等, 給自己帶來的痛苦。
累!
她忍不住想:幸虧袁朗每天晚上安靜復(fù)盤的時候,都是坐在面對窗戶的沙發(fā)上。
如果是在床上, 那恐怕沒有一場復(fù)盤可以做到有始有終。
全都得以睡著為收尾。
咦?怎么莫名想到袁朗了……
敷好面膜, 她沖了把臉, 換上一身運動服,將長發(fā)扎成個丸子頭束在腦袋頂上,才帶著手機鑰匙出了門。
挺好,晚上有大佬請客,不知道袁朗會點什么外賣。
到了五層,她發(fā)現(xiàn)仍舊沒什么人,七八點鐘,樓上已經(jīng)沒有加班的人了嗎?
她好像還沒在上班時間看過這里坐著別人的樣子。
總控室和后期室都在辦公區(qū),不過是封閉隔絕的房間,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什么來。
她快速的跑到袁朗房門口,就怕總控室和后期室那邊突然跑出來什么人看見她。
到了袁朗房門口,她做賊一樣著急而小聲。
才敲門,門便從內(nèi)被推開。
袁朗拽開門就是一個鞠躬,周倜嚇了一大跳——哎呀什么情況,這么大禮。
結(jié)果才要慌張后退說‘使不得使不得’,就見袁朗彎腰一把按住了準備往外躥的二黃,然后拎著二黃的后脖子直起腰,拿腳踢著大黃的前腿制止了大黃往外跑。
“……”周倜忙閃進房間,抓緊關(guān)了門,以避免一貓一狗繼續(xù)越獄沖刺。
袁朗這才松手,將二黃丟在地上。
二黃見門被關(guān)上了,伸了個懶腰,又扭著小屁股朝著陽臺走了過去——袁朗在哪里給它放了個軟墊,它總是喜歡懶洋洋的趴在那里看窗外。
二黃小小年紀,就顯露了它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穩(wěn)重——一天基本只早上撒歡兒,或者大黃擾它的時候才會活潑起來,其他時候都滾在軟墊上睡大覺。
周倜換上拖鞋,才要問問叫的什么外賣,就見餐桌上擺滿了杯碗盤,熱騰騰的菜已經(jīng)在桌上等待著食客的大快朵頤了。
她瞧了一眼那些盤碗,再看看菜,不像是外賣,碗盤的裝盤痕跡,和菜的形狀,都像是炒好后盛的。
她走到廚房邊往里看了看,嗅了嗅,果然感覺到區(qū)別外面房間的溫度,和炒菜熗鍋才會有的味道。
“你下廚?”周倜不敢置信的看著滿桌的菜,和擺好的酒杯,簡直要刮目相看。
袁朗穿著一身家居服,看起來氣質(zhì)變得柔軟了些。
之前被他抓亂的頭發(fā),此刻也變得柔順服帖。
回到房間后,他應(yīng)該是重新整理過自己的儀容了。
“……”袁朗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看起來竟然像是個會做飯的人嘛?
周倜幾乎以為他這是默認了,才要鼓掌夸獎,就聽袁朗說:“讓阿龍臨時找了個大廚過來?!?br/>
“……”阿龍簡直是萬能的啊。
周倜忍不住感慨。
緊接著,她又忍不住疑惑,雇一個阿龍這樣的事務(wù)助理,到底要花多少錢啊。
周倜實在太餓了,她也沒跟袁朗過多客氣,匆忙洗手后,便坐下開吃了。
所有淑女該有的矜持,她通通沒有,吃起東西來,絲毫沒有任何偶像包袱。
——大廚做的食物,簡直沒的說,周倜很快便吃的更加忘記了形象。
袁朗看著周倜吃飯時陶醉的表情,吃到好吃的時挑眉的可愛動作,忍不住覺得胃口也更好了些。
吃飯就是要找那種吃東西特別香的人做飯搭子,才能開胃啊。
看著這樣的周倜,欣賞著這樣的周倜香噴噴的用餐,袁朗也多吃了不少。
可他心里,同時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這么餓的嗎?
他也不是沒跟她一起吃過飯,平時她可不是這樣的。
要么是米其林大廚的廚藝真的那么好,要么……就只能是她真的餓了。
而在他吃來,覺得米其林大廚的廚藝,也不見得比她的廚藝好那么多吧?
