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繁嚇了一跳。
轉(zhuǎn)頭看去,男人剛從樓上下來,正在挽袖子。
“不是誰,今天來琴行應聘實習老師,云大的學生?!?br/>
“怎么突然想到要招實習老師?”
紹熠隨坐到他身邊,一目十行掃了下電腦屏幕上的資料:“云大校友,還是鋼琴系的?!彼u價道:“你的學弟簡歷做的很漂亮。”
聞繁沒聽出他話外之音,繼續(xù)往下翻,點點頭道:“確實很優(yōu)秀,不過我沒有發(fā)招聘啟事。”
“長得怎么樣?”
聞繁忙中抬了下眸:“嗯?”
紹熠隨在他鍵盤上某個鍵上摁了下,頁面返回了最頂端,紹熠隨也看到了照片上的人。
五官凌厲颯沓,氣質(zhì)出挑,很帥氣的一個年輕人。
紹熠隨手指蜷了下,心底的危機感開始冒頭。
“游簡?名字不錯。”
聞繁笑了聲:“我怎么感覺你說話陰陽怪氣的?!?br/>
紹熠隨沒否認,聞繁看向他。
“怎么了?公司有人惹你生氣了?秦秘書?”
“關(guān)秦秘書什么事?!苯B熠隨將話題拉回來:“你學弟要實習可以來紹氏,雖然目前沒有實習崗,但我可以破格給他開一個。”
“游簡是鋼琴系的,去紹氏干什么,和你們專業(yè)不通。”
聞繁說完,正好劉姨的餛飩也煮好了,他推著紹熠隨:“你去吃宵夜,別管人家在哪實習了?!?br/>
劉姨端著托盤過來,笑道:“繁繁也別看了,一起來吃吧,剛煮出來,香的呢?!?br/>
紹熠隨伸手合上他的電腦,在他臉上捏了捏。
“別看了?!?br/>
聞繁看著已經(jīng)關(guān)掉的電腦,無奈搖頭:“霸道。”
紹熠隨很痛快接下了這個評價,不僅要霸道的關(guān)掉他的電腦,還要霸道的喂他吃餛飩。
聞繁被迫吃了兩個以后,伸手去搶湯匙,結(jié)果被紹熠隨反手抓住,大手包裹著他的手摁在腿上。
聞繁用另一只手去打他:“你干嘛呀紹熠隨?”
“找場子?!?br/>
聞繁忍不住笑道:“你在我這找什么場子?我惹你了?”
“沒有?!?br/>
“那誰惹你了?”
紹熠隨語氣沒有波瀾:“你學弟?!?br/>
聞繁的表情呆了一瞬,反應過來后非常認真的戳了戳紹熠隨的腦門。
“傻了?”
紹熠隨挑眉。
聞繁被他扣著手,索性也不掙扎,抵著他的肩膀悶笑:“你都沒見過游簡,他怎么惹你了?”
紹熠隨沒回答這個幼稚的問題。
他又舀了個圓滾滾的餛飩,皮薄餡兒大,吹了吹熱氣遞給聞繁。
“再吃一個?!?br/>
聞繁品出了那一點若有似無的醋味兒,也不再問,乖乖把餛飩吃掉,憋著笑意夸道:“好吃,劉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br/>
“那你喂我一個?!?br/>
聞繁知道紹熠隨在這等著,聞言要從桌上拿另一個湯匙,結(jié)果剛一動就被紹熠隨阻止。
男人把自己手里的那個遞給他。
“用這個?!?br/>
“這個我剛才用了,換一個吧?!?br/>
紹熠隨:“我不嫌棄,就用這個?!?br/>
聞繁拗不過他,只好道:“好,用這個?!蔽惨敉祥L,語氣無奈也縱容,哄孩子一樣。
紹熠隨就愛這一套,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舀著碗里冒著騰騰熱氣的餛飩,就在這時,小寶可能聞到了這邊飄去的香味,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跳了出來,喵喵叫著跑到了聞繁腳邊。
“喵~”
小寶圓乎乎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腳。
聞繁剛舀出餛飩,就對上了小寶巴巴的視線。
小家伙大概也想吃,半個身體站了起來,肉乎乎的爪子搭著聞繁的小腿,小鼻子一直在聳動。
它又叫了聲:“喵~”
軟綿綿的撒嬌讓聞繁心里跟著一顫,舀餛飩的手也頓住了。
“小寶,來爸爸腿上?!彼麊问职研毐蟻?,正要哄貓,旁邊的紹熠隨卻先一步動了,伸手捏住小寶后頸,直接把貓抓走了。
聞繁張了張嘴,話沒出口,男人就伸手扣住了他的腰帶到面前。
“貓重要還是我重要?”
