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瘟疫（二）
“不，我不離開?！币驗槲抑溃藭r的他不會離開。
“別任性，我送你離開再說?！彼蝗莘终f的將我拉出帳篷，向馬廄那邊拉。
“在過去的一年，我學過藥理，我可以幫上忙的?！蔽移疵鼟昝摮鏊你Q制，振振有詞道，“何況，昨天我還咳嗽著呢，若也是染上了瘟疫，難道讓我離去傳染給別的人嗎？與其這樣，不如留下來，我相信現(xiàn)在的宮中也會著急這件事，會派御醫(yī)前來，我相信這瘟疫定會控制、會治好的。”
看出我的決絕，鄔天齊不再爭執(zhí)，淡淡地望向我。而我則在說服他那一刻，拔腿向難民所居的帳篷而去。
一個病人朝我這邊抬了起來，經(jīng)過我時，我看到他的每一次咳嗽，引起胸腔急促的幅動與臉部的極度扭曲。
“救我、救我……咳咳咳……”那聲音嘶啞得如同來自于地獄的呼喊，嘶心裂肺。在他從我身邊抬走的那一瞬，一只手毫無征兆地拉住我的手腕，那般用力，是對生的渴望。想必他是怕將他搬走后便不再理會他，任其他自生自滅吧。
“你放心，有太子在，他一定會救你們的。”我拍了拍他的手，我有信心，只要有他的地方，便會有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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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傳染?！币沙靡环N重新審視的目光打量我。從前些時日對男裝我的警戒到了釋懷甚至有些驚訝與佩服，“先前，讓他們抬病人出帳篷，若不是用權(quán)勢相壓，沒一個自愿的。而你，竟自愿走進這個帳篷?！?br/>
“太子萬金之軀都不惜冒險，我不過一芥草民，能與太子并肩，是我最大的殊榮?！蔽曳浩鹦σ猓瑢λ膽n民愛民之心亦多了一份尊重。為了緩和氣氛，我狡黠地眨了眨眼，“其實，我也沒這么大的勇氣，只是懷疑自己也染了瘟疫才這么大膽?！?br/>
耶律楚輕勾唇畔，然后目光輕落至一旁。
軍醫(yī)巡察了病情，然后坐在一個病人前細探脈博已久，沉思的樣子似一尊經(jīng)久的雕像。
“這疫情，在十多年前臣曾見過，所幸還記得其方子，我馬上去開來。”軍醫(yī)微拭著額間的汗，覺得很是僥幸。
“噢，是嗎。”聽了軍醫(yī)的話，耶律楚御下眉間的皺紋，長吁了口氣，“那就好，我馬上命人去收集藥材?！?br/>
于是，有不少藥材已經(jīng)收集運送了來，也連帶運來一個大鼎用來煎藥。
藥已經(jīng)服用了一整天，可是病人的病卻沒有分毫好轉(zhuǎn)，倒是那邊災民的帳篷里又送來了更多的病犯者。一時之間，瘟疫的恐惶已經(jīng)籠罩在了這塊土地，不少災民甚至有了逃亡的念頭，只是怕民眾的流動會使病情傳染得更廣，所以駐兵扎守，不準災民離開這里。于是，怨聲四起，災民與地方官兵已經(jīng)發(fā)生了幾次小規(guī)模的正面沖突。
頭欲加昏沉，咳嗽伴隨著胸痛，發(fā)熱且有些拉肚子，這次瘟疫的癥狀在我身上愈來愈明顯，我知道已經(jīng)染上疫情無疑。
只是沒想到再次看到耶律楚時，也看到他身上起了紅疹子。
“太子，你……”驚慌之后，卻反倒坦然了。
“你害怕嗎？”耶律楚輕輕地問道。
我搖了搖頭，問道，“你呢？”
扭轉(zhuǎn)過身，他直視我，然后一字一頓道，“我不能怕?！?br/>
是啊，他是不能怕，從他選擇留下開始，便沒有害怕的理由了。因為他若怕，百姓會更加的恐惶，形勢會更加的混亂。
“鄔天齊呢？”自昨日起，便不見了鄔天齊的人影。其實在沒染上瘟疫前離開也是一件幸事，只是我不相信重情誼的他會丟下他不管。
“或許他便是我們的希望，”耶律楚唇畔勾笑，目光鎖向遠處的青山。
“他去找阮明月了嗎？”這個想法脫口而出，然后驚覺失言望向驚異我問話的耶律楚。
“他好象告訴你許多事?！币沙行┓锤械刂S刺。
我咧嘴一笑，眸子直視他，溫吞吞地道，“其實他并沒有告訴我，我知道是因為……是因為……”
反正已經(jīng)染上疫情，他不可能再趕走我了，索性閉了眼，換回原本的聲色，“耶律楚，你真認不出我了嗎？”
“你！”耶律楚眸子泛過詫異，然后冷聲道，“吉兒，你不是走了嗎？”
“走的本就不是我，”我微聳了肩，知道欺騙他會引起他一定程度的不滿。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會再作追究。
“不要生我的氣，我只是想留下來陪你?！蔽易匀坏厝ι纤氖秩鰦?，“你看，現(xiàn)在我們都染上了瘟疫，要生便一起生、要死便一起死，誰也別想擺脫誰?！?br/>
耶律楚冷硬的線條有些柔化，他扣住我的手，溫柔地念道，“誰也別想擺著誰。”
然后似想起什么似的，咬牙切齒道，“該死，一定是鄔天齊幫你的對不對？所以那天我把你當奸細時，他才會那般緊張?？吹侥愕捻樱陀X得那眸子太過剔透、象你的眸子。只不過我卻沒想到過會是你，因為我以為自己送走了你。”
“我不想對你說對不起，我只想說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不會放你一個人在這里，你明白嗎？”頭輕靠在他的肩頭，讓發(fā)絲和衣角繾躚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