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休息一會兒吧。”
沈云染看著院中的沈云傾,皺著眉頭,卻又不敢走過去。
沈云傾在院中,不斷的比劃著拳腳,把以前練武的時候的基礎招式都一遍一遍的重復著。
她把云晞和紫苑都支開了。
沈云染陪她在這兒,無論他怎么說,沈云傾都不肯停下來。
距離楚修琰出事的那封信回來,已經(jīng)過了兩天了。
沈云傾一直是這個樣子,除了用膳和晚上的休息,她一刻也不肯停下來。
哪怕腿已經(jīng)疼得受不了,哪怕……每次停下來的時候,她的腿都哆嗦著,無法控制……
沈云傾拿起紅纓槍,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如今……雖然能站起來,能拿起紅纓槍,可是,卻沒有欣喜的感覺。
因為……楚修琰如今……仍舊下落不明。
她緊緊握著紅纓槍,向前踏出兩步,將紅纓槍送出。
一套槍法除了手臂的力量,最重要的,就是腳下的靈活轉(zhuǎn)動。
雙腿已經(jīng)開始疼痛了。
幾天下來,雖然腿腳的靈活性好多了,可是……疼痛卻沒有好轉(zhuǎn)。
本想堅持著打完一套槍法。
卻不想,腳下一軟,一個踉蹌。
“阿姐!”沈云染大驚,正要跑過去。
卻見沈云傾已經(jīng)被人扶住了。
“小心……”
沈云傾抬頭一瞧:“子殊……”
嚴子殊低頭看著她,笑了,心中舒了一口氣,幸好趕上了。
很快……他反應過來,如今……兩個人的姿勢,實在是……
嚴子殊連忙松了手,對著沈云傾作揖道:“子殊失禮了?!?br/>
沈云傾撿起紅纓槍,笑著搖了搖頭:“我該謝謝你,要不然,這一下子,怕是摔的不輕?!?br/>
沈云染跑過來,前前后后看著沈云傾,確認她沒事了,趕緊說道:“阿姐,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br/>
“沒事,我剛剛就是一不小心……”
“云染說得對。”嚴子殊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就算你不想休息,你的腿也需要修養(yǎng)的。”
“不行……他還在等我。”沈云傾咬著唇,搖了搖頭:“我熟悉北疆,我去……我會找到他的,我會找到他的。”
“你自己去,沒有用的。”嚴子殊拍了拍沈云傾的肩膀:“我認識修琰這么久了,他的能耐,不會有事的?!?br/>
沈云傾低了頭,沒有說話。
“嫂嫂!”楚韻跑了過來,看到嚴子殊時,笑了笑,也來不及說別的。
沈云傾看著她:“有消息了?”
楚韻點了點頭。
只是……她的神情,實在看不出是什么好消息。
“還是……沒找到?”沈云傾撫著楚韻的肩膀,猶疑著問道。
楚韻點了點頭:“又發(fā)現(xiàn)了幾十個士兵的尸體,還是沒有六哥的下落?!?br/>
沈云傾皺著眉,松開了手。
“你們別這樣?!眹雷邮庑α诵?,拍了拍沈云傾的肩膀,又拍了拍楚韻的肩膀,說道:“這個時候,找不到,就說明他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雖然……沈云傾也知道,嚴子殊的話是有道理的。
可她還是等不了了。
她早去一天,也就多了一分希望。
哪怕……哪怕最后只能帶回他的尸首,也要是她親自去接夫君回來。
沈云傾將紅纓槍放回屋子,收拾了行裝,配了劍,就走了出來。
嚴子殊攔住她:“你的身體狀況,不能再自己去長途跋涉了?!?br/>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鄙蛟苾A忍著淚,搖了搖頭:“與其在府中日夜擔憂,還不如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聽我說?!眹雷邮廨p笑一聲,低頭看著她:“你自己不能長途跋涉,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子殊……”沈云傾驚訝的看著嚴子殊。
“阿姐,我也要和你們?nèi)??!鄙蛟迫緶愡^來,笑著說道。
“不行!”嚴子殊直接拒絕了,他看著沈云染:“你好好待在王府,北疆,你就別想了。”
嚴子殊輕笑著看向沈云傾:“錦城這邊,有二皇子,七皇子,還有蕭羽寒和容瑤他們,就算我不在,也沒有什么影響。”
“這話沒錯,那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聽到這聲音,幾人側(cè)頭看過去。
卿塵慢悠悠的晃蕩過來,看著沈云傾和嚴子殊,笑著說道:“左右我也是閑人一個,索性也跟著去北疆瞧瞧?!?br/>
他的身后,是二皇子楚修譽。
楚修譽走過來,看著沈云傾:“我猜到,你會去找六弟?!?br/>
“所以二哥請了卿塵來照顧我?!鄙蛟苾A心下感激。
卿塵看向一旁的嚴子殊:“你先回去收拾行裝吧,一會兒,我們在城門處碰面?!?br/>
嚴子殊點了點頭,這便離開了。
沈云傾對著卿塵福了福身:“多謝。”
“是我自己也想去看看,你不必放在心上。”卿塵伸手扶起沈云傾:“去換上男裝吧,出門在外,方便一些?!?br/>
沈云傾點了點頭,進了屋子去。
沈云染去準備馬匹和盤纏了。
楚修譽與卿本站在院中。
楚修譽作揖道:“我六弟妹,就拜托你了?!?br/>
“你我這么多年的交情,說這些就見外了?!鼻鋲m搖頭失笑,擺了擺手道:“有我在,她只要不立刻就死,肯定沒事?!?br/>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先走了?!?br/>
“嗯,回吧?!?br/>
“一會兒見到子殊,記得告訴他,到了北疆,什么人都不可信?!背拮u神情嚴肅:“哪怕是六弟這邊的將領(lǐng),也不可信。”
卿塵微微皺眉:“你懷疑,有人叛變?”
