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呃……”尤納爾看看貼墻上那個劍斗士，再看看自己的手，嘴角一抽。

    “臭小子！”

    “找死！”

    懶散地四散在周圍的護教騎士們兇橫地?fù)淞诉^來，且因尤納爾展現(xiàn)了能夠一巴掌拍飛自家隊友的武力，這些家伙一上來就刀兵出鞘、全力以赴。

    “嗯……”

    尤納爾沒什么精神地鼻子里拖了個長音，雙手齊揮按偏眨眼間就湊到他鼻子前的長刀；單腳站立，另一腳鞭子般在下三路掃了一圈，精準(zhǔn)踹到逼近身前幾人的膝蓋上。

    “我說……”

    落在后面的護教騎士小隊隊官眼見不妙，口中發(fā)出短促的戰(zhàn)陣暗號；稍稍有些參差不齊的圍攻陣型立即一變，以三、四、五的層層遞增環(huán)陣將尤納爾包圍起來；但他們后列剛剛站好角度，前面兩排人就被尤納爾輕描淡寫地摔飛出去。

    “……這里面……”

    與劍斗士略有些交情的一名戰(zhàn)士一個沖鋒閃到尤納爾進錢，肩部還未撞上去，對方伸手在他粗壯的胳膊上輕輕那么一帶，他就身不由己地像個陀螺那樣原地旋轉(zhuǎn)起來、把自家人的陣型沖得亂七八糟。

    “……全都是誤會啊，真的。”

    不到十秒的時間，看不下去自個兒也拔刀上前的隊官還沒反應(yīng)過來，十幾個下屬就東倒四歪睡了一地；叼著的煙葉子不知掉哪去了的隊官瞠目結(jié)舌，石像般呆立原地，而那個大腿還沒他胳膊粗的小個兒竟沖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哐啷”一聲，隊官手里的指揮刀掉到了地上；護教騎士團的編制和一般軍團不同，士官只有正統(tǒng)的教廷騎士才能擔(dān)任、而不是那些招攬來的職業(yè)級強者；這些教廷騎士在戰(zhàn)斗力上或許沒有特別顯眼的地方，但其對教廷的忠誠度是毋庸置疑的，大多數(shù)也具有神棍們貫見的壞毛病：抹黑異己。這個隊官在呆滯過后迅速掏出特制口哨用力一吹，而后撒腿向后狂奔，并大叫大嚷：“敵襲！敵襲！惡魔入侵?。　?br/>
    尤納爾撇嘴，他就知道解釋沒什么用。這種小沖突就大肆殺人滅口顯然不是他的風(fēng)格，所以他也沒去管兔子般逃走的隊官，一腳一個將被放倒的護教騎士們踩暈，小跑兩步攀上附近的墻壁，翻身過去逃之夭夭。

    前戰(zhàn)神閣下想走，能留下他的還真不多。不過尤納爾顯然還是小看了這些護教騎士死纏爛打的作風(fēng)，沒多久他就聽到教堂的鐘聲在城市上空響起，而后大批護教騎士和少量的守夜人涌上街道、快速封鎖了第四大道周圍的區(qū)域；隱約覺得麻煩的他試圖用下水道轉(zhuǎn)移時，還沒走出兩條街就被圍堵上了。

    漢森主教是知道自家干下的事兒會在城中引起震動的，也早就做好了彈壓騷|亂的準(zhǔn)備；當(dāng)然，他這個準(zhǔn)備本來面對的是憲兵隊和貴族議會方面，結(jié)果尤納爾一頭撞了進來。

    “那個惡魔溜到哪兒去了？！”

    “在第九大道的貝羅木餐廳后面！”

    “去兩個隊的人封鎖街道！抓住那混蛋！”

    “報告，那家伙不見了！我們的人全滅！”

    “什么？！”

    “長官！那個惡魔跑到十字街中心花園了！”

    “去四個隊的人！守夜人也過去！”

    “報告！目標(biāo)失去蹤跡！目標(biāo)失去蹤跡！守夜人被他抓走了一個！”

    漢森主教聽說第四大道那邊有個愣頭青跟自家的人發(fā)生沖突時沒怎么介意，城里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那么多，讓下面的人收拾一下就完事了。不久前跟憲兵隊的交鋒護教騎士這邊小贏了一把，他正是心情好的時候。

    過了兩個小時，先后與數(shù)位議員碰頭、收買許諾的好話說了一堆正覺口干舌燥的漢森主教讓人端奶茶進來時，隨口問了一句外面的情形，在貼身男仆——他的小情人之一——懵懂地將騎士團方面的口頭匯報重復(fù)一遍后，漢森主教“噗”地一聲，剛進口的奶茶還沒有滑進喉嚨就噴了出來。

    “馬卡斯那家伙是在開玩笑嗎！他帶了十二個隊的人手、我還給他配了個守夜人小隊，他竟然還有臉求增援？！”

    漢森主教并不是個溫柔的情人，暴怒地拍高背椅扶手的樣子嚇壞了年幼的小男仆，蒼白著臉話都說不出來。漢森倒沒指望他能回答自己的疑問，鐵青著臉強壓下惡心讓親近的神使去調(diào)動守夜人部隊，心中已經(jīng)暗下決定要把自家隊伍里的廢物整頓整頓了。

