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電影的誕生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尤其是前期的籌備工作,選角、堪景、布景、道具、服裝、造型、燈光、后勤,等等等等,瑣碎又不可或缺。
在2012年以前國產(chǎn)電影為什么大多數(shù)都是港臺導演掌鏡,不僅僅是經(jīng)驗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人家背后有著成熟的團隊。
而之后他們的失勢,就是因為內(nèi)地已經(jīng)培養(yǎng)出了一大批成熟的人才,中國電影的工業(yè)化體系逐漸有了雛形。
這不是說幾個導演、幾個演員,或者入場的資本就能輕易扭轉(zhuǎn)的。
電影,永遠是一個因人成事的行業(yè)。
不僅僅是導演和演員,那些幕后的人才是中堅力量。
張一謀為什么那么牛啊,他本人確實很牛。
畢竟那么多人,那么多導演卻只出了一個張一謀。
但是你如果看看他背后的團隊,你就可以知道,他身后的那些幕后人員也是藏龍臥虎的。
所以一個一流的劇本和一流的執(zhí)行力是同樣重要的東西。
并不是說你解決了劇本和資金問題,就可以輕松組局的。
看看景恬原本的軌跡,簡直是一言難盡。
而且拋開這點不說,電影是一個風險很大的行業(yè),在票房數(shù)據(jù)出爐之前,沒有人可以肯定地說穩(wěn)賺不賠這種話。
即便是電影拍出來了,確實也是好片子,但是后續(xù)還要考慮宣發(fā)排片等等等等。
看看《戰(zhàn)狼2》,票房天花板,有誰注意到他背后的資本有多少。
再看看《隱入煙塵》……
這都是很現(xiàn)實的問題。
可以這么說,如果沒有景小恬,如果景小恬沒有家庭背景,李清目前是根本不會考慮投資電影的,《海洋天堂》是例外,因為他當時已經(jīng)做好了打水漂的心理準備。
所以說到底,還是要吃自家老婆的軟飯。
此時已是深夜。
李清收回思緒,看了看懷里正拿著手機偷菜的景小恬,不由笑了笑,輕輕親了她一口。
“李小貓,你又偷親我!”景恬抹了下臉,撂下手機,一副山大王姿態(tài)摟住了李清的脖子,“過來,讓我親一口。”
“唔,景小恬,不行,我要還回來!”
“寶寶,明天我約了人,你跟我一起去吧?!?br/>
“嗯?干嘛???什么人?”
“就徐錚他們,聊聊選角和籌備的事。把你公司負責對接的人也叫上?!?br/>
“好吧?!本疤褚幌驊械美磉@些,公司雖然是給她成立的,但她卻是沒有主心骨的,從小習慣了聽爸媽的話,單純得跟個寶寶一樣,人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偶爾的任性也是耍小孩兒脾氣,大方向上她是從來都不操心的。
“重視一點兒啊,五百萬呢!”
李清無奈地撥開景恬的手,這傻姑娘把李清的臉當成了玩具,摸摸這摸摸那,玩得興致盎然。
“我沒有不重視啊,不是答應你了嗎?”
“提醒一下啊,五百萬買辣條能把咱房子裝滿?!?br/>
景恬一下握起了小拳頭:“嘿哈!李小貓,你說咱們怎么做?我都聽你的!”
“……”李清翻了個白眼,“算了,你快點睡吧?!?br/>
“嘻嘻……我睡不著?!本疤裾f著要去拿手機,“我偷會兒菜。”
“偷什么菜偷菜!快睡!”李清把她抱到懷里緊緊摟住不讓她動。
景恬可憐巴巴地求饒:“喘不過氣了!”
“哼!”李清松了松胳膊,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快點睡,明天早起?!?br/>
“那你哄哄我?!?br/>
“……”李清忽然想起了什么,沒理會她撒嬌,開口道,“對了,還有件事跟你說,我準備請尊大神坐鎮(zhèn),你公司那些人感覺沒一個壓得住場子的。”
景恬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大神?誰???”
