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喝醉了會發(fā)酒瘋，妖喝高了也不例外。

    幾罐啤酒下肚，周承沛和司空銘這兩個平時互看不順眼的，在酒精刺激之下居然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那情狀真是……慘不忍睹……

    “司空兄……你這烏鴉嘴還真夠靈的??！那只鳥td真看上阿白了！你猜阿白今天跟我說什么？那鳥以前居然親過她！氣死老子了！我要宰了那臭鳥！一定要宰了他！”

    “周小弟，別激動。本仙也與他有過節(jié)，到時候幫你收拾他，嗝?！?br/>
    “嘿嘿司空兄，這可是你說的啊，可別酒醒了之后就忘了。下次那鳥再來找上阿白，你可別像上次那樣揍到一半就收手了，一定要狠狠揍，往死里揍！”

    司空銘抬眼看著疏星點綴的夜空。白雪覆蓋的小城，滿地都是銀光。想起那個小丫頭，他的眼神晦暗一片，困惑地問：“周小弟……你說，人生是什么？”

    “??？”

    “人生?！彼究浙懙母觳仓饧茉谒绨蛏希碜踊瘟嘶?，醉了也不忘毒舌：“就是你寫的那個狗屁不通的對聯(lián)。什么人生在世，不求大富大貴，但求一生平安。什么意思？”

    “哦，那個啊，你想聽故事？”周承沛又開了一聽啤酒，猛灌了一口，“很久很久以前，我還是個人的時候，出生在一個生活還算富裕的小戶人家。從小吃穿不愁，還讀得起文言文，可惜年少貪玩，不學(xué)無術(shù)，辜負(fù)了家里讓我為官的期望。后來漸漸大，快要娶妻了，卻遇上家道中落。親家見了，不準(zhǔn)我那青梅竹馬嫁過來，可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終于還是同意了。我卻沒臉娶她，不想讓她跟著我受委屈，于是鋌而走險去做些黑市買賣，一定要攢一份豐厚的聘禮來迎娶她。臨走前，她對我說：‘不求大富大貴，但求一生平安?！屛乙欢ㄆ桨矚w來。結(jié)果在蜀道上遇上山體滑坡，我就被泥石流給埋了?！?br/>
    “原來如此，這教訓(xùn)看來還挺深刻。周小弟，你說人總是追求高壽，可是一輩子那么短，再長不過百年間，有什么意思？”

    “司空兄，你又沒有當(dāng)過人，當(dāng)然不會明白。生老病死，一生雖短，但只要完成了人生每個階段的事，就功德圓滿了。”

    “什么意思？”

    “比如我吧，出生開始，本該經(jīng)歷年幼無知，年長成熟，娶妻生子，養(yǎng)家糊口，孝敬父母，兒孫滿堂，然后壽終正寢的幾個過程?？上偨?jīng)歷成熟，就滿腹怨念地死了，這就叫做不圓滿。人生要圓滿了才能叫做一生，我只不過是活過罷了。”

    就在這時，一束煙花沖上高空，嘭！絢爛的白光灑下，照亮了兩只非人類的臉。

    周承沛晃了晃啤酒罐子里還剩一半的液體，見煙花接二連三地沖上天空，說：“司空兄，貌似是龍回河邊在放煙火，在這小城里過年還真熱鬧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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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小露心里幻想的場景其實是這樣的：她獨自站在石拱橋上，在夢幻的煙花之下翹首以盼?？墒?，誰來告訴她，為什么現(xiàn)在這里會這么多人啊啊??！

    這些個拖家?guī)Э诘?，沒事不好好蹲在家看春晚，跑橋上來湊什么熱鬧??！這要如何讓陸警官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br/>
    被一個熊孩子撞到，穿十厘米高跟鞋的聶小露險些站立不穩(wěn)，嫌棄地瞪了那小孩一眼，踱到石欄邊，煩躁地補(bǔ)了補(bǔ)口紅。

    此時此刻，陸忠義剛好在石橋上，但卻不是來找她的。

    自從中午經(jīng)過晏雪琴外婆家時見到落在雪地上的紅圍巾，然后又從她外婆口中得知她根本沒回過家的消息，陸忠義就急得要死，知道晏雪琴對他撒了謊，心中陡然升起不祥預(yù)感。

