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許沉光抵達喬家大院。
緊閉的書房內(nèi),一老一少對坐于茶幾兩端。
許沉光品著香茗,面容看似平靜,眸里卻略帶忐忑,自前夜里他坦白出五年前的真相后,喬母就各種不待見他,連他想見丁丁都不允許。原本他以為喬家的氣定要生上好久,誰知今兒夜里就把他喊了過來,還是這么正兒八經(jīng)的坐在書房,這架勢著實凝重。
許沉光忐忑許久,喬父終于開了口,“沉光,你十三歲便住進了我喬家,如今已有十二年,算起來,我是把你當(dāng)半個兒子的?!?br/>
許沉光默了默,道:“這些年,沉光也一直把喬伯父當(dāng)半個父親看待?!?br/>
“是了,既然如此,你當(dāng)年喜歡夏夏,就該大大方方跟我說,我不會反對??赡憷冒舶玻€傷害了夏夏,這就千錯萬錯。我實在痛心?!?br/>
普洱茶的清香彌漫中,許沉光面有愧疚之色,聲音亦是沉重,“是沉光糊涂?!?br/>
“罷了,也不全怪你。你們許家那個情況,你也是被逼無奈。若不是當(dāng)年看你在許家過的不好,我也不會動惻隱之心將你接到我這來。”喬父緩緩品下一口香茶,“算了,從前的事過了就過了,我再怎么揪著你的錯也沒用。如今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可是徹底醒悟?”
許沉光表情鄭重,“如果不是真心悔過,沉光也不會跟家里鬧到如今的地步?!?br/>
“你父親還是不讓你進家門么?”
“是。他已經(jīng)對外宣布,跟我斷絕父子關(guān)系,同時他的所有產(chǎn)業(yè),都歸我兄長許兆嘉一人繼承?!?br/>
“籌謀多年,吃過那么多苦,到嘴的鴨子卻成了別人囊中之物,你后悔嗎?”
許沉光搖頭,沒有片刻猶豫,“不后悔。我只恨自己沒有早點覺悟,早些補償夏夏?!?br/>
喬父晃晃茶杯,輕悠的茶面氤氳起裊裊的茶香,他露出一個認可的表情,“你能這么想,我也算欣慰了些?!?br/>
許沉光默然垂下眼簾,聽得耳畔喬父突然說道:“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跟夏夏在一起,你能給我什么保證嗎?”
徐沉光猛地抬頭,沉沉若墨玉的眸中爆出熠熠的歡喜,“如果喬伯父肯給我機會,我保證,我的下半生,都只為夏夏而努力?!?br/>
喬父輕輕皺眉,是個質(zhì)疑的表情,許沉光神色微變,就聽喬父道:“這種誓言誰都可以隨口說出,我要實在一點的作保證?!?br/>
“伯父的意思是?”
“我可以同意你跟夏夏在一起,但喬家的產(chǎn)業(yè),你一分一毫也不能拿。你能接受嗎?”
許沉光頷首,“這個理所應(yīng)當(dāng),男人的本職就是讓妻子生活無憂,我本就該憑自己讓夏夏過上好的生活,您同意把夏夏嫁給我,已是恩賜,我怎么還能妄想著妻子的娘家給予更多?”
喬父面帶贊許,“你能這么想,很好?!蹦四?,又問:“那如果我說,以后你們的孩子都得跟我喬家姓,你能接受嗎?”
這話等于是*裸入贅喬家,做個上門女婿了。許沉光不由一愣。
喬父擱下茶杯,漫不經(jīng)心的眼神逐漸尖銳隼利,“怎么,你不愿意?覺得做上門女婿有辱尊嚴?”
許沉光緩過神來,微微一笑:“沒什么不愿意。孩子跟誰姓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生?!?br/>
喬父面露微笑,緩緩頷首,道:“你的心意我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事我會好好考慮的。你出去吧,夏夏跟孩子在三樓?!?br/>
許沉光離開以后,喬母從隔間出來,啐道:“老頭子,您還真想把夏夏許給他呀!他做出那樣的事,我不同意!”
喬父道:“你不要再老揪著以前的事不放,眼光看長遠,我們現(xiàn)在籌謀的是女兒的以后。她不能再跟一個有夫之婦糾纏下去,不然一輩子的名聲就完了。我挑許沉光是有原因的,第一,這孩子雖然以前犯了錯,但他為了夏夏跟家族決裂,可見的確是真心。第二,夏夏從前就中意他,兩個人有感情基礎(chǔ),總比你隨便再找一個人來硬要夏夏培養(yǎng)感情的好。第三,兩人孩子都有了,不在一起,孩子怎么辦?對丁丁來說,你找誰都不可能有親生父親那么親。第四,他自動放棄我們家的財產(chǎn),日后產(chǎn)業(yè)之分,會省去很多麻煩。我們喬家家大業(yè)大,多少人是沖著門楣財富來的,你去哪里找女婿不擔(dān)心他算計我們呢?找沉光還算放心些,你剛才也看見了,他不圖我們家的財產(chǎn)。第五,我們喬家人丁薄弱,沉光答應(yīng)日后的孩子都跟我們姓,也算是為家族子嗣的興旺做了貢獻。不是每個男人都肯答應(yīng)這么苛刻的要求,你就算現(xiàn)在把女兒嫁給文修,你覺得文家肯把娃歸我們嗎?”