“不……”楚修譽搖了搖頭:“也許,從來就不是我們的人。”
也就是……細作!
————
沈云傾和卿塵在城門處與嚴子殊匯合后,踏上了去北疆的路。
一路上風餐露宿,自不必說。
為了盡快趕到北疆,他們從來不會休息太久。
哪怕是夜里,只要是在官路,幾個人也會不停歇的趕路。
若是后半夜之前,還在荒郊野外,那就只能找個穩(wěn)妥的地方,休息休息。
沒到驛站,就抓緊換一匹快馬。
如此這般,不足半月,就到了北遙城外,竟然比楚修琰當時,更快了幾天。
如今,三人到了北遙城外時,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城門落鎖還沒開。
“今兒在這兒休息吧?!眹雷邮馀昧嘶鸲?,說道:“明兒一早,我們再進城去。”
“嗯?!?br/>
沈云傾坐在火堆邊,這個時辰,也沒有辦法了。
卿塵坐在沈云傾身邊,低聲道:“得罪了?!?br/>
說著,他掀起沈云傾的披風,隔了衣裳,撫上她的腿:“今天疼痛感還強烈嗎?”
沈云傾搖了搖頭:“好多了,除了偶爾沒什么力氣,已經(jīng)沒別的反應了?!?br/>
“太好了……”卿塵點了點頭:“一會兒再上藥就是了。”
嚴子殊看著卿塵認真的模樣,輕笑一聲:“聽修譽說,你并不是什么人都救,達官顯貴更是不會救,怎么對云傾破例了?”
卿塵一怔,看著火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的師妹……名喚卿兒?!?br/>
“卿兒?”沈云傾反應過來:“可是……你的那個卿?”
“嗯?!鼻鋲m點了點頭。
嚴子殊湊過來,問道:“她人呢?”
“死了?!鼻鋲m聳了聳肩:“死了很久了……”
沈云傾和嚴子殊對視了一眼,都知道問了不該問的話。
這下,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一時間,這里陷入了寂靜。
良久,沈云傾側(cè)頭看著卿塵,問道:“她……是怎么死的?”
卿塵拿著木棍,撥弄著火堆。
“被我們的師傅殺的。”
卿塵此人,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沈云傾愕然,嚴子殊微微蹙眉,也不明白……
卿塵笑著搖了搖頭:“我們……從小跟著師傅,我本來叫阿塵,卿兒是我的師妹。”
他將過去的事情,講給了沈云傾和嚴子殊。
原來……他的醫(yī)術(shù),多半是師傅教他的。
他的師傅,是毒醫(yī),最擅長以毒攻毒,交給他的,也盡是這樣的法子。
直到后來他離開了師傅,才接觸了正經(jīng)的醫(yī)術(shù),也就是怎樣用藥治病救人。
卿兒不喜歡以毒醫(yī)治,所以不認真學習。
倒是他,喜歡擺弄這些東西。
于是……師傅把他當作傳承人,悉心教導。
“那之前,我同師傅……情同父子?!鼻鋲m長嘆了一口氣,卻一直笑著。
他看著面前的火堆,似乎目光有沒有焦距。
“后來,我和卿兒的事,他知道了,師兄妹,禮法不容……”
“就因為這個?”嚴子殊驚愕不已,天下間還有這樣荒唐的師傅。
卿塵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他站起身:“不早了,睡一會兒就得起來進城了,休息吧?!?br/>
沈云傾和嚴子殊相視一眼,都默默的躺了下來。
他們都不曾想,卿塵的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
阿塵和卿兒,最后……竟然只剩下了卿塵一人……
沈云傾躺在來,偷偷看了卿塵一眼,他的矛盾,她能理解。
一邊想為師妹報仇,可另一邊,仇人,卻是自己視作父親的師傅……
所以……卿塵之所以一開始就對她比較照顧,只是因為,她的名字中,也有一個傾字……
誰都會用情至深……可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廝守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