    不想嚇到她外婆那位老人家，他趕緊要了她父母的電話，之后了解到，她家里人早就覺得她行蹤詭異，報案了。她母親說，最后一次見到她時，她跟著一個頭發(fā)很長，妖里妖氣的男人走了。

    該死！不知道她卷入的是傳銷還是什么別的犯罪事件，早上遇見她時就不該將她留在那棵樹下！從下午到現(xiàn)在，他一直拿著晏雪琴的照片四處打聽，看有沒有人見過她。但愿她還在這座城里。

    “伯伯您好，請問您今天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孩？”

    “唔……喲喂，這不是小琴么？好久沒見她了，小伙子，怎么了？”

    “我在找她?！?br/>
    “哎？她怎么了？”

    “她失蹤了。伯伯，如果您見著她，請立刻聯(lián)系警察局?！?br/>
    “好，好，我記著了?！?br/>
    陸忠義失望地接回照片，眼角余光無意中看到一個身影——聶小露！糟糕，忘了還有她這回事了。見她煩躁地跺著腳的背影，陸忠義有些心虛，發(fā)了個短信給她：“聶小姐，我不會去石拱橋見你，請你也不要等了。辜負(fù)了你的情意，實在對不起?！?br/>
    來了短信，聶小露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讀完之后，只覺被人澆了一桶冷水。

    呵……呵呵……是誰說男人都是吃貨！送了那么多吃的，他根本一點心動都么有！全部都是狗屁！

    叮鈴——

    封靈塔上的鈴鐺忽然間響起了鈴音。在煙花爆竹聲的掩蓋之下，不易讓人察覺。龍回河邊，一顆老柳樹的枝條如同長蛇一般，蠕動起來，枝葉摩挲，窸窸窣窣。

    叮鈴咚隆——

    封靈塔上的鈴音越來越響，石拱橋上看煙花的人，河邊舞龍的人，街上買小吃的人，終于陸陸續(xù)續(xù)朝塔的方向張望，直道怪事。

    橋上忽然有人一聲高喊：“媽啊！那柳樹在動??！來鬼啦！”

    只見那老柳樹忽然將伸長的枝條朝橋的方向甩了過來，如同撒網(wǎng)。被柳條碰到的人立刻被纏住身體，勾了過去。橋上一片尖叫。

    聶小露也在扯著嗓子叫。根本沒想到自己情郎沒等著，居然等來了踩踏事件，被人撞過來撞過去，花哨的高跟鞋終于支撐不住她的體重，害她摔倒在地。

    被人結(jié)實地踩了一腳，聶小露疼得嗷嗷大哭，心里直喊完蛋！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提起來。她抬起花了妝的臉，居然看見的是心心念念的陸警官！什么叫因禍得福？她心里一陣蕩漾?！瓣懢?！是你！”

    一大波人朝橋的另一頭蜂擁，那頭的人沒看見會動的柳樹，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情況，還在欣賞煙花。橋中央越來越擠。

    陸忠義大喊一聲糟糕，急著問聶小露會不會游泳。她回答會，于是陸忠義便叮囑她趕緊翻過石欄跳下去，自己則擠進(jìn)人群里幫助老弱，維持秩序，一下就沒了影。

    聶小露被擠得腸子都快斷了，扶住石欄，脫了高跟鞋就翻過去，跳入冰冷的河水。

    此時此刻，城北鳳還山的一座山巔之上，寒宵立在一顆松樹頂端，俯瞰城內(nèi)燈火，迎著冷風(fēng)開口道：“第二次鈴音響起，便是低等精怪躁動之時，果然如他所言?！?br/>
    溫醉立在低一點的地方，瞇了瞇貓眼，不解地問：“大人，您說的他，是誰？”

    “血凰?！焙难鄣组W過一絲復(fù)雜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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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音剛一響起的時候，善白檀香閣里過年的氣氛就被打破了。

