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別的一條路

    許寧回到審訊室，沒再喋喋不休地勸段成志認(rèn)罪，而是望著他冷笑了片刻。

    段成志依舊沉默，只是掀了掀眼皮，好奇地瞥他一眼，似乎在猜測許寧的葫蘆里賣了什么藥。

    許寧招手，讓警員把他帶走：“帶下去，先關(guān)著。”

    段成志面上閃過一絲慌亂，案發(fā)后他刻意了解過程序，他還沒被定罪，按理說應(yīng)該被關(guān)在羈押室才對。但警員們竟然開車把他帶去了監(jiān)獄！

    接收的監(jiān)獄警員上下端詳他一陣，眼神寫滿了鄙夷：“就是他？”

    負(fù)責(zé)押送的警員，段成志沒見過，年紀(jì)輕輕，舉止還有些青澀，似乎剛從警校畢業(yè)。他點點頭，將段成志往前推：“喏，分尸殺人案的犯人，許警官講，他被定罪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先送來熟悉一下環(huán)境?！?br/>
    監(jiān)獄警員大手一揮：“行，你走吧?！?br/>
    話音一落，年輕警員真的轉(zhuǎn)身就走了。

    段成志急了，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冷冰冰的柵欄，監(jiān)獄里只開了小小的天窗，白日里也一片昏暗，置身于此，仿佛墜入了不見天光的懸崖深淵。

    年輕警員擺擺手：“這就是你應(yīng)該待的地方?！?br/>
    頭也不回，瀟灑離去。

    監(jiān)獄警大多身材魁梧，手上微微使勁，就把小個子的段成志往前推了個趔趄。

    段成志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嚇唬我？”

    “你們這群警察其實壓根就沒有證據(jù)可以指控我吧，所以才故意嚇唬我。我全都看穿了，你們只是虛張聲勢，你們根本不能拿我怎么樣！”

    獄警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智障，扁了扁嘴：“莫不是瘋了吧。”

    獄警一路推搡段成志，把他扔進(jìn)了一間牢房里。

    環(huán)視四周，入目皆是方方正正的牢房，由冰冷的鐵柵欄隔開，至多只能讓他伸出一只手臂。

    他多看幾眼，竟然發(fā)現(xiàn)了熟人。

    “鋒哥，你也在！”段成志興高采烈打招呼。

    監(jiān)獄里死寂一片，彌漫了一層寒氣，反而襯得他的高興不合時宜。

    謝鋒耷拉了眼角，瞥他一眼，忽然暴跳起來，夸張地低吼：“段……段成志！你不是死了嗎？”

    他暴跳的動作過大，幾張紙片從身上滑落，兩個牢房緊挨，段成志很輕易就看清楚了紙片上的內(nèi)容——寫了幾個名字，下面劃了正字。

    隨著紙片滾落出來的，還有幾個骰子。

    段成志是賭場老手了，頓時反應(yīng)過來，謝鋒這廝進(jìn)了監(jiān)獄還是克制不住手癢，居然在監(jiān)獄里開起了臨時賭場。

    抓住了謝鋒的把柄，他笑嘻嘻把自己的問題敷衍過去：“這個事兒，咱們出去再聊。鋒哥在玩啥呢？能不能帶上小弟一個?！?br/>
    謝鋒下意識搖頭：“你還欠了豹哥那么多錢，哪有錢玩？”

    段成志的眼珠子骨碌碌打轉(zhuǎn)，頃刻間便回憶起了曾經(jīng)說過的謊話，張口便來：“鋒哥，你這話可錯了，我把錢給小馬，怎么能說我沒還錢呢。”

    謝鋒遲疑，再度確認(rèn)：“你真把錢還給小馬了？”

    段成志拍了拍胸脯：“千真萬確！要不，你把那小子找來，咱們當(dāng)面對質(zhì)?！?br/>
    他料想警方昨晚才抓捕自己，而謝鋒早進(jìn)了監(jiān)獄，理應(yīng)不知道那具尸體就是小馬。所以他干脆打了個時間差，忽悠謝鋒。

    果然，謝鋒玩弄著骰子，陷入了沉思，最后還是搖了搖頭：“算了，你丫的不老實，我還以為你死了，沒想到居然活著?！?br/>
    說罷，謝鋒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和同監(jiān)獄的三個人一塊兒玩，不再搭理他。

    監(jiān)獄里工具簡陋，他們玩的是最簡單的猜大小，以口渴的名義托獄警要了一杯水，倒掉后就多了一個塑料杯子。進(jìn)入監(jiān)獄時，謝鋒把幾顆骰子藏了，再加上一張紙和一根小拇指長短的鉛筆，幾個人竟然也玩得風(fēng)生水起。

    段成志窩在隔壁牢房，臉頰緊緊挨著冷冰冰的鐵柵欄，幾乎整個人都靠了上去，那顆心早就飛到了隔壁，恨不能跟他們一起玩。

    聽著那骰子轉(zhuǎn)動的聲音，就好像無數(shù)只貓一齊抓撓他的心，又仿佛千萬只重蟻不約而同啃噬他的心，通體難受。

    段成志軟聲哀求：“鋒哥，就讓我玩兩把，好不好？”

    “鋒哥，我也算是老主顧了，你就當(dāng)照顧照顧小弟，成不成？”