“曹寶平曹老師你覺得怎么樣?他最近正在忙《李米的猜想》評獎報名的事,不過抽時間來給電影做個監(jiān)制應該沒問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請得動,我到時候問問吧?!?br/>
“我沒意見?!本疤癫魂P(guān)心這個,問道,“哎,《李米的猜想》評獎,你有沒有機會?。俊?br/>
“曹老師跟我提過一嘴,說是bj大學生電影節(jié)給我報了個最佳新人什么的?!崩钋逡膊辉谝膺@個,笑著捂住了她的眼睛,“行了,不說了,快睡吧?!?br/>
……
《人在囧途》雖然說是一部小成本電影,但是五百萬這個數(shù)字無論放在哪個年代都絕對不是個小數(shù)目,更遑論現(xiàn)在是09年,這筆錢足夠在燕京朝陽區(qū)買四套百平左右的房子。
所以李清還是相當重視的。
畢竟他也并不是真的就不食人間煙火,尤其是在和景小恬戀愛以后,他整個人的心態(tài)跟以前相比要接地氣的多。
以前雖然不說是視金錢如糞土,但他一直覺得錢夠花就行,兩千萬的身家足夠?qū)崿F(xiàn)財務自由了。
然而在和景小恬戀愛之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嚴峻的事實,那就是:這姑娘絕對不是一般人養(yǎng)得起的。
對此,她柜子里的包包可以作證。
所以為了這敗家老婆,李清覺得自己還是要繼續(xù)努力,起碼得在目前的存款數(shù)字后邊加個零才行。
一家茶樓里。
李清和景恬他們到的時候,徐錚已經(jīng)帶著人在等著了。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楊慶,我上部戲《夜店》的導演。這位是田宇生,他旗下有個工作室,專門做劇本的,咱們這部戲的編劇就是他們?!毙戾P介紹完他帶的人,這才對楊慶和田宇生道,“這幾位是咱們這部戲的投資人代表,李總、景總,還有趙總?!?br/>
景恬噗嗤一聲就笑了。
旁人莫名其妙,只有李清能get到她的點,這傻姑娘第一次被人叫景總,傻樂呢!
“別笑了景總。”李清捏了捏她的手,笑道,“都等您發(fā)話呢!”
“哈哈哈,坐吧?!本疤褚桓贝笕四?,招呼道,“都坐。錚哥,具體的事你跟珊姐還有哈哈……還有李總談就行了。我是撒手掌柜?!?br/>
趙珊珊是星光燦爛影視公司的,平時也負責景小恬的經(jīng)紀事務,不過這丫頭近一年都埋頭在學校里,很多活動都被推了,趙珊珊都懷疑自己快要失業(yè)了。
她聞言看了看正笑得倚在李清身上的景恬,眼神落在李清身上。
她見過李清,知道這位就是駙馬爺,而且看情況公司后邊的主子也不反對,當下笑了笑,開口道:“選角我不是很懂,你們聊聊看,定下來了,公司負責去聯(lián)系?!?br/>
《人在囧途》是一部典型的公路喜劇片,類似這種片子都是雙男主。
看點和笑點都在這倆人身上,這在決定了其他配角不是很重要的同時,也加重了倆主角的分量。
徐錚已經(jīng)預定了李成功的角色,幾個人主要聊的是牛耿應該讓誰來演。
田宇生問道:“黃博怎么樣?”
“黃博不行。”徐錚直接否了,笑道,“他現(xiàn)在被寧皓支去大西北吃沙子體驗生活去了?!?br/>
李清聞言愣了下:“他們已經(jīng)去西北了?我還一直在等導演的通知呢,沒聽他提過啊。”
“你演的律師,寧皓不是讓你找個事務所當雜工嗎?”
“嗯,我沒課的時候就在事務所幫忙。他還讓我減肥來著,要減十斤,看起來單薄一些。”
“那就對了,你這還算好。寧皓那家伙是個瘋子。他把其他演員都打包扔去了西北。黃博之前還給我打電話,說是被寧皓送去屠宰場當屠夫去了?!?br/>
景恬聽著好奇道:“當屠夫?啥意思?”
“就是殺豬。說是要練殺氣?!?br/>
景恬聞言看了看李清,一臉可惜:“李小清,早知道讓你演殺手了,我還沒見過殺豬呢?!?br/>
“……”李清滿腦門黑線。
“扯遠了,說咱們的正事?!毙戾P道,“清子,甜甜,這個角色你們什么想法,有沒有人推薦?不行的話咱們就公開選角,不過可能會耽誤點兒時間?!?br/>
李清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這種角色確實不是很好找啊?!?br/>
“保強哥啊?!本疤癯雎暤溃袄钚∏?,我覺得保強哥就可以啊?!?br/>
“咦!”李清眼前一亮,“對啊,保強哥可以啊,我怎么就沒想起來呢?景小恬,你厲害啊!”
徐錚問道:“保強哥?你們說王保強嗎?”