    護教騎士團指揮官馬卡斯這會兒自然是不知道頂頭上司在自家腦門上貼了個無能廢物的標(biāo)簽，知道的話，他鐵定得大聲喊冤——十字街中心花園一片混亂，稍稍被追出真火的尤納爾在這兒放倒了百十號人后干脆不走了，雙手抱胸門神般擋在花園小道前，無視幾十米外探頭探腦打量的各方視線，沒好氣地沖路口處吆喝：“你們這些人講不講道理？不都說是誤會了嗎？要不是你們的人找茬我能還擊嗎？動不動說別人是惡魔是啥毛病？”

    臨時征用附近平房搜集來的物資設(shè)置的路障后方，指揮官馬卡斯鐵色鐵青；他身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這會兒全都橫在前面，只能沖傳令兵發(fā)火，“守夜人怎么還沒來？！”

    這一帶沒什么樓房，憲兵隊的執(zhí)勤崗網(wǎng)點都只是兩層的小樓，憲兵們壓根不來淌這渾水，一群群的站在老遠處沖這邊指點調(diào)笑，那副看好戲的樣子讓馬卡斯相當(dāng)下不來臺——幾小時前剛很憲兵隊干過架，雖然被叫停了但也打出了脾性，這會兒別說是向憲兵隊求援了，就是讓他們看到自家的軟弱處都能讓護教騎士團的人羞憤欲死。

    團級指揮向來能有隊級的親兵編制，馬卡斯再著急上火，倒也沒把自家親兵填進去；望眼欲穿下身著兜頭白色神官袍的守夜人部隊終于來了，漢森主教還特別大方地一次派來三個守夜人編制——二十多個守夜人能頂?shù)蒙蟽蓚€常規(guī)團的兵力，馬卡斯瞬間激動起來，這家伙還以為自家在主教大人那極度受重視，連這種程度的武力都肯調(diào)到他手上了呢。

    堡壘內(nèi)另一邊，安格斯下塌處。

    托萊兄弟對眼前看到的東西已經(jīng)不再會出現(xiàn)情緒波動了，東與南那有著七分相似的相貌上皆是如出一轍的麻木，四只眼睛無神潰散，死氣沉沉地瞪向壁爐前的房間主人：安格斯。

    同行這么久，托萊兄弟自認(rèn)對這個黑魔法師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碧如陰森冷漠懶散狠辣無情……總之不會是正面的評價。最初的一個月，托萊兄弟近乎完全被這家伙當(dāng)成透明人看待；后來稍微注意到他們了、愿意偶爾點個頭說句話了，那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這個經(jīng)常整天不說一句話、大部分時間隱藏在黑斗篷里的男人渾身上下充滿著危險的神秘感，除了能對格洛麗亞·颶風(fēng)女士客氣些，其他時刻額頭上幾乎就是貼上了“生人勿近”的大字。

    現(xiàn)在，在這些認(rèn)知之外，托萊兄弟對這個黑魔法師產(chǎn)生了新的觀感——這家伙簡直懶散到讓人驚詫的程度了。進了房間換了家居常服后他就一直維持著窩在沙發(fā)里的姿勢沒動過，若不是眼睛半睜，簡直要讓人懷疑他已經(jīng)睡著。壁爐里的炭塊數(shù)量不夠、火勢漸減時托萊兄弟以為他總得動一下了，結(jié)果這家伙居然驅(qū)使了法師之手、操控著半透明的手掌從房間角落將碳桶取來，又憑空出現(xiàn)另一只法師之手，將炭塊添加進爐火里。

    呆了三個大活人的房間里只能聽見爐火燃燒偶爾出現(xiàn)的噼啪聲，墻壁上的掛鐘又轉(zhuǎn)了一圈后，安格斯大約是感覺口渴了，然而他仍舊沒動；數(shù)只半透明的法師之手出現(xiàn)，或提水壺、或清洗杯子、或飄到壁柜上去取茶葉和糖；而后安格斯大約覺得有些無聊，于是放在托萊兄弟面前茶幾上的書本自己飛起來、飄到安格斯身前，被兩只法師之手托舉著慢慢翻開……

    一動不動的三個大男人與自行移動的死物，這景象怎么看怎么詭異；若非法師之手還有個半透明的形體，簡直要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什么靈異空間……

    安格斯再次打了個哈欠、并輕微調(diào)整坐姿、把半瞇的眼睛睜開，已經(jīng)是托萊兄弟坐進這個房間里三小時之后的事了。飄在他身前的書本合了起來、落到他的膝蓋上，而他搭著腳的那個小圓凳側(cè)面的茶幾上，水壺里的水被無形的力道引導(dǎo)出來、攀升至半空，并瞬間冰化、凝聚成鏡。

    水鏡術(shù)托萊兄弟見格洛麗亞施展過，當(dāng)時她是借助了水系魔法卡片并費了點兒工夫才完成施法的，萬萬沒有安格斯這般輕描淡寫；當(dāng)然，或許也跟水鏡的大小有問題，安格斯凝聚出來的水鏡只有格洛麗亞在綠意村弄出來的五分之一大小。

