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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方士盛行,好煉丹之術(shù),又稱“金丹術(shù)”。
所練之物非草木藥源,而是金玉之器。當時有言:“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狈绞恳詿挼t提取一種“金液”,傳言可使常物變?yōu)榻疸y,人服食,便能長生不老。
新朝建立之初,大力革新,廢除舊弊。煉丹爐被大肆回收,充入工部,作冶煉之用。
秦恒聽玉珠和他說花露煉制的器具和蒸餾之法,一下便想到了這煉丹爐。
他祖父好杯中物,御賜的烈陽酒最得他意。
此酒便是工部改制煉丹爐,蒸餾提純酒醪而得。
他得了玉珠的法子,便有了想法,除去工部,民間還有一些未被繳回的丹爐,不過大都為小件,并不能用。
他派人收集了百余件小丹爐,托了祖父的路子,才使得工部同意接他這個“私活兒”。
銅器冶煉需要時日,直到前幾日他才得了消息,上京連夜運回了西郊。
玉珠是個懶性子,于他物總是一時之興,并不長久。唯有畫小人圖和制作這些女兒家的東西頗有幾分執(zhí)念。
本朝對女子并不苛刻,但大多數(shù)夫人、女子仍是困于宅院之中,或勞形于農(nóng)桑之事。
他不愿玉珠為雜事所勞心,但也不想她終日碌碌而過。女子在世,雖不比像男子一樣需要奔波鉆營,養(yǎng)家糊口。但若有私業(yè),不為錢財,專為志趣,如魚得水更為鮮活。
他臨行前和干爹干娘說的一番話是認真的。
玉珠什么樣他都珍之如寶,可他不愿他的姑娘像他豢養(yǎng)的籠中鳥。
若她起興,他必為她周全。
玉珠走近了些,這這屋子里頭沒人,這蒸餾器底下卻有火,火勢不大,似乎也沒燒著多久,她聞不出蒸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她的個頭比銅蒸餾器矮上許多,也看不到里頭的情況。
她方才只顧著主體,現(xiàn)在才看到龍首連接的兩個銅管末段是螺旋狀的,出口處是兩個沒有蓋的圓筒型容器。
玉珠很是驚喜,轉(zhuǎn)過頭,雙眼亮得能發(fā)出光,對著秦恒道:“你是怎么知道做這樣的容器的?還有螺旋管?”
玉珠實在是太驚訝了。
秦恒能弄出蒸餾器她不驚訝,她驚訝的是他居然知道用銅來做蒸餾器。她明明與他說的是鐵器。
用銅器蒸餾又被稱為古法蒸餾。
玉珠原也是不知道的,可自從那日大師幫她入夢,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記憶沒變,卻好似多了許多東西。
這古法蒸餾便是她看到這銅蒸餾器腦子里冒出來的詞。
銅的性質(zhì)比鐵穩(wěn)定,還有防腐效果,哪怕是金屬種類眾多的現(xiàn)代,也是絕佳的蒸餾器材料。
用銅蒸餾器提純的酒不會摻入金屬的味道,反而更為香醇,這點在花露里頭也是一個道理。
還有螺旋管,若不是從小和秦恒認識,玉珠幾乎要以為他才是穿來的那個。
"螺旋管?不過是引水的彎道。山中有泉,過彎道涓涓緩緩,下直道則急急淙淙。工部的那些匠人便照著彎道做了,用來做酒氣的冷卻。酒器大,你這蒸餾卻用不了,所以就放小緊湊了些。"秦恒回道,“你與我說說便罷,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在別處切莫提起?!?br/>
玉珠點點頭,她整個心思都被這大家伙占了去,秦恒說什么她都乖乖點頭。
她想要看看蒸餾器里面是什么構(gòu)造,可底下小火燒著,她不敢離得太近。
玉珠試了幾回便泄了氣,問秦恒道:“這里頭是個什么樣子?這桶這么高,放花材可不方便?!?br/>
“你當干活的人和你一樣是三寸矮丁么?!?br/>
秦恒拿話擠兌玉珠慣了,堵人的字句張口便來。他看著玉珠一臉氣呼呼地瞪了自己一眼,覺得心情又愉悅了不少。不枉他忙前忙后做的那些功夫。
“這蒸爐里頭是兩層的,你可見到底下的架子了?換水只要抽出下面一層,方便的很。里面有個活動的篩網(wǎng),比鍋子淺些,花草蒸干了便提拉上來置換。還有什么不妥當?”
不妥當?再沒有更妥當了的。
可是,玉珠看著秦恒,一雙桃花眼上挑了三分,嘴唇勾起,得意洋洋等著她夸獎的樣子,她便不高興說了。
才不讓秦恒這人得意呢,誰讓他老是嘲笑她╮(╯_╰)╭
玉珠小傲嬌樣地不理秦恒,挪著步子在房間里踱來踱去,假意打量這蒸房的構(gòu)造。
其實不過四面墻壁幾根柱子,與正常的屋子相比,不能很簡單。
玉珠打量來打量去,實在不能把這空蕩蕩除了蒸爐一無所有的房子看出朵花來,便有些繃不住。
他們進來有一會兒了,蒸爐開始傳出淡淡的氣味兒,很是清新,不似花的香氣。
玉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擠出兩分笑容,湊到秦恒跟前,討好地問道:“子安哥哥,你這蒸爐里頭蒸的是什么,怎么味道這般不同?”