那……肯定就是餓的了。
這份工作對于她來說,是不是太忙了,壓力會不會很大?
連飯也顧不上吃,這都幾點了,才吃上晚飯。
以后還要再忙三個月。
他是不是不應(yīng)該拉著她來做綜藝?
對于她來說,這畢竟是全新的一個編劇區(qū)塊兒,簡直比《君心》那種劇本沒寫完就開機的電視劇劇組,更加壓迫編劇。
袁朗雖然多吃了不少,但一頓飯始終吃的心事重重。
好在周倜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倒沒有過多的去在意袁朗的態(tài)度和專注度。
感覺快吃飽時,袁朗放下筷子,抿著唇望向周倜,那原本就幽深難解的眼神閃爍了下。
他張了張口,可望見周倜吃飽后心滿意足的模樣,他還是止住了想說的話。
總是找不到一個恰當?shù)拈_場,去將這個話題開啟。
真正面對面與她說話,反而不如用潛滄海與她說話時來的自在。
一經(jīng)猶豫,連這次開口的機會也錯失。
周倜已經(jīng)站起身,準備撤桌刷碗了。
袁朗忙站起身,按住周倜一雙白嫩嫩的小手,他搖頭淡然道:“沒事,不用管,阿龍會處理掉它們?!?br/>
周倜看了看滿桌狼藉,忍不住有些心疼阿龍——不容易啊。
飯后,袁朗站在客廳里,看著周倜喝水漱口,眼睛里似乎在朝著她傳達著什么情緒一般。
周倜咽下口中的水,對著他那雙總像有千言萬語的眼睛,很自覺的朝著袁朗笑了笑,“你不用說,我知道的?!?br/>
說罷,一挑眉,轉(zhuǎn)身便閃進了書房。
袁朗捏了杯熱水,邁著悠閑的步子,帶著大黃走到書房門口。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在總控室里被鄭珊珊逼到要與對方打那樣的賭,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居然還能有那么好的胃口。
此刻又能帶著輕松的笑容,與他相處的這樣自在,就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她是真的樂觀,還是故意隱藏著自己心底的情緒呢?
而且……好像遇到了這樣的事兒,她也還是不會跟他傾訴,不會找他撐腰啊。
要怎樣,才能走進她的生活,成為她覺得可靠的人?
真的好難啊……這么長時間,他怎么好像還是沒將她拉近自己呢?
他倚在書房門口看著周倜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氣扶正書柜,也沒有準備上前幫個忙。
他就是單純的,想看著她而已——仔細的觀察打量,像是想將她整個人看穿一般。
抱著一種純欣賞和探究的態(tài)度,袁朗一邊喝著杯中熱水,一邊看著周倜彎腰時,后背繃緊的線條。
那細細的腰身,即便是在運動服里,也能被勾勒出姣好的曲線。
周倜費勁力氣,終于扶好書柜,她拍了拍手,扭頭就看見袁朗站在門口,悠哉喝水的樣子,儼然一個監(jiān)工。
他靠站著時,甚至還交叉了雙腿,如果他手上捏的是紅酒杯,她簡直以為他是在參加舞會看別人表演節(jié)目了。
嘖嘖,還有大黃!
居然也乖乖的坐在他腳邊,歪著小腦袋,瞪著一雙無辜又好奇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她。
她又不是表演胸口碎大石,他們一大一小盯著她干什么?
看別人呼哧呼哧干活,是這么好玩兒的事兒嗎?
“袁朗……能不能……”她皺著眉想說,能不能別這么盯著她干活?
好怪哦。
袁朗立即一挑眉,像是有些不自在的問道:“不可以站在這里嗎?”
聲音突然冒出些許為難來,像是很擔心被她拒絕的樣子。
“也不是……”周倜被他問的有些不好意思,順嘴就將這三個字吐了出去。
但緊接著,她就后悔了。
因為袁朗聽到她的話后,立即滿意的淡著臉點了點頭,然后更加自在的靠在門框上,完全沒有要離開的自覺。
“……”周倜抿了抿唇,袁朗剛才是不是故意裝模作樣讓她心軟?她是不是被他給算計了?