    這個距離下，這樣大小的水鏡足夠讓人看得清晰了。也不見安格斯有什么動作，水鏡鏡面晃了晃，之前放出去許久的那些真實之眼便傳遞了投影圖像回來。

    南默不作聲觀察，安格斯的水鏡投影跟格洛麗亞施展過的依然有著明顯區(qū)分；格洛麗亞只能同時將所有真實之眼凝視到的信息投影回來，安格斯卻能在放出去的真實之眼中自由切換、調(diào)整跟隨目標(biāo)。要知道真實之眼終究只是通用魔法伎倆，其操縱有著很大的局限性——只能追蹤建立連接的目標(biāo)、移動速度緩慢、高度過低容易暴露、傳輸圖像又極易受到干擾。但這面水鏡中轉(zhuǎn)眼間切換了十來副景象、清晰度極高、有些畫面甚至在室內(nèi)，足見安格斯的魔法伎倆是改進過的。

    南推算過安格斯的年紀(jì)大約在三百歲左右——這家伙的信息一直很神秘，但既然他是與戰(zhàn)神尤利爾·蕭同時期的人物，年紀(jì)自然相差不大。壽命帶來的閱歷和經(jīng)驗是智慧無法彌補的，百歲的格洛麗亞在安格斯的對比下都成了年輕人，又何況是他人。認(rèn)識到這一層，南的額頭上隱約滲出薄汗。想要以這個男人為目標(biāo)，確實是很有壓力的。

    真實之眼無法傳遞聲音，但只看圖像，也能看出現(xiàn)在的切斯特堡壘內(nèi)混亂已生——東、西兩邊城區(qū)街道上巡邏的兵力增加了三倍，士兵營房周邊士官、警衛(wèi)、憲兵隊的人匆匆而行，各處營區(qū)營門皆被重重看守，大白天里營區(qū)內(nèi)幾乎看不到普通士兵在走動，這是高度的戒嚴(yán)了。而北城區(qū)的輔兵大營更是夸張，軍方是沒有多少軍官能來監(jiān)管這些輔兵的，加上這兒的人數(shù)向來最多，這會兒已經(jīng)亂成一團——與輔兵大營一墻之隔的北大道上連街道路障都設(shè)立起來了，自然，目的應(yīng)當(dāng)是為了不讓這些輔兵在混亂中騷擾到東區(qū)的貴族或軍官。

    東的呼吸驟然加重，滿臉憂慮地盯著投影圖像中那混亂的場面，他是很不喜歡混亂的，因為混亂往往代表著秩序崩壞；南的臉色也相當(dāng)難看，胸膛劇烈起伏，緊咬牙關(guān)。

    無力感與絕望是人類精神的敵人，它們能讓勇敢善戰(zhàn)的勇士變得軟弱、又或是自暴自棄。親眼看到賽因的英雄失去光彩、親眼看到一支前途不亞于紫荊軍的強軍漸漸走向崩塌，這是一場屬于高位者的殘酷博弈，而他們兄弟，甚至沒有參與其間的資格。

    水鏡中的畫面切換到似乎發(fā)生過激戰(zhàn)的第四大道時，用手背支著下顎的安格斯忽然微微偏頭，看向托萊兄弟。

    “……我有些好奇，在身為教廷騎士的你們兄弟眼中，亞爾維斯·洛因·林賽這位大公爵是個什么樣的形象呢？”

    托萊兄弟下意識交換了一個眼色，東沒有出聲，南想了想，謹(jǐn)慎地說道：“賽因貴族?！?br/>
    安格斯無聲地輕笑了下：“這是以賽因王國公民的立場來看吧。我指的是以教廷騎士立場?！辈淮匣卦?，他繼續(xù)說道，“黑森林是對抗魔物入侵的前沿陣線，每次除魔戰(zhàn)爭，洛因的領(lǐng)地是圣戰(zhàn)軍必經(jīng)之地……然而讓人驚訝的是紫荊軍與圣戰(zhàn)軍關(guān)系親密，完全沒有產(chǎn)生兩強相遇必然的摩擦。我聽聞紫荊軍的出戰(zhàn)口號是……天父至上?？磥碓诖箨懙谝粡娷姷难壑?，一個地方上的小國王是沒有多少威信的。”

    “……”南再次咬緊牙關(guān)。

    安格斯并不理睬南的抗拒態(tài)度，將視線轉(zhuǎn)向東，“你應(yīng)該是有機會見過洛因的，東·托萊?！?br/>
    東不可見地哆嗦了下，“是……是的?！辈坏劝哺袼棺穯?，他很老實地就交代了，“我曾經(jīng)跟隨布萊爾·林賽城主參加過林賽家的家族聚會，公爵閣下是位讓人忍不住心生敬仰的優(yōu)秀紳士?！?br/>
    “唔……你是說他在家族內(nèi)部聚會上依然表現(xiàn)得盛氣凌人，讓人畏懼。你用了優(yōu)秀這個形容，卻沒有用嚴(yán)謹(jǐn)，也就是說他并不會收斂鋒芒，或許還稍有些輕浮？”安格斯說道。