聞繁眨眼,紹熠隨把貓從另一邊放下去,箍著他腰的手更緊了,幾乎讓聞繁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男人眸底翻涌著情緒:“你要把喂我的餛飩喂貓?繁繁,我不許?!?br/>
“沒有?!甭劮辟N得他太緊,一丁點活動空間都沒有了,只能仰著頭解釋:“我是想哄哄小寶,給他開個罐頭,餛飩還是你的?!?br/>
聞繁試著叫他:“紹熠隨?”
青年的五官在客廳明亮溫暖的燈光下清晰又漂亮,長睫下投出一道小小的陰影,紅唇翕動,解釋的很認真。
“那你喂我?!?br/>
“喂你,我沒說不喂你?!甭劮卑佯Q飩遞到他嘴邊:“正好涼了,張嘴?!?br/>
紹熠隨沉默著吃掉,吃完了依然不肯松手。
聞繁:“還吃嗎?”
紹熠隨的視線落到聞繁的唇上,片刻后又移開。
“繁繁?!?br/>
“嗯?”
“我比貓重要,對嗎?”
聞繁撲哧笑了聲:“干嘛和小貓比呀?沒有可比性的?!?br/>
“那我和你的學弟呢?誰重要?”
聞繁無奈:“你怎么又和游簡比上了,你都不認識他?!?br/>
“你認識?!?br/>
“我也才剛認識,他今天下午來的,想完成導師留的暑期作業(yè)而已,只是聊了幾句加了聯(lián)系方式,又不熟?!?br/>
紹熠隨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用一些莫須有的理由發(fā)莫須有的氣吃莫須有的醋,他驀地松手。
“對不起,繁繁?!?br/>
聞繁看著他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出了之前就問過的那個問題:“紹熠隨,你到底怎么了?你已經(jīng)不對勁很久了?!?br/>
“沒什么?!?br/>
“騙我?!甭劮甭囊ㄖ肜锏酿Q飩,斂了笑意,垂眸低聲道:“是因為我嗎?”
其實聞繁心里多少有些猜測,紹熠隨這段時間種種反常不是都無跡可尋的。他本就是心思敏感的人,更別說紹熠隨很多時候表現(xiàn)得并不隱晦。
突然減少的肢體接觸,說話時不肯直視的眼神,越來越暴躁焦慮的狀態(tài)。
聞繁都切切實實的感覺到了。
是因為他嗎?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情。
“紹熠隨,我說過,你可以告訴我的,無論什么事情。”
空氣里只是更加沉默,紹熠隨接過他手里的瓷碗。
“嗯?!?br/>
他們之間越來越怪異的氛圍讓聞繁有些忍不下去了,客廳里紹熠隨拒絕了向他坦白,什么都沒說,吃完宵夜后和他道了晚安便上樓了,但聞繁心里卻還在想,一整夜思緒都亂亂的。
他始終想不明白紹熠隨發(fā)生了什么,除了那晚的事情。
而紹熠隨似乎鐵了心隱瞞,之后一連幾天都沒有和他談話的跡象。
聞繁琴行恰好忙了起來,所以便暫時歇了溝通的心思。
云大鋼琴系在暑假修建了一棟新的藝術(shù)樓,想要購置一批鋼琴,負責人第一時間聯(lián)系到了聞繁,因為訂單比較大,又是自己母校的囑托,一時之間聞繁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這上面,中途還去了云大幾次,見到了很多熟悉的老師。
游簡現(xiàn)在是琴行的實習老師,所以聞繁去的時候他也會跟著,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幾次發(fā)現(xiàn),他們兩人的老師大部分都有重合,也算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緣分。
這次采購新藝術(shù)樓鋼琴的老師就帶過聞繁的課程,見到他倆站在一起還笑著拍他的肩膀,直言他倆有緣。
那位老師是個和善的人,笑瞇瞇解釋:“你倆一個繁一個簡,都是入學的專業(yè)第一,現(xiàn)在還碰在了一起,實在奇妙?!?br/>
負責老師說的倒是不假,他和游簡相視一笑。
云大的訂單結(jié)束后,他和游簡也熟悉起來,話題比以前多了很多。
游簡是個很穩(wěn)重的年輕人,雖然比他小幾歲,但說話做事卻都很靠譜,對待來練琴的學生也有十足的耐心。
