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洵每日讀書習字,孝敬父親,教育子女,自得其樂。大兒名喚景先,已六歲,生性膽小怯弱,人見猶憐。蘇洵教他識字,卻也聰慧。兩名幼女,一個才三歲,一個僅一歲。
程氏閑暇時常伴蘇洵左右,做些針線。這時,蘇洵大聲朗讀圣賢經(jīng)典之文,二人常加議論,蘇洵亦引經(jīng)據(jù)典據(jù)理力駁,程氏見官人學問日益精進,心中甚是欣慰。腹中胎兒隨著瑯瑯書聲日益成長。
這日,蘇洵讀至: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則安鄉(xiāng)重家,安鄉(xiāng)重家則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則易治也。民貧則危鄉(xiāng)輕家,危鄉(xiāng)輕家則敢凌上犯禁,凌上犯禁則難治也。故治國常富,而亂國常貧。是以善為國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
蘇洵讀罷,低頭沉思。須臾,嘆道:“惜哉惜哉!天下官員,有幾個可為百姓計!”
剛說罷此句,坐在不遠處做針線的程氏不禁喊了一聲。
蘇洵忙道:“娘子何事?”
程氏道:“方才腹中胎兒似踢我?!?br/>
蘇洵放下心來,笑道:“哦?莫非我兒也想與我共嘆一番?讓我問他一問。”
遂靠近腹中胎兒問道:“我兒可否同意為父之嘆,若同意,再踢一腳何如?”
說完此語,將耳貼近凝神屏氣傾聽,不料,腹中胎兒果真又再踢一腳,似做應答。蘇洵大喜過望,贊嘆道:“我兒果真聰慧過人,為父有望矣!”
又向腹中胎兒道:“我兒長大后做一清廉為民的好官如何?”
那腹中胎兒又動了一動。
程氏奇道:“我育有五子,只此兒似能聽人言,真是怪事。官人以后可常與兒讀書對言。此兒自與眾不同。”
“娘子此言甚好。我也有此意。”
“眼見腹中胎兒一日大似一天,官人可早日為兒思一好名?!?br/>
“娘子說的是。此兒這般不同,我必慎重為之。”
轉(zhuǎn)眼已至十二月十八日,程氏午后便覺腹痛難忍,有生產(chǎn)之兆。蘇洵忙命下人請接生婆及準備一應事物。
程氏直疼了一夜,第二日天微亮只聽嬰兒的一聲啼哭響徹了整個蘇府。
下人回報:“恭喜主人,是個公子?!?br/>
蘇洵聞此言,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總算一切圓滿?!?br/>
蘇洵的父親蘇序此時已是等了一夜,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聽見啼哭聲,立刻醒了。急著要看孫子。
奶娘將嬰兒抱與蘇洵,嬰兒一見蘇洵,止了啼哭,只見此兒寬額高鼻,兩眼靈動,甚是可愛。蘇洵道:“我兒你看,宇宙萬物就在你眼前!”
嬰兒聞此語,咯咯直笑。
蘇序在一旁看著,大笑道:“我的孫兒,爾真真像足了老夫!”說完此語,老人家心滿意足,這才安心回去睡了。蘇洵抱著嬰兒,進了內(nèi)室,看望程氏。道:“娘子,你累了一宿,想吃些什么,我這就吩咐?!?br/>
程氏道:“官人,讓我看看兒子?!?br/>
蘇洵湊近了,只見嬰兒一見母親,又是咯咯直笑。程氏道:“我兒認得母親嗎?”
嬰孩兩手晃動著,像要母親抱著。
蘇洵叫過奶娘來,讓好生照顧兒子。向程氏道:“娘子身子要緊,我命煮碗燕窩粥可好?”
程氏點了點頭。因過度勞累沉沉睡去。蘇洵命丫鬟在旁細心照顧娘子,切不可吵嚷。又囑咐粥好后叫醒娘子讓進些。安頓好,這才走進書房,想歇息片刻。誰知竟全無睡意。遂信步庭院之中。
蘇府不大卻十分精致,尤其后院水流環(huán)繞,草木蔥郁,占了蘇府的一半有余。蘇洵此時便來到了后院,順著蜿蜒小徑一路走來。
此時的天剛放亮,隱約地有些霧氣飄飄渺渺,樹木隱于其中,若隱若現(xiàn),別有一番風趣。蘇洵不覺神清氣爽,又看到庭院中的梅花開得正艷,白色的花朵卓爾不群,在微風中搖曳,駐足賞了半日。移步往前,小池塘中的水面結(jié)成了一層薄冰,殘荷還未完全拔去,此時些許幾只小鳥停留在冰面上,嘰嘰喳喳,似在顧影自憐。蘇洵聽這鳥鳴也像是賀喜聲,遂點了點頭,仍怡然自得悠步前往。
間或,走至了蘇府的后門,已有下人打掃。蘇洵信步出了府門,抬眼望去,前方數(shù)十畝的竹林影影綽綽,襯著后面的青山,宛若一幅極佳的山水畫。蘇洵正要向這片竹林走去,又瞥見了自家的馬車,停在府門外。蘇洵思道,定是方才送接生婆回來,車子盡是泥巴。
蘇洵欲抬步,又看到車前的橫木上卻是干凈。遂來了興致,所幸走近細看。又思道,車輪、車輻、車蓋、車軫,皆有職于車,唯獨車軾似無用卻不可或缺。細思之,更覺有另一番哲理。車軾雖其貌不揚卻也委以了重任,又潔身自好,生性內(nèi)斂,不以爭功,竟暗含了為人處事之道。若以軾名,未嘗不可。
蘇洵又至車后,看到車轍彎彎曲曲伸向了遠方,思道:天下之車,莫不有車轍,若說到車的功勞,車轍也未有半分。而若車有禍事,也與車轍無干。亦可見,車轍游刃有余,處于福禍間也平安無事。若以轍命名,未嘗不是一好名也。
蘇洵此時一番思慮,內(nèi)心暢快淋漓。笑道:吾兒有名矣。快步回府至書房,研墨運筆,蘇軾、蘇轍四字躍然紙上。拿至臥房交與娘子。
程氏方用完燕窩粥,氣力些許恢復。見夫君笑容滿面,所手書字,自然不同凡響。一番細思,早已了然于胸,深明其意。笑道:“恐天下之名,難出其二。唯官人方敢用關(guān)車者命名。意之不俗。我甚喜。此兒就喚蘇軾。若吾有幸再為官人生一子,當用蘇轍名。”
蘇洵大笑道:“娘子果然聰慧過人,吾之知己。就依娘子所言,此兒就喚蘇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