    “……”東腦門上冷汗下來了，顫抖著嘴皮子解釋，“不不，公爵閣下……個性直率爽朗，十分讓人好感?！?br/>
    “哦？直率可不是什么夸獎人的好詞匯，往往用于含蓄地表示一個人毫無心機、不知看人眼色、不考慮他人立場、任意妄為、言行無忌?！卑哺袼挂惶裘迹斑@么看來，你對這位公爵閣下的評價并不高。”

    東索性把嘴巴閉上了。

    “林賽家子嗣眾多，家業(yè)豐厚、領(lǐng)土龐大。能夠順利襲爵、守住家產(chǎn)的大貴族是個愚蠢二世祖的可能性實在不高。”安格斯繼續(xù)說道，“換句話說，你對他的觀感來自他刻意塑造的形象。一個身居高位的大貴族煞費苦心地經(jīng)營外在形象，自然不是弄起來好玩的……他又不是需要靠演戲來博取支持度的政客，本身就屬于權(quán)力金字塔頂端的洛因，又是為了誤導(dǎo)誰而奮力向劇場名角方向努力的呢？”

    安格斯的評語實在是辛辣得讓人無法接話，托萊兄弟雙雙別過頭去，裝作沒聽到他的發(fā)言。南腹誹了幾句這個黑魔法師肆無忌憚的言論，你這種人也好意思厚著臉皮說別人言行無忌？

    腦中靈光一閃，南忽然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這個黑魔法師懶散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正如那個煉金術(shù)師說的那樣，這家伙向來是不會去做多余的事的。

    被自己突兀產(chǎn)生的想法嚇得一個戰(zhàn)栗，南不可思議地轉(zhuǎn)向安格斯，“安格斯先生，你提起公爵閣下……是什么意思？”僵笑了下，南用自己都覺得古怪的語氣說道，“你該不會說……大公爵閣下就在附近吧……？”

    已經(jīng)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水鏡上的安格斯再次看了過來，南確定自己從安格斯的目光中看到了……細微的贊許，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頭皮一麻，“……四十個小時前有佩戴洛因家徽的人靠近堡壘，不過在宮廷法師撤走后，對方也很快離開了。”洛因的家徽而不是林賽家的家徽，也就意味著來者是林賽家這個貴族集團中極中心處靠近大公爵的那批人。

    托萊兄弟被這個消息震得面色劇變，南又氣又急地叫出聲來，“為什么這事兒你完全沒有說出來呢？至少要讓……要讓那個士兵組成的自救聯(lián)合知道?。?！”

    “呵……”安格斯輕笑，“小家伙，原來你也是莫妮卡·豪斯曼的同情者啊?！?br/>
    “……既然你為了救少將做到這個程度，為什么要隱瞞這種事？！”南叫道。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要救豪斯曼？”安格斯奇怪地說道。

    南跟被雷劈了一樣呆滯住了，顫聲道，“這……自救聯(lián)合不就是你鼓動起來的嗎？”

    “那的確是的。智慧生物皆有求生本能，我只不過是在閑暇的時候向求生欲|望強烈的那部分人提供一條可供選擇的道路。如果他們忠實地執(zhí)行，總是能夠?qū)ふ业酵黄扑谰值钠鯔C的。”安格斯從善如流，“至于救莫妮卡·豪斯曼那個女人，做起來卻是比較麻煩。總有些人自持能力自視過高，認(rèn)為自家的犧牲具有多么了不起的悲壯史詩感……對于這樣的人，以其相救，倒不如順其自然?！?br/>
    南覺得自己都快瘋了：“自救聯(lián)合不就是為了拯救少將而存在的嗎？！這樣——這樣算是什么！”

    “‘為了少將’這個口號是凝聚人心最快的手段，他們忠誠于豪斯曼與豪斯曼是否能活下來是兩碼事。就算豪斯曼死了，也不妨礙這些人繼續(xù)以她為旗幟發(fā)展壯大、建立獨|立勢力?！卑哺袼共灰詾橐獾卣f道，“就像教廷以侍奉神的口號招攬信徒，卻并不在意那位父神的意志一樣?！?br/>
    南啞口無言，喉嚨里咕噥了半天才能再次發(fā)出聲音，嗓音嘶啞干澀，“我……我實在不懂，安格斯先生……你……你……”他目光一黯，“你難道不認(rèn)為少將那樣的人值得被尊敬嗎？為什么在有機會的情況下不伸出援手呢？”

    安格斯懶懶一笑，“那是你的想法，小家伙。想死的人就讓他去死，沒必要做多余的事。”他偏過頭，視線放到水鏡上，“我的確也認(rèn)為莫妮卡·豪斯曼擁有驚人的才能，但她自己的生命只由她對自己負(fù)責(zé)。如果她有求生意志，她自然會選擇利于自己的道路。反之，也不過是一顆流星隕落了而已?！?br/>
    如果不是脖頸以下被固化魔法限制，托萊兄弟倆現(xiàn)在都要癱到沙發(fā)上去了。

    南并不太能聽懂安格斯的話，他對于少將畢竟談不上了解。咬緊嘴唇暗自將安格斯說過的話細細回想一遍，他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至少安格斯沒有主動地去坑害少將，反倒是提供了生路讓少將選擇的。而少將是否能保住性命……就看少將是否能下定決心背叛王。