琴行有他在,聞繁比以前輕松了不知道多少倍,每天的任務只剩下了練琴照顧貓,于是又把他的實習工資往上提了提。
游簡一開始其實也想把照顧小寶的工作接過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小寶對他的敵意很大,一靠近就亮爪子,很不客氣。
聞繁怕小寶把人撓傷,所以在琴行里小寶基本都待在他身邊。
小寶一天比一天漂亮,完全沒了以前流浪時的畏縮,又嬌氣又愛黏他,有時候聞繁彈琴,小寶就乖乖趴在他肩頭,好像能聽懂一樣。
游簡總說小寶有靈性,還說它也喜歡鋼琴。
和小寶對游簡的態(tài)度不同,游簡對小寶很有耐心,哪怕小寶經(jīng)常對他哈氣嘶聲。
其實聞繁還挺困惑,因為游簡多少也算是有孩子緣的人,琴行的小朋友基本都喜歡他,按理說小寶不該對他有那么大的敵意。
聞繁始終想不通,但也不強求,然而這天下課,聞繁一個沒看住,小寶就跑到了游簡面前,尾巴豎的像根天線,繞來繞去的和游簡對峙。
彼時聞繁在和晚上要上課的蘇芩阮聯(lián)系,前段時間蘇芩阮都沒怎么上課,開始是因為聞繁去了趟港城,后來聞繁從港城回來了,蘇芩阮又跑去了國外。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課程延誤了好大一截。
他剛說了兩句話,一轉(zhuǎn)頭就看到小寶掛在游簡的褲腿上,兇巴巴的撓人。
他驚了一下,連忙出聲:“小寶!”
小寶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無辜的喵了一聲。
聞繁趕緊過去把小寶抱下來,從來不對小寶發(fā)脾氣的聞繁難得嚴肅起來。
他把小寶放到桌上和它對視:“站好。”
小寶慫慫的聽話站好,漂亮的大眼睛望著聞繁,瞬間就換上了悔過的表情,別提多可憐了。
“為什么撓人?”
小寶當然不會說話,游簡在旁邊替它開脫:“小貓都比較調(diào)皮,沒關(guān)系的學長,小寶指甲不長,沒抓到我?!?br/>
小寶聽到聲音還打算沖著游簡嘶聲,被聞繁敲了下腦袋。
“喵~”
“叫也沒用,扣你兩天的罐頭?!?br/>
小寶用小腦袋蹭他的手,試圖討好,結(jié)果聞繁鐵石心腸,根本不為所動。
因為小寶這個小插曲,導致聞繁和蘇芩阮聊了一半就沒影了,蘇芩阮不明所以,急匆匆打了個電話過來。
聞繁邊整理東西準備下班,邊夾著手機回話。
“沒事,剛才在照顧小寶……嗯,沒關(guān)系,我下班了?!?br/>
蘇芩阮:“對了聞繁哥哥!我聽說你去港城那段時間拍下一架好漂亮的鋼琴!現(xiàn)在在你家里嗎?我可以去看看嗎?!”
聞繁:“你說威爾曼?”他笑了聲:“當然可以?!?br/>
他和蘇芩阮一來一回的對話吸引了游簡的注意。
但在聞繁掛斷電話前他都沒有出聲,一直到聞繁收了手機轉(zhuǎn)過身,他才問道:“學長,很不好意思聽到你談話的內(nèi)容,但是你似乎提到了……威爾曼?”
聞繁一愣,恍然意識到游簡也是鋼琴生。
他們都一樣,游簡又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威爾曼的存在。
他道:“是威爾曼?!?br/>
看到游簡猶豫吞吐的模樣,聞繁很大方的邀請道:“你想一起來看看它嗎?”
幾乎瞬間,游簡就點了頭:“想!”
“正好今天有一個學生要來家里上課,你陪我一起吧,小女孩基礎(chǔ)不太好,你和她年紀相仿,可能會更懂她?!?br/>
游簡抿唇,站在原地。
“好。”
聞繁笑了笑:“那還傻站著干什么,收拾東西下班了?!?br/>
游簡被青年的笑晃了眼,心頭驀地一跳。
青年性子溫柔,總是替別人想著五分,說那樣的話也不過是照顧他的心情,怕他不自在,實際上教一個學生又哪里用得著他。
他心頭又熱又感激,視線怎么都移不開了。
聞繁抱著犯了錯的小寶和游簡回家時,蘇芩阮已經(jīng)到了,正在庭院里吃劉姨給她放的點心,邊吃邊打消消樂,很是愜意。
見到他們時,蘇芩阮瞪大了眼睛,點心渣還沾在嘴巴,就指著他身旁的游簡道:“你怎么在這?!”
聞繁笑了下看向她:“認識?”