秦恒無視他的討好,淡淡地開口道:“不過是些沒用的野草,拿來蒸一蒸去味兒?!?br/>
野草,呸!
玉珠心里頭鄙視秦恒拿喬,不說就不說,她還不稀罕呢。
等蒸好了她自然就知道了。秦恒難不成還能不告訴她?他拿這些又沒用。
想通了道理,玉珠便朝著外頭走去,她還沒好好瞧過這莊子呢。
就讓秦恒自個兒藏著去吧。
玉珠神清氣爽地出了蒸房。
快要入秋的天氣,外頭比蒸房涼快不少。見秦恒沒有跟著出來,她索性漫無目的的逛起來。
他找不著她才好呢。
這莊子不是很大大,一路卻有四五個灑掃的婢子,模樣不俊俏,看著也不機靈。
玉珠暗暗嘲笑了一下秦恒的品味,也不與她們說話。
她自小在村里頭長大,村里是沒有下人、奴仆的說法的。她不知道該怎么和這些人相處。
劉媽媽年紀大,也因為陪著她一路,親近了許多,她可以當半個長輩來看,這些同齡的,她卻不知道如何相處。
她從來到曲川,算算日子也快有一個月了。
城里和鄉(xiāng)下不同,每日吃的菜不說全部,一半是要出去買的。每次買的也不多,僅夠一日吃著,為的就是個新鮮。這兒住著的人家有院子的,也會在院子里頭種上幾壟菜蔬,節(jié)省些開支。
而她和劉媽媽卻是新來的,吃的菜現(xiàn)種是來不及了。
劉媽媽在大戶人家做過,對食材頗為講究,不說要多好,新鮮是必須的,因此每日都要出來買,。
秦恒自從不教她算數(shù)了,便不太能看見人。她無聊了也會跟著劉媽媽一道出來買菜。
那些富貴人家出來采買的婢子她見過不少,不是自覺低人一等,就是頭高高昂起,看不起她們這些升斗小民。
可能從未接觸過,所以她對這類人很是陌生,能不接觸,便不接觸吧。
玉珠顧自走著,看到后院挖了個池塘便停了下來。
池塘中還有幾株荷花開著,顏色不是很好了,葉子看著也不是翠綠色澤。
不過這藕可以吃了吧?
她來了曲川這么多日,還沒吃過藕呢。她有些想念玉蘭姐做的拔絲藕片了。
玉珠想著嘆了口氣。
玉蘭姐出嫁約莫兩個月了,還有玉琴,也不知她一個人適應(yīng)不適應(yīng)。
轉(zhuǎn)眼間,她們就大了。
她看著池塘里頭勉強撐著一口氣的荷花,忽然覺得有些酸澀。
玉珠搖了搖頭,不再看那景。
她定是這些日子閑得無聊酸詩看多了,還是找秦恒去。
她出來有些時候了,拿蒸的露水應(yīng)該出來些了。
玉珠沿著原路走回去,她出來時走的亂,也沒甚方向,七拐八拐的,虧她還記得清。
進了院子,看到秦恒換了身衣裳,坐在外頭喝茶。
秦恒這些日子忙著折騰蒸餾器的事,也沒功夫打理自身。
莊子外頭他安排了人,莊子里面也有人灑掃看著。
玉珠走走散散心,看看莊子也好。
他趁著這空檔便去清洗了一番,安排了晚食。
這莊子是他剛從一個富商手里買來的,他在曲川并沒有根基,用的人手不多,這莊子上的廚娘、小廝便留了下來。
他買下來便去了京城,也不曾在這里住過,玉珠是個挑嘴的,他買劉媽媽,也是看中她的好手藝。
從南平到曲川相距甚遠,吃食差得也很大,劉媽媽做的地道的南平菜,這些日子他見玉珠身量都長了不少。
這莊子上廚娘的手藝他也沒試過,況且小姑娘又被他惹了,總得做一兩道她愛吃的哄哄。
秦恒想得處處周全,玉珠卻全然不知,她瞧著他悠哉喝茶的樣子,心里頭氣得很。
怎就這般閑了?就不能找找她嗎?
秦恒見到玉珠氣呼呼的小臉,難得沒出言調(diào)笑,而是斟了一杯清茶給玉珠,臉上是少有的溫潤。
乍看,好一個風光月霽少年郎。
玉珠被他的皮相攝住,火氣莫名地消了,拿著茶,在他旁邊坐下。
呷了一口,說道:“秦子安,現(xiàn)在可以和我說里頭是什么了吧?!?br/>
秦恒神色不動,修長的手指輕叩著石桌,不語。
玉珠有些沉不住氣了,她其實聞著味兒了,雖然很淡,可聞著是茶葉的味道。她只是不確定。
她只和秦恒說過蒸花露,這茶確是用來炒制的,他怎么會拿來蒸呢?
她將茶杯擱到一邊,小手一拍桌子。
唔~好痛!
玉珠收回手捂住,她怎么就忘了這桌子是石頭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