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歸去來
秦老夫人推門而入,正見秦楚赤裸上身坐在榻上,心里說不出的恨鐵不成鋼,劈頭蓋臉訓(xùn)斥道,“你不是應(yīng)了老身,與那娼妓斷了么,你不是說也嫌那娼妓臟,不會再來往了么?”
秦楚面色鐵青,不置可否。
“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再與這勾欄里的腌臜人糾纏不清,你是想讓秦家一門清白跟你陪葬,你想要老身的命么!”
秦老夫人苦口婆心,聲淚俱下,“今日老身就在這問你一句,你是要她,還是要秦家?”
秦楚兩腮繃緊,遲遲不答,秦老夫人看他遲疑,身形一晃,猛地朝墻上撞去——
秦楚眼眶發(fā)酸,旋身去擋,低聲吼道,“我要秦家!我要娘!”
竹山看見柜子后面露出的一小節(jié)衣角劇烈地抖動,心里頭就覺得沒有來由的難受,恐怕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沈老板對少爺更好的人了。
可是世上的情愛是一桿秤,無人能不計后果不求回報的永遠對一個人好,少爺若再不懂得珍惜,怕是真的要失去最珍貴的東西了。
秦老夫人被秦楚和小廝丫鬟攔下,滿臉是淚,心滿意足地半摟著秦楚。
“兒啊,今夜瓊林宴后,你姑母已派了宮中人來傳旨,”朝柜子后陰影處望了一眼,面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圣上已將長平郡主許配于你,擇日成親,娘還給你在府里選了幾個通房丫頭,個個兒比那娼妓漂亮水靈,寧兒,去給少爺把衣服穿上?!?br/>
秦楚……成親……
那個恐怖無比的、她極力退讓躲避的噩夢,終于要成真了。沈漁只覺心臟處傳來了劇烈的疼痛,那種痛生拉硬扯著她的內(nèi)臟,就好像要把她從中間刨成兩半,自七年前經(jīng)過剜心之痛,那處已許久不曾這么疼過了。
秦楚沒有再說話,面色冷硬,看不出情緒,由著那名叫寧兒的大丫鬟將衣物披上,秦老夫人帶著他走出崢嶸苑。
沈漁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秦楚走了。她心底里突然升騰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秦楚這次走了,她與他,便再也沒有一點干系了,哪怕是最后一點念想,也終于沒有了。
圣上賜婚,他就要與長平郡主成親,就這樣……斷得干干凈凈。
不……不……不!不能!不要走!
“秦楚——!”
一眾人剛走到樓下,秦楚只聽身后呼呼風(fēng)聲,心頭驟然一緊,回頭的剎那之間,沈漁已從小樓上縱身跳下。
那一跳,決絕而無望,仿佛用盡了畢生力氣,只求一個回眸。
萬籟俱寂,骨骼與地面的撞擊聲格外清晰。時間被拉得緩慢綿長,周遭的一切都聽不見了,天地之間,好像只剩下他與她兩個人。
沈漁赤身裸體,半闔著雙目,有血從她身下源源不斷的流出,浸透了隨之緩緩落下的衣衫。
一個人……怎么會流這么多血,她該有多疼,才會流這么多血。秦楚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鑿了幾下,直鑿得喘不過氣來,迸發(fā)出毀天滅地的生痛。他踉蹌著朝她走過去時,才發(fā)現(xiàn)半邊身子麻透了,幾乎難以動彈。
她怎么不動了……她……死了?!
不,她不能死,她不是很喜歡他么,她不是總喜歡追著他跑么,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主動朝她走過去了,他都還沒來得及……她怎么敢死,她怎么敢就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