    這樣的認(rèn)知讓南十分糾結(jié)，心臟就像被捆綁了巨石一樣難受。放棄前線與數(shù)萬士兵、數(shù)十萬抵達前線的援軍、百萬國民的王，與那位被譽為賽因英雄的少將……

    “尤納爾？！”

    東的驚呼打斷了南的思路，他將視線移向水鏡，便看到讓人驚訝的一幕。

    與總統(tǒng)領(lǐng)府相隔不過三條街、靠近南城區(qū)的十字街，因附近常駐一個團的正規(guī)軍、又是憲兵隊的執(zhí)勤崗所在，往日里總是肅穆森嚴(yán)；然而現(xiàn)在這片區(qū)域亂成了一團，中心花園一片狼藉、齊膝的石造花壇垮塌過半、剛冒出嫩芽的觀賞灌木被無數(shù)只大腳踩成爛泥；花園小道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護教騎士、臨近路口處甚至堆起了人墻，生死不知。

    也不知教廷往這么狹小的區(qū)域投放了多少兵力，南將視線轉(zhuǎn)過去時，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護教騎士組成緊密的陣線向內(nèi)沖，無奈那個擋在花園口的前戰(zhàn)神太過武勇，護教騎士硬是無法越雷池半步，堆起來的人墻反倒有愈來愈高的趨勢。

    圍攻的護教騎士們大約也是察覺到車輪戰(zhàn)對這個怪物毫無意義了，密集的陣型稍稍散開、身著白色神官袍的守夜人越眾而出，白魔法的光輝驟然綻放。

    “白衣主教！”東驚呼，“這么多白衣主教！”

    神官可不是隨處可見的大路貨，家鄉(xiāng)杰弗里城的坐鎮(zhèn)主教薩科夫·奧利維奇麾下也不過兩個小隊編制的守夜人而已。

    諸神時代，白魔法、黑魔法與水火土風(fēng)雷系元素魔法地位平等；神的時代過去后，種族戰(zhàn)爭綿延千年、宗教戰(zhàn)爭更是持續(xù)到今日，白魔法冠上了神圣之名、黑魔法則在兩片大陸上變成了不可接觸的存在。但歸根究底，魔法就是魔法，使用精神力操控能量、轉(zhuǎn)化能量屬性以為己用的本質(zhì)不變，再怎么美化，其依然具有危險的攻擊性。

    強烈的光芒過后是被壓縮到極微小程度、危險性也極高的光爆，數(shù)個守夜人同時出手，那個“惡魔”瞬間被高濃縮的光系能量覆蓋；第二批守夜人不待光爆消失、便上前一步催動咒語，數(shù)道神圣懲戒憑空而降，光爆中心點的人形被這道合擊沖擊得一陣搖晃、大退半步。

    觀看水鏡的托萊兄弟還罷，十字街現(xiàn)場，含守夜人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是面色劇變——這兩輪守夜人的合擊不亞于攻城炮的正面轟擊了，但強光之下那個人影雖然模糊、卻依然挺立著，并沒有化為飛灰。

    “我的父……”遠處觀望的憲兵們驚駭?shù)剜哉Z，睜大了眼睛盯著花園方向——強光淡去、那個挑釁護教騎士的家伙居然還活著！

    “呸、呸！”尤納爾吐出嘴巴里的灰塵，臉色扭曲、怒意升騰；他打到現(xiàn)在還沒下過死手呢，對方這咄咄逼人、要將他燒成灰燼的惡意將他激怒了。

    他現(xiàn)在看起來頗為狼狽，畢竟他身上穿的只是常見的輕便服——布料耐磨的多口袋對襟上衣加上稍稍有些寬大的長褲，外面再套上皮甲；光爆和神圣懲戒不能傷害到他本身，他的服飾卻是抗不住的，皮甲和衣服都被轟成飛灰不說，熊族少年伊夫利送他的獸人族工藝匕首化成了鐵水、薩滿祭司埃琳娜送他的圖騰掛飾徹底消失——

    “不、不可能！”這詭異的一幕讓神經(jīng)堅韌的守夜人也驚呼出聲，一時間忘記了施展控制型魔法去禁錮狀若惡魔般的少年；不過他們顯然也沒有機會了，身體幾近赤|裸的尤納爾微微向下蹲身，有力的雙腿在地面上一蹬，粗大鋼筋拼合的地面硬生生被他踩出下凹的坑洞，而他那具看上去頗為孱弱的身體高速向前沖刺，因速度過快、竟帶出一連串的空爆聲來！

    距離較近的守夜人只看見那個小個兒稍微一蹲身、身形便從原地消失；怪異刺耳的空爆聲讓他完全反應(yīng)不過來，一只手掌已經(jīng)貼近鼻翼。

    “嘭！”

    外人看來，尤納爾只是瞬移后伸出手掌，在這個守夜人面部輕輕一按；下一個瞬間，這名守夜人的頭顱便像被砸爆的西瓜那樣炸開，紅的白的爆成一團。

    那團讓人作嘔的紅白水霧尚在擴散、尤納爾的身形已經(jīng)從這個倒霉的守夜人身前消失，并出現(xiàn)在下一個白袍神官前。

    他的速度太快！除了在目標(biāo)身前停留的那一瞬，場內(nèi)外幾百雙眼睛都完全看不清他的移動軌跡，只有近處的守夜人與還未退散開的護教騎士耳邊響中一陣陣的刺耳空爆聲。