喬母默然。
喬父繼續(xù)道:“再說了,這么龐大的喬家家業(yè),從前我一人撐著還好,可歲月不饒人,我一年比一年老,身體跟精力也一年不如一年,我總得找個人幫幫我,找外人,我信不過,找自己人,兩個女兒又沒有興趣,我只能找沉光,他是我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他的能力我清楚,當(dāng)年我把他接進喬家來雖說是看他們母子可憐,但也有私心在里面。他是個可造之材,如果能為我喬家所用,我肩上的擔(dān)子,能輕很多?!?br/>
“所以,”喬父總結(jié)道:“除了他,你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嗎?”
喬母一時無語,過了好久露出一抹苦笑,“這么說,似乎只有他了……”她仰頭看向丈夫,昏黃的燈光映出她眸中的無奈與擔(dān)憂,“那你打算接下來怎么做?”
喬父慢慢往杯盞里續(xù)了半杯茶,“我自有安排?!?br/>
接下來的日子,在喬家父母的默許下,許沉光比以前來的更加殷勤。每次的借口都是冠冕堂皇的探孩子,免不了也要跟喬夏接觸接觸。喬夏不滿,幾次對父母說起這事,她母親便嘆氣,“那能怎么辦呢?他好歹是丁丁的父親啊,這血緣之情,沒法割斷。再說了,丁丁的成長也需要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br/>
喬夏道:“我可以給丁丁找個爸爸的。”
喬母啐道:“你怎么找也沒有沉光親啊?!?br/>
喬夏沉默良久,口吻有些奇怪,“沉光不是丁丁的父親?!?br/>
喬母不以為意的笑,“說什么傻話,不是沉光的能是誰的?你倒是找出來給我看看呀。”
喬夏默然不語。
而喬家的另一個女兒喬安,在那日晚宴之后便搬了出去,單獨住在喬家的另一套房子里,說是工作需要,其實真正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家庭格局的劇烈更變讓她的處境太過尷尬,從前是自己要攜手白頭的夫婿,如今變成了準姐夫,還憑空多了一個四五歲的外甥,換了誰一時半會都難接受。
喬夏曾試著跟她解釋,但喬安并不聽。喬夏只得求助母親,讓喬母開導(dǎo)一下喬安,喬母的反應(yīng)卻反常得很,聞言不過淡淡一笑,“隨她去吧,這種事總得自己想通,之前一直慣著她,才養(yǎng)成了現(xiàn)在的脾氣,如今也得改一改了?!?br/>
除了喬家的這一系列變動,文修那邊也有些反常。從前他對喬夏可謂纏得緊,每日起碼三通電話,十條簡訊,但這幾天他的聯(lián)系頻率直線降低。喬夏偶爾掛念他,給他去電話,那邊總略顯急促,理由永遠都是一個,“我這幾天有些事,不在z市,回來再找你。”
喬夏若追根問底,文修便支支吾吾,“我在外面有些事,不好說,回去再跟你解釋。”
每次沒說上幾句便匆忙掛掉后,喬夏便會怏怏地發(fā)上好一會呆。
但喬夏還是選擇相信,雖然她也曾發(fā)現(xiàn)了些蛛絲馬跡,但他說是有急事,就必然是。至于具體什么事,等文修回來再問。
感情中,她習(xí)慣性的相信,而非質(zhì)疑。
那端,機場里的文修掛了電話,一旁的陳秘書擔(dān)憂地看向他,“院長,您想好了,確定現(xiàn)在去美國?”
文修晃晃手里的機票,“當(dāng)然?!?br/>
陳秘書做出沉痛狀,“我知道您對喬小姐真心,但老夫人那性子……我擔(dān)心您走著去躺著回啊。”
文修道:“真要那樣我也得去,我得快點把這事解決,不然心里不踏實?!彼麌@了一口氣,悔不當(dāng)初,“早知道五年前就該把手續(xù)辦了,拖到現(xiàn)在,可真夠麻煩?!?br/>
“這也不是您的錯呀,五年前胤小姐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的沒影,您能怎么辦?”
文修望著候機室的人來人往,無奈道:“希望這次順利解決吧?!?br/>
就在文修飛往大洋彼岸的第二天,喬母見女兒每天守著電話悶悶不樂,便掏出兩張機票,塞進喬夏手里,“這是去香港的機票,你帶丁丁去迪士尼吧,丁丁念叨了許多次,總不能每回都讓他心愿落空?!?br/>
“哇!迪士尼!”餐桌旁的丁丁跳起來,抱住喬母,“外婆,你真好!”又搖著喬夏的胳膊,“媽媽,快點吃完,帶我去迪士尼!”
喬夏猶豫著:“可后天是喬氏集團的周年慶,全家不都要出席嗎?”
喬母道:“誒,那種場合有什么意思,你爸爸這種男人出面慶祝一下就好,你們姑娘家就跟孩子出去玩吧?!?br/>
喬夏笑了笑,想著那種活動她確實不喜歡,便答應(yīng)了。
司機將喬夏母子送去機場后。喬家書房里,喬母問喬父,“老喬,咱真的要在周年慶上這樣做嗎?”
“當(dāng)然?!眴谈傅溃骸安蝗晃覟槭裁醋屇惆严南闹ч_?”
喬母默了默,“也只能這樣了,不然按夏夏的性格,多半不肯。希望這孩子能理解咱們的苦心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