    剛將炸年糕端上茶幾的阿白快速放下盤子，嗖地一下跳出窗戶，直奔封靈塔而去。

    見司空銘已經(jīng)飛出了陽臺，周承沛也立刻跳上別人家的屋檐，朝封靈塔奔去。見阿白和司空銘那兩道背影越來越遠(yuǎn)，自己居然被他們甩下了一大截，周承沛被冷風(fēng)一吹，頓覺憋屈。嘖！再不好好修煉，臉真的要丟盡了?。?br/>
    “哥，封靈塔的鈴怎么突然又響了？要不要去看看？”齊云錦道。

    齊云澤神情嚴(yán)肅地沉思了一陣，道：“既然兩個守城靈都去了，我們只出去看看，不要接近那附近?！?br/>
    齊云夢興沖沖地下樓，“好啊好啊，我們出去看看！”

    齊云澤拖住她的后衣領(lǐng)將她拽回來，“你不許去！待在這里看電視！”

    齊云夢不爽了，“為什么我不許去？哥你怎么就這么煩！”

    煩你還不是為你好！齊云澤蹙眉道：“這座城里的邪氣越來越旺，肯定要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你在外亂跑太危險。我已跟師傅說過這里的事和你朋友的事，他老人家說，過完年就帶些道人來這里查看，這些事交給他們來辦就好。現(xiàn)在你別給我添亂?！?br/>
    齊云夢哼了一聲，癟癟嘴，最終只好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姐姐離開，自己乖乖回客廳玩手機(j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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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咚隆——

    醫(yī)院里，聽見鈴音之時，韓潛正在煮餃子，急忙跑到窗戶口去，眺望遠(yuǎn)方那道矗立的塔影，回過頭說：“奕哥，上回是半夜，這回怎么挑了個這么好的時候？大年三十晚上九點過一刻，外面正熱鬧著吧？”

    韓奕聽到這鈴音就感覺不妙，剛想說別管閑事，就見他那堂弟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要出門了。

    “奕哥，我出去看看。”韓潛匆匆離開病房。

    韓奕躺在病床上，皺了皺眉頭。他那堂弟，現(xiàn)在出門八成是擔(dān)心那齊家女人。那些齊家人一看就是好管閑事的主。韓潛那蠢貨，真是沒藥救了。

    電磁爐上的鍋蓋噼噼啪啪響，沸水都快涌出來了。

    韓奕青筋暴起，急忙拖著一條打石膏的腿，跳過去關(guān)閉電源。

    居然把煮到一半的餃子擱下就走！韓潛那蠢貨！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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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夜，龍回河里的水涼得刺骨。聶小露趴在河岸邊，凍得渾身發(fā)抖，拼命咳嗽。

    真是沒想到自己大年三十居然要遭這種罪。她無力地?fù)沃碜樱瑓s累得站不起來。河的兩岸掛著燈籠，將河道點綴得像一條蜿蜒長龍。

    聶小露正沐浴在燈籠昏暗的光線之下，忽覺一片陰影罩住了她，以為是有好心人路過，想來拉她一把，于是抬起頭。

    “啊啊啊鬼啊——！”

    一個面目森然干癟恐怖的僵尸站在她面前，咯咯咯咯抖著下巴，身上掛著破爛的衣料，遮不住腹部那一截骷髏。僵尸靈活地動了動白骨森森的手指，迅猛地朝她抓了過去。

    “鬼??！”聶小露忽然來了力氣，唰地一下就爬起來，東倒西歪地逃跑。可她哪里跑得過那僵尸，肩膀一下就被扣住，大力朝后拖去，她嚇得魂都快飛了，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眼看著僵尸咯咯作響的牙齒就要啃上聶小露嫩白的脖子，一個人影從天而降，捉住了僵尸的胳膊，將它一把甩開。

    就要暈過去的聶小露正翻著一雙眼白，忽然獲救，頭暈眼花地看見一個帥哥站在自己面前，簡直熱淚盈眶。咦？這大帥哥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見那僵尸身手矯健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喉嚨里咕嚕咕嚕地發(fā)出怪聲，朝他們逼過來，周承沛忽然露出獠牙，朝它低吼，以示震懾。

    此情此景之下，悲催的聶小露怎么可能還想不起來他為什么那么眼熟？“你，你果然是個吸血鬼……”她抖著兩片發(fā)紫的雙唇，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刺激，白眼一翻，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