    “啊啊啊啊?。?！”

    眨眼間六、七個守夜人變成了無頭尸體，這場圍攻的指揮官馬卡斯才發(fā)出像是被卡住脖子般的嘶啞慘叫；而那個第一個被擊殺的、純白神官袍被自家腦漿鮮血澆出點點紅白小花的守夜人，無頭的尸身到了此時才軟軟倒下。

    馬卡斯的慘叫聲驚醒了其他的守夜人，思維能力暫停的這些人在回過神后沒有人沖向仍在繼續(xù)“暴行”的尤納爾，而是不約而同地扭身四散、飛速向遠處逃離。

    利用魔法能量推動身體前移不是元素魔法師的專利，光系魔法同樣具有類似效果；出動的守夜人瞬間逃離了十余人，在這期間，又有四人先后被尤納爾追上瞬殺。

    視線范圍內(nèi)再看不站著的白袍神官，那個“惡魔”終于停了下來。他那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孔在殘酷殺戮后恢復(fù)了平靜，又變回了看起來安全無害的瘦小少年模樣。只是在場數(shù)百人，再也沒人有勇氣直視他那雙漆黑的瞳孔。

    尤納爾環(huán)視了一圈，被他看到的護教騎士無不驚慌地向后退步，本就不緊密的包圍圈出現(xiàn)巨大的漏洞。他大約對這些“羸弱”的護教騎士沒有興趣，視線沒有在這些人身上停留，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出小花園。

    再沒有人敢于走到他的面前，無論是圍攻他的護教騎士、還是圍觀的普通士兵和憲兵隊，在他靠近后均立即呼啦啦地向兩旁退散，如同被分開的海浪。

    整片區(qū)域寂靜得可怕，直到尤納爾離開，竊竊私語聲才從心理負(fù)擔(dān)較輕的圍觀者中響起。

    “噗通”一聲，護教騎士團指揮官馬卡斯面無人色地跌坐在地。尤納爾沒有殺他，但也跟殺他差不了多少了——在他指揮的行動中損失了11名守夜人，漢森再怎么寬宏大量，也必然會要了他的命。

    水鏡前，托萊兄弟被那恐怖的場景駭?shù)浇踔舷ⅲ粋€字都說不出來。

    窩在沙發(fā)里的安格斯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面無表情地盯著畫面中消失的尤納爾。他慢慢側(cè)頭看向托萊兄弟，平靜的面孔上是讓人心悸的怒意——

    “你們將他扯了進來？”

    他的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平穩(wěn)、低沉，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但托萊兄弟皆被他話語中的陰森駭?shù)么蛄藗€冷噤。

    格洛麗亞正跟斯?fàn)柤{閑聊，尤納爾救回來的豹族獸人埃琳娜醒來后沒敢獨自離開，此刻就拘束地坐在旁邊——在她心目中施法者是相當(dāng)神秘的，她這會兒就緊張得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太蠢了，龍語魔法純粹是以龍族強大的呼吸量為基礎(chǔ)的，別說人類，矮人試圖詠唱龍語咒語都得自己把自己憋死。”格洛麗亞鄙夷地斜了斯?fàn)柤{一眼，“將龍語咒語高價賣給貴族？你是有多喜歡干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相信我，颶風(fēng)女士。越冷僻、聽起來越神秘的玩意兒越受有錢人追捧，要不是教廷方面干擾太大，魔族小語種教學(xué)還不知道多受那些老爺們的追捧呢，何況是關(guān)于龍族的東西呢？”斯?fàn)柤{嬉皮笑臉。

    “我對你兼職職業(yè)騙子的經(jīng)歷毫無興趣……”格洛麗亞攤手，嘲諷的話語戛然而止，猛然扭頭看向窗外。

    “呃……女士？”斯?fàn)柤{忽然覺得心頭一跳。

    格洛麗亞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從手環(huán)中取出法杖，急促地對斯?fàn)柤{說了句“替我看顧好埃琳娜”便呼地一聲從窗口飛了出去。

    “等等——女士！”看清格洛麗亞飛去的方向，斯?fàn)柤{也從沙發(fā)上跳起來了，沖到窗口直跳腳，“嗨——我可不是專給人當(dāng)保姆的，丟下客人是你們南部王國的習(xí)俗嗎？”

    施法者們很少在城市上空飛行，一方面飛行法術(shù)不能持久、一方面是容易引起城市防衛(wèi)力量的攻擊——弓兵的齊射、守城弩的對空攻擊、大形的城市防御法陣，對于飛行中的施法者來說都是種威脅。

    炮彈般劃過上空的格洛麗亞沒有引起人們的關(guān)注，這一天發(fā)生的事兒太多了、局勢也太過混亂。總統(tǒng)領(lǐng)府的變故尚沒有傳出，但東城區(qū)的貴族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異樣——以第一師的赫克里斯·埃菲中校為首，一早上的功夫先后有三位高級軍官匆匆離開，聯(lián)想起漢森主教與貴族議會之間的齷齪，即使沒有足夠的信息，也足以讓這些惜命的家伙們驚惶起來。