蘇芩阮噔噔瞪的跑過去,朝著游簡的肩膀一拍:“當然了,游簡嘛,系草啊,我們學校的學生可寶貝他了?!?br/>
她笑嘻嘻的湊過去:“嘿,草兒,你怎么和聞繁哥哥一塊來了?”
游簡看了眼聞繁:“來看威爾曼?!?br/>
蘇芩阮一聽這話,當即道:“那我們一起看吧!聞繁哥哥,我今天可以不上課嗎?你給我們講講威爾曼嘛!”
“當然不行。”聞繁柔聲否決了她的提意,順手在她嘴邊擦掉點心渣,忍不住笑道:“怎么吃東西還往臉上吃啊。”
蘇芩阮嘿嘿笑著,跑去另一邊挽住聞繁的胳膊,邊逗著慫巴巴的小寶,邊撒嬌道:“不小心嘛。”
“聞繁哥哥,今天不上課了好不好?”
“不好,以前教你的東西出國玩了一趟是不是都忘了?”
“也沒有啦……”
游簡看著蘇芩阮和聞繁親呢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始打量這座住宅。
很有格調(diào)的一座現(xiàn)代輕中式風大別墅,他不敢貿(mào)然給這個地方估值,但從一些細小的地方也能看出來,這座住宅必然昂貴到難以想象。
處處考究的設(shè)計讓游簡的視線幾次頓住,又心驚的移開。
隨便見到的一件擺件都價值不菲,聞繁學長不是這樣奢侈鋪張的性子。
那這個地方屬于誰?
“劉姨,我又來啦!我還想吃您剛才給我的桃酥,太好吃了?!?br/>
劉姨笑瞇瞇道:“好好好,喜歡就好,廚房還有不少呢,劉姨再去給你拿?!彼⒁獾搅擞魏?,又問道:“這位小先生呢?和蘇小姐一樣可以嗎?”
游簡點頭:“可以,麻煩了。”
劉姨臨走前和聞繁閑說:“我今天給小寶炸了小魚干,您明天去上班的時候給它帶上?!?br/>
聞繁無奈道:“這個小家伙今天使壞撓了人,我剛要說扣他三天零食和罐頭呢,您就是太慣著它,看看它,都胖成這樣了。”
劉姨“哎呦”一聲,在小寶頭上摸了摸。
“這小東西,這么兇嘞!”
小寶溫順的蹭了蹭劉姨,半點沒有在游簡面前的張牙舞爪。
劉姨笑著點點它,又和聞繁說了幾句才進了廚房。
鑒于小寶同學今天的不良表現(xiàn),聞繁帶蘇芩阮和游簡去琴房的時候
把它關(guān)到了外面,小寶倒也沒有鬧騰,舔舔爪子就去樓下守著了。
它毛發(fā)順滑黑亮,四只小腳雪白圓潤,乖乖趴在玄關(guān)處的柜子上,好像在等待家里的另一個主人歸來。
另一邊,紹熠隨正在回來的路上。
黑色邁巴赫后座,男人撐著額頭淺寐,他眉頭微蹙著,似乎心情不佳。
秦秘書在后視鏡上偷偷摸摸窺了好幾眼,實在忍不住了,輕聲問了句:“紹總,您這段時間,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啊?”
也不能怪秦秘書這樣想,以前他們紹總到點就下班,恨不得直接飛回家里去,秦秘書足足半個月沒開過車了,因為他們紹總嫌他墨跡。
但這段時間明顯不對勁了起來,具體表現(xiàn)就是秦秘書又被boss拎回來當司機了,風雨無阻愁云慘淡,而且他們紹總晚上回家越來越遲,每天都比前一天晚幾分鐘,還總是這樣蹙著眉頭,一副隨時要發(fā)脾氣的樣子。
秦秘書作為**oss最貼心的助手,對待老板的心情變化那是十二分敏銳的。
他們紹總這樣,八成有事。
男人撐著側(cè)臉,聽到秦秘書的聲音時散漫的掀了下眼皮。
但并沒有看向秦秘書,他的視線落在車窗外,睫毛掩住了眸底大半的情緒,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空氣驟然安靜。
秦秘書暗自吸了口冷氣,意識到自己多嘴。
然而就在他打算專心開車,再也不在老板面前瞎說話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心情不好,很明顯么?”
秦秘書一愣。
斟酌片刻:“……其實也不是特別明顯……”
紹熠隨隨意的抬了下手,秦秘書瞬間意會,安安靜靜閉了嘴。
他們紹總,果然心情不好。
車子一路行駛,在天色將暗時歸了家。
庭院的燈火明亮溫暖,男人在后座很久沒動,他搖下車窗,慢悠悠點燃一支煙。
老板不動,秦秘書也不敢動。
他在座駕上僵直成了一根棍,心里瘋狂揣測著聞先生和他們紹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能不能看出我是因為什么心情不好?”