李清點點頭:“對!錚哥你覺得呢?”
徐錚道:“問題是他現(xiàn)在有檔期嗎?”
李清和景恬相視一眼,搖頭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這樣吧,我回頭問問。如果可以那就定下來了?!?br/>
“行,那就這么說。這個定下來那其他的角色就好解決了。”徐錚看向倆人笑道,“你們倆要不要也來客串個角色?”
“好啊好??!”景恬聞言立馬拿起劇本翻到其中一頁笑道,“我之前就想說了,我們演這個!”
“什么啊?”李清好笑地接過劇本看了看,看過之后愈發(fā)想笑了,“火車站賣手機的?你想演這個?”
“對啊,你看,咱們倆人流浪在車站賣手機,我是推銷員,你是我的貨架,是不是特浪漫?”
其他人聞言都啞然失笑,劇本上這倆小角色雖然只有一幕戲,但也是求生存的人生活的縮影,或許也就只有這個小公主才會覺得浪漫。
李清點點頭:“好,如果到時候《無人區(qū)》還沒開機,我就跟你一起演?!?br/>
“???”景恬有些失望,“你要不演我也不演了。”
徐錚笑道:“沒關(guān)系,寧皓那邊開機估計到四月底了。咱們進度如果快一些說不定還要比他先開拍,到時候先拍你們這場戲,最多半天的工夫。”
景恬忙不迭點著腦袋:“好好好。那咱們就快一點!”
“行,那咱們就抓緊推進?!毙戾P看向趙珊珊,詢問道,“趙總,您覺得呢?”
趙珊珊看了看景恬,搖頭道:“我沒意見。”
幾人又聊了聊堪景的問題,大多是徐錚在說,可以看出他還是挺重視的,畢竟是他第一次做電影導演,如果轉(zhuǎn)型成功,他的事業(yè)就又上了一個臺階。
正好《夜店》剛拍完沒多久,他拉來了《夜店》導演楊慶給自己做副導,而且在圈子里混了十來年,人脈也廣,策劃籌備工作在他的主持下很快就搭起了框架。
李清就做了兩件事。
一件是聯(lián)系了王保強,另一件是請曹寶平來做監(jiān)制。
王保強這個時候雖然沒有后來那么火,但是檔期還是很滿。
李清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手里正有一部電視劇在等著他,名字叫《為了新中國前進》,計劃也是四月底開機,電視劇拍完之后還有一部電影,名字叫《大胃王》。
李清沒辦法,只能抽出時間拿著劇本跑去找他。
結(jié)果王保強看了劇本之后沒用李清多勸,就決定接下這部戲。
劇本確實很好,李清也有誠意,更重要的是這部戲拍起來只要一個月,檔期協(xié)調(diào)一下就好,也不耽擱什么。
搞定了王保強,李清在請曹寶平的時候也是直接拿著劇本去的。
所謂的監(jiān)制其實說白了,就是電影的大管家,最關(guān)鍵就是要信得過,除此之外就是要懂行。
《李米的猜想》之后,曹寶平和李清的關(guān)系處得挺好,曹寶平一直想讓李清考他的研究生。
“老師,您放心,肯定不讓您白干。車馬費足足的!”
曹寶平被李清逗樂了:“你小子,現(xiàn)在都會跟我開玩笑了是嗎?”
李清拍著胸脯:“沒開玩笑,真的。您是我的親老師,我能虧了您嗎?”
“行了!”曹寶平收起劇本,擺手道,“那個另說。你這個劇本挺不錯的?!?br/>
“嗯,要不然我也不敢投資啊。投了五百萬呢!”
為什么說《人在囧途》劇本很好?
要知道喜劇是很難做的,那種屎尿屁裝傻充愣的段子其實是很低級的,就好像在強行撓人的腋窩。
而《人在囧途》不同,劇本設計的很巧妙。
它的內(nèi)核其實是兩個不同階層的碰撞,一個小資產(chǎn)階級的精致利己主義者和一個底層的草根人物,兩個本來不可能產(chǎn)生交集的人擦出了戲劇性的火花,笑點真實而自然。
而更巧妙的是主角李成功的人設,刻薄,對愛情不忠,他身上有著令人討厭的點,這也就讓他身上的悲劇效果巧妙地轉(zhuǎn)化成了笑果。
他越倒霉,觀者就越開心。
曹寶平手指敲擊著劇本,看了看眼巴巴的李清,沒忍住笑了:“行吧,你信得過我,那我就只能勞勞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