    本地派的貴族不必說，外來派的貴族們維系身家利益與自身地位的武力還在前方戰(zhàn)場搏命，就算想腳底板抹油也沒有那么大的決心——家族武力都是一代代人辛辛苦苦累積培養(yǎng)起來的，拋棄了私兵，這些貴族老爺們就算溜回后方也沒多少話語權(quán)了。

    剛干出對貴族出刀行為的漢森主教讓這些貴族們不敢輕信，以莫妮卡·豪斯曼為首的切斯特軍也是他們不能信任的，無奈之下，這兩方關(guān)系冷淡、只維持著最起碼交際的兩派貴族選擇了抱團取暖；而機緣巧合之下，身為夏洛蒂家的繼承人、又暫時“接管”了約翰斯頓遺產(chǎn)兵團的喬伊斯·夏洛蒂，自然成了這個臨時聯(lián)合的龍頭人物。

    曾用于舉辦酒會或放|浪派對的大廳氣氛緊張，仍舊未從昨夜的驚|變中走出來的喬伊斯·夏洛蒂面色蒼白，即使被眾星拱月般坐在人群正中，他依然感覺背部一陣陣寒意直沖頭頂。

    “……我們應(yīng)該去前線，將我們自家的軍隊指揮權(quán)收回來！沒有兵力，別說想去哪兒，誰都不會把我們當(dāng)回事！”

    “你瘋了嗎？前線？我們這么點兒人去到正面戰(zhàn)場上，要讓我們死還是讓我們活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兒。那種地方弄死幾個人就跟踩死螞蟻似的，一點兒風(fēng)聲都漏不出去?！?br/>
    “先生們，聽我說，現(xiàn)在不是爭執(zhí)的時候……我們應(yīng)該推舉出一個代表，讓他去替我們收回兵力……”

    “得了吧，北方佬！你想讓誰去替你送死？！”

    “別開玩笑，我決不會把咱們家的兵團交給別人去指使！”

    就算刀子已經(jīng)架到了脖子上，在沒有落下之前，愚蠢的人也不會警醒——軍方可沒有強行征收他們的兵團，只不過這些惜命的貴族們不肯去前線吃苦受累，自家躲在后方享受安逸而已。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到手里沒有武力不行，在去取回自家武力的方式上，這些人又開始為了自家利益計較起來。

    此起彼伏的爭執(zhí)聲吵得喬伊斯·夏洛蒂一陣陣地頭痛。如果是在經(jīng)歷親見約翰斯頓被殺之前，沉不住氣的他已經(jīng)參與進吵鬧的人群中了；但現(xiàn)在，他除了心底發(fā)涼、只感覺可笑——身份再怎么了不起、出身再高貴，又再怎么擁有沉穩(wěn)的氣質(zhì)和驚人的智慧，屠刀之下依然只是痛哭求饒的豬羊。約翰斯頓在時，這些人發(fā)言之前都要先觀察他的臉色；而約翰斯頓都能像那樣被人說殺就殺，何況是這些人？

    生死間的逼迫是讓人成長的最佳催化劑，失去瓦爾特后懵懵懂懂的喬伊斯，一夜之間似乎終于擁有了他這個年紀(jì)的人早就該擁有的成熟心態(tài)。沉默地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冷漠、或怒氣沖沖或冷笑不止的臉，喬伊斯心中一片清明。他明白這些人是完全指望不上的——跟他們攪和到一起，要么受他們拖累、要么沒有別人心黑手狠、關(guān)鍵時刻被推出去當(dāng)替死的羔羊。

    這場聚會并沒有談出什么來，散會后喬伊斯帶上自己的人手匆匆回府，一刻也不愿意留在亂糟糟的街面上。約翰斯頓留下的武者現(xiàn)在也擠進了他的住所，這些人中他帶了一半在身邊——要平衡新來的武者與舊有侍衛(wèi)間的關(guān)系，表面工夫上的平等是必須做的。

    “少爺。”

    坐到自己的起居室中才剛喘了口氣，新來武者中的一人就湊了過來。喬伊斯還不能記全這些人的名字，但明白身邊的武力是自家安全保證的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態(tài)度親切，“什么事？”

    “您出去的時候，咱們的弟兄在外面打聽到一些事?！边@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戰(zhàn)士低眉順眼地說道。

    喬伊斯心中一跳，他忽然發(fā)現(xiàn)到自己還是忽略了很多東西——約翰斯頓遺留下來的這批人內(nèi)部也是有派系的，而他倉促間安排到自己身邊的人，或許與暫時顧不上的另一半人關(guān)系不那么和諧。