    “鋒哥，我聽著那骰子的聲音就受不了，你就讓我玩一玩吧?！?br/>
    “鋒哥……”

    他不斷地在隔壁哀求，念叨得謝鋒受不了，干脆把骰子一扔，面向他而坐。

    “想玩也行，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怎么回事?！敝x鋒一本正經(jīng)。

    “什么事？”

    “警方明明找到了你的尸體，結(jié)果你卻活生生地進(jìn)了監(jiān)獄，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警方找到的尸體是誰？這段時間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謝鋒義正辭嚴(yán)，“你不說清楚，我怎么放心同你一起玩？”

    “這……”段成志遲疑。

    “行了，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但我肯定不會跟你玩了，我還怕被你背后捅一刀呢?！敝x鋒擺擺手，一副不為難他的模樣。

    畢竟在監(jiān)獄里賭博，萬一被抓住可就糟糕了。

    段成志轉(zhuǎn)念一想，頓時理解了謝鋒的顧慮，笑一笑，招手讓謝鋒過去：“鋒哥不是外人，告訴你也行，不過作為交換，你也得告訴我，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

    段成志一貫謹(jǐn)慎，非得確保萬無一失才肯說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謝鋒點點頭，傻兮兮地和盤托出：“我……我喝多了，去按摩廳找了個小妞兒，其實我們倆什么都沒做，順便叫上她的幾個小姐妹一塊兒賭了幾把?！?br/>
    他垂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聲音也漸漸低下去。

    原來是掃黃連帶抓到了他聚眾賭博，雙重罪名，難怪進(jìn)了監(jiān)獄。

    謝鋒抬頭看他：“現(xiàn)在該你解釋了，先說好，你如果說謊蒙騙我，我可不依。雖然你說還錢給小馬了，可我們這行當(dāng)沒看見錢，就不會當(dāng)你還了，你如果騙我，哼，小心我在豹哥面前不給你面子。”

    段成志常去豹哥的地盤賭，很清楚謝鋒的地位，是豹哥的得力助手，一句頂十句那種。

    他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本想編個謊話欺騙謝鋒，被他這么一說，又遲疑了。

    見狀，謝鋒冷了臉色：“你不會想反悔吧？段成志，你今兒擺我一道，以后最好別出去監(jiān)獄了，否則，我讓你在樂河混不下去！”

    旁邊的小弟附和：“鋒哥，這種小崽兒本來就混不下去，怎么能彌補你損失的面子呢！我看吶，咱們守著他，看他啥時候出去，找人……做掉他?！?br/>
    與此同時，那小弟橫眉冷對，單手成刀，往脖頸間一橫，做了個“殺”的動作。

    段成志擰眉：“大家都是兄弟，別這樣，殺人可是犯法的?！?br/>
    謝鋒冷笑，露出幾顆白牙，面上隱隱現(xiàn)出幾分狠戾之色：“殺人算什么！只要沒被抓到，手上沾了血的兄弟反而能掙大錢?！?br/>
    段成志聳然一驚，他以為豹哥只做賭博和放貸的生意，沒想到竟然還有別的？

    謝鋒旁邊的小弟見他面露疑惑，湊過去小聲道：“呵，一瞧你就不懂了吧，這年頭誰還沒個仇人，只要給錢，我們就辦事！”

    “你們……”段成志目光游移。

    那小弟訕訕一笑，摸了摸后腦勺：“嘿嘿，我可沒那本事做這筆生意，豹哥手底下有的是身上背了人命官司的罪犯，他們才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謝鋒冷冷瞥他一眼：“大壯，你說得太多了?！?br/>
    喚作“大壯”的小弟連忙捂嘴，連連道歉，幾人重新坐下來玩起了骰子。

    段成志被撂在一邊，靜靜思慮了好一會兒，忽然神色凝重，仿佛下定了某個決心，向謝鋒招手：“鋒哥，你來?！?br/>
    謝鋒巋然不動，虛著眼皮瞄了瞄：“姓段的，還算逗我玩？出了這地兒，你小心點！”

    “不是逗你玩，鋒哥，你來，我告訴你怎么回事?！?br/>
    謝鋒冷哼一聲，保持著席地而坐的姿勢，依舊不動。

    段成志急了，仿佛看見大把的鈔票從自己面前飛走，脫口而出：“鋒哥，我也殺過人。”

    這一聲，引來了隔壁牢房的全體矚目。

    謝鋒仿佛來了興趣，起身走過去，隔了一層冰冷的鐵柵欄，壓低聲音問：“你說的可是真話？”

    段成志謹(jǐn)慎思考過，就算監(jiān)獄里有監(jiān)控，光憑剛剛那句話也沒法定他的罪，質(zhì)問起來，他也可以辯稱只是開玩笑而已。

    他只需要靠近謝鋒，極為低聲地告訴他真相就行了，同時隱瞞掉死者是小馬……這樣一來，說不定還能為自己再謀個工作。

    警方一旦起訴失敗，到時候就得無罪釋放他，可那堆外債也沒辦法抹掉，肯定會天天催著他還債。如果他能去豹哥手底下做事，肯定收入頗豐，瞧謝鋒一身的光鮮就知道了。

    這么一想，段成志不禁揚了揚眉，一臉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