又被cue到的秦秘書一下子挺直后背,試探道:“是因為聞先生吧?!?br/>
紹熠隨擰了下眉。
“這個也很明顯?”
秦秘書:“……”
您就差寫腦門上了。
紹熠隨又默了會,吐出一口煙。
怪不得那天聞繁會問是不是因為他。
想到青年落寞的神態(tài),紹熠隨突然又有些愧罪感。
明明早就決定過不會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讓聞繁擔心,到底還是食言了。
紹熠隨捻著煙蒂,心口微窒。
他也不知道這件事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往一個他再也控制不了的走向發(fā)展了。
第一次做那樣的夢時,紹熠隨以為自己只是被那個視頻影響,所以很快就忘了。
哪怕他后來又暈暈乎乎的對聞繁做了那樣的事,也依舊很快調(diào)整了過來,他答應青年會徹底忘了這件事,他也以為這件事會徹底翻篇。
直到青年越來越頻繁的以一種旖旎曖.昧的姿態(tài)進入他的夢境,直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對著青年產(chǎn)生那種亂七八糟的反應,直到他一夜一夜的因為青年輾轉(zhuǎn)難眠。
早就不那么單純了,他急需找到一個出口。
這個出口到底是什么紹熠隨不知道,但紹熠隨清楚,那個出口再不出現(xiàn),他就要瘋了。
“回去吧。”
紹熠隨淡淡扔了句,很快下車離開。
他思緒亂糟糟混作一團,還沒捋出個頭緒,就和門口一個年輕的男生四目相對了。
男生高挑精干,眸光謹慎的打量著他。
那一刻,紹熠隨所有的思緒都消失了。
周身迸出的駭人冷氣頃刻軋了過去,他半瞇著眼,語氣浸在寒潭里一般。
“游簡?”
游簡沒想到眼前的男人認識自己,他微怔了下,回道:“您好?!?br/>
就在這時,廚房的方向傳來一道略微提高的聲音。
“游簡,你等一下再走,我讓劉姨給你帶點桃酥?!?br/>
游簡看向男人,示意般點了下頭,然后回道:“謝謝學長?!?br/>
一個新的稱呼暗示一段新的關(guān)系,一段獨屬于聞繁和游簡的關(guān)系。
在這段關(guān)系里,很明顯紹熠隨插不上手,游簡才是那個和聞繁有共同話題的人。
他們一來一回的對話讓紹熠隨這段時間所有的焦慮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那些他在進門之前還在糾結(jié)痛苦的東西猛然爆發(fā),他的理智快要全線崩盤。
他不想知道這個人到底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他和聞繁的家里,他只想立刻馬上把聞繁抱進懷里宣示主權(quán),然后讓眼前這個橫插一道的狗屁學弟滾出這里。
門口的劍拔弩張很快吸引了聞繁的注意。
蘇芩阮二十分鐘前就被司機接走了,而游簡因為有些問題想要單獨咨詢,所以才晚了些,聞繁拎著從廚房里包好的桃酥,快步走到門口。
他一邊把桃酥遞給游簡,一邊對紹熠隨輕聲道:“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又加班了?”
話音剛落下,男人就突然展開胳膊,將他緊緊樓了過去,以一種占有欲極強的姿勢,扣住了他的腰身和肩膀。
紹熠隨的視線盯著游簡,敵意絲毫不加掩飾。
“滾出去”三個字在他的舌尖上轉(zhuǎn)了一圈,最終又被游走在邊緣的理智拉回,他知道他今天說了這幾個字,聞繁就得為此向客人道歉。
然而他沒說,眼神卻在明晃晃的傳達著這個意思。
游簡不動聲色咬了下腮邊的軟肉,聲音很平和:“謝謝學長的桃酥,今天和您一起了解了威爾曼我特別開心,如果以后有機會的話,我還能向您討教問題嗎?”
聞繁一過來就被紹熠隨鉗制住了,男人的肌肉繃得很緊,像是一頭鎖定了獵物即將發(fā)狂的野獸。
他清楚紹熠隨只有心情差到了極點才會這樣,但他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只好暫時先安撫他。
聞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另一只手拿開他的胳膊。
聞繁動作很輕,但偏偏有用,紹熠隨好似突然冷靜了些。
“當然可以。”聞繁從紹熠隨懷里離開,唇角彎彎的笑道:“你和阮