……算了,要看就看罷。
擺書架而已,自己靠倒的書架,咬著牙也要扶好擺好。
“你書架擺放有什么一定要遵循的規(guī)律嗎?”周倜彎腰拿起一本地上書堆頂端的書,扭頭問袁朗。
袁朗搖了搖頭。
“那就好。”周倜立即來了勁兒,她一向很喜歡書,以前穿書前,自己最愛的就是自己的書房,有時候一天能擺弄書架好幾回。
這一下,借著袁朗的書架,她又可以爽一回了。
轉(zhuǎn)回身,周倜上下看了看這個書架,確定了一下書架的層數(shù),又大概看了一下地上的書的情況,心里便有了定算。
然后歡快且篤定的,將手里的一本哲學(xué)書,放在了第三排中,之后開始重復(fù)彎腰撿書,直腰擺書的動作——動作利落,腰很好的樣子。
實際上,袁朗的書架都是有擺放邏輯的,而且他是有些強迫癥的人,家里的所有東西擺放,都要按照他的邏輯擺放。
如果有東西不在他邏輯中應(yīng)該放的位置,他就會非常難受。
之所以沒有跟周倜說自己的擺放邏輯為何,實際上只是想看看,她會怎樣擺。
在意識到自己越陷越深的時刻,他也想深入的了解她更多。
很快,袁朗就發(fā)現(xiàn),周倜書架的擺放邏輯,并不是簡單的按照高低隨便排布。
也不是他之前猜的可能按照書籍的顏色,然后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去排布。
她是先橫排,再豎排,有邏輯的分類排列的。
周倜的確是有自己擺放書架的邏輯,她一直覺得這個很重要。
所以,她為袁朗排布的書架,第一行是通俗小說,第二行是外國文學(xué),第三行是哲學(xué),第四行是科學(xué)書籍……
最舒服的一層是第三層,伸手就拿的到的高度,是哲學(xué)類書。
她猜,哲學(xué)類書是袁朗的最愛,所以才這樣擺放。
袁朗看了一會兒,心里就忍不住燙貼起來。
他心里貓爪一樣的癢,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么哲學(xué)書放第三排?”
“這個位置一抬手就能拿到,一轉(zhuǎn)頭就能看到,是對于你來說最舒服的位置。所以把哲學(xué)類放著一排?!敝苜棉D(zhuǎn)過身,展示了一下自己抬手拿書的姿勢,果然不需要伸高手臂,也不需要彎腰,就能輕松拿到這一層。
“為什么是哲學(xué)?我是說,為什么你覺得我最喜歡哲學(xué)書?”袁朗心臟跳速不自覺的加速,這種仿佛被人看透般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因為所有的哲學(xué)書都顯得很舊,你這樣的人,肯定不會買舊書。那這書肯定就是被你翻舊的咯,??吹臅匀皇窍矚g的書?!敝苜眯χf的理所當然。
袁朗聽的卻覺得耳根有些發(fā)熱,她完全猜對了。
他看著她的眼神,不自覺又炙熱了幾分。
周倜得意的朝著他一挑下巴,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袁朗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完全猜對了!
袁朗已經(jīng)改變了雙腿交叉的姿勢,變成了比較標準的直立。
那雙純欣賞的眼睛,也變成了認真的打量。
很快,他又發(fā)現(xiàn),歸好每一行的類別后,她在擺放同一行書時,也不完全是按照由高到低的邏輯,更多是將書籍內(nèi)容排布作為優(yōu)先邏輯。
比如,她會將歐亨利、莫泊桑、契科夫等放到一塊兒;
將愛倫坡和史蒂芬金放一塊兒;
將雷布雷德伯里和阿西莫夫等放一塊兒;
她甚至知道將書名看起來像自傳之類的《你一生的故事》放到科幻小說區(qū)塊兒里——
這些書,她難道都看過嗎?
而且,周倜幫他整理書架的邏輯,幾乎完全是他心里的邏輯……
袁朗站在書架邊,站姿越來越標準,背也挺的越來越直。
這顯示了他此刻心情的不平靜,和幾分緊張緊繃情緒。
此時,看著周倜擺放書架,袁朗居然覺得有些莫名的激動——
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因為眼前的女人擺放書架,而覺得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的男人吧。
……
p.s《你一生的故事》是科幻小說特德姜的作品,該書改編電影名《降臨》。
出版物書脊來看,很難看出是科幻小說,所以用此進行描繪,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