    無處不在的斗爭讓喬伊斯心中升騰起一陣暴躁，又有若有若無的疲憊感攀升上來。他沒有余力去糾纏這些讓人無力的情緒，打起精神擠出笑容，“我都忘記了派人出去打探，還是你想得周全?！?br/>
    垂著頭的戰(zhàn)士沒有表露出得意或是惶恐，“您剛走不久，護教騎士團的人就跟憲兵隊發(fā)生了沖突，先后在東城第九大道附近以及南城區(qū)交火，打了近半個小時雙方上層才叫停?！?br/>
    喬伊斯眉頭一動，神色詭異起來，但還沒等他追問細節(jié)，這個戰(zhàn)士又提起來了另一件讓人震驚的事：“……之后……護教騎士團的人又招惹到一個厲害得猶如惡魔般的人物。據(jù)說最開始在第四大道與那個人發(fā)生沖突，沒多久后沖突升級、一路打到南城區(qū)。在十字街中心花園那兒，那個人輕松放倒了護教騎士團一個列的兵力；教廷方面再增了一個列、又加派來三隊守夜人后，沖突徹底惡化，那個人……瞬間擊殺了11名守夜人?！?br/>
    喬伊斯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都是遏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動，深呼吸了好幾下才能勉強說出完整的字句，“竟然如此！居然如此！”教廷——或者說，漢森主教，在昨夜過后便成了這位大少爺難以忘卻的夢魘；存在感強烈、權(quán)勢滔天、且就近掌握自家生死的漢森一系，對喬伊斯而言是當(dāng)下最重要、最危險的敵人；這個‘好消息’讓這位少爺稍稍回復(fù)了一天前的不穩(wěn)重，繞著茶幾踱步了一圈后又追問道，“查到那個人是哪一家的人了嗎？”

    戰(zhàn)士終于稍稍抬起頭來，他知道他已經(jīng)取得這位大少爺?shù)挠H近了，“那個人最先露面在第四大道，很有可能住在東城——”

    他還未把推測的話說完，外間忽然傳來一陣爆炸的巨響、地板都似乎搖晃了下。

    “怎么回事？！”

    被快速攙扶起來的喬伊斯臉上剛泛起的血色又褪了回去，驚慌地大喊大叫；爆炸似乎發(fā)生在較近的地方，氣浪引起的轟鳴聲讓他的耳膜陣陣刺痛。

    必須低下頭顱討好這種軟蛋的戰(zhàn)士臉上沒有絲毫異樣，也或許是他已經(jīng)十分清楚這些占據(jù)人類社會上層資源的貴族是如何不堪了。恭敬地將喬伊斯攙扶坐下，戰(zhàn)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

    東城區(qū)的住客非富即貴，建筑也大多是獨|立成棟的樓房，且?guī)в写笮〔坏鹊耐ピ骸Ｒ?guī)劃合理的建筑群讓住戶擁有開闊的視野，向爆炸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一眼便看見兩條街外、比貴族區(qū)稍次一個等級的獨棟小樓片區(qū)中段，一座二樓整層被轟碎、仍舊煙塵彌漫的樓房。

    “是……魔法師？！”

    “嗯？”

    尤納爾狐疑地向遠處眺望，他似乎感覺到一陣能量波動。

    離開中心花園后他潛入附近平房區(qū)“順”了套不那么合身的士兵制服套在身上，光著屁|股到處跑畢竟不是光彩的事兒，他還沒有那么無視他人眼光。奧特萊斯帝國是教廷勢力的真空區(qū)，他之前還真沒有感受過這些宗教狂信徒是如何難纏，這會兒，他無比后悔自家閑得蛋疼跑出來“散步”——剛被他嚇到的護教騎士，又追上來了。

    “他在那兒！”

    “呼叫支援！”

    轉(zhuǎn)出一條街，老遠就有人指著他大叫大嚷；那些人倒是不敢湊過來，但是人數(shù)卻越來越多、隔著老遠的死墜著他。

    “嘖！”

    小發(fā)了一次神威的尤納爾懶得糾纏，爬墻翻過兩條街甩脫這批人；還沒靠近東城區(qū)呢，行蹤又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啊~啊！這該死的戰(zhàn)爭堡壘，怎么就不建得大點兒、塞那么幾十萬平民進來？”拖了一屁|股蒼蠅的尤納爾不敢回去了，否則格洛麗亞那女人十分有可能跟他翻臉。這座堡壘的防御體系和戰(zhàn)爭應(yīng)對能力遠超一般的城市，但畢竟是屬于軍方的堡壘，面積小、“居民”少、街道規(guī)劃清晰，尤納爾又不熟悉地形，和護教騎士團玩兒城市游擊戰(zhàn)就吃了大虧。

    他完全不知道格洛麗亞跟安格斯正面杠上了、還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本著不給別人添麻煩的原則，索性陪這些蒼蠅般的護教騎士團在南城區(qū)打轉(zhuǎn)。

    “少校，憲兵隊的同僚愿意配合我們了！”上等兵夕巴斯丁興奮地跑到后勤處總部，總長赫爾特少校聽到這個好消息，雖不出意料，但也真心地高興起來。

    “我明白了，我立即去與軍械處的同志聯(lián)絡(luò)。夕巴斯丁，你去總統(tǒng)領(lǐng)府吧，維克多中尉需要你的配合?！?br/>
    “是，少校閣下?！毕Π退苟〗o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心里明白赫爾特是讓他到維克多中尉那群戰(zhàn)力高強的親衛(wèi)隊里去尋求庇佑，混戰(zhàn)起來后他這種個人武力并不出色的人是難以保障自身安全的，暴|動起來的亂兵才不會理會他是不是自救聯(lián)合中的元老人物。

    作者有話要說：　　……刷后臺極度艱難，看不到我收到的霸王票……只好能刷開以后再來感謝了，好幾個手榴彈和火箭炮，簡直感動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