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琛絲毫沒躲,任由茶杯堪堪從自己眉骨邊擦過,那里瞬間冒出了血。
瓷器砸在地板上,哐啷一聲碎得四分五裂。
容懷德指著他怒罵:“別以為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哪怕活到四十歲,五十歲,你也依舊是我容懷德的兒子!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許你這么目無尊長!”
容琛雙拳緊握,只是淡淡冷笑:“目無尊長的到底是我,還是你?當(dāng)年我外公把盛和交給你時,你是怎么對他承諾的?結(jié)果他尸骨未寒,你就讓我母親含恨自殺,讓另一個女人登堂入室,頂上容太太的頭銜。事到如今,你敢去我外公、和我母親墓碑前說一聲你問心無愧?”
容懷德臉色一僵,臉上惱羞與憤怒交織。
容琛扔下這席話,頭也不回,冷冷拂袖離去。
容懷德氣得幾乎站不穩(wěn),蘇雪宜趕緊上前扶住他,無限傷心自責(zé),“都是我不好,你別跟他生氣了?!?br/>
滿屋子的傭人都不敢言聲。
蘇念曉得再留在這里,只會惹蘇雪宜生嫌,猶豫再三,歉意地對容懷德道:“叔叔,今天的事我有責(zé)任,給您說聲對不起。嘉洛情緒很不穩(wěn)定,我就先帶他去我那里了,你們早點休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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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大門,那輛幻影靜靜停在那里。
黃昏夕陽下,那人低頭靠在車身抽煙,他眉骨的傷口還在洇洇浸著血,此刻卻全然不曾在意。而神色里以往慣有的強(qiáng)硬,也在這一刻似乎也蕩然無存。
蘇念屏住呼吸,靜靜看著這個從前她以為刀槍不入的男人,在這一瞬間,不為人知的感傷。
她知道,剛才和父親的一鬧,他必然是想起了他的母親。
容家的舊事蘇念聽說過一些。盛和控股的前身是一家生產(chǎn)絲綢的民企,乃容琛的外公潘卓興一手建立。潘卓興只有一個獨女,遂把女兒嫁給他賞識的下屬容懷德。等潘卓興去世后,容懷德理所當(dāng)然地成為盛和實際控制人。
只是后來容懷德臨老入花叢,邂逅年輕自己二十歲的蘇雪宜,掀起一段轟轟烈烈的婚外情。原配妻子為此氣得抑郁癥自殺,隨后,蘇雪宜也理所當(dāng)然地嫁進(jìn)容家。
容懷德與蘇雪宜當(dāng)年固然做得過分,但做為第三者的女兒,蘇念覺得自己沒有立場發(fā)表什么意見。
那邊容琛捻滅手里的煙蒂,抬頭瞧過來,看著她,嗓音暗?。骸吧宪?,我送你們回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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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華燈初上的城市勻速穿行,兩人依舊一路無話。
到達(dá)蘇念租的公寓樓下時,容嘉洛早已歪在蘇念懷里睡著了。
他個子已快一米四,蘇念有些抱不動他,那邊容琛已經(jīng)下車過來,替她開了車門,隨即,抱起睡著的容嘉洛。
兩人下車,一前一后進(jìn)了電梯。
整個過程,彼此都保持著沉默,又仿佛在沉默中達(dá)成一種微妙的默契。
她靜靜掩飾自己的局促和尷尬,而他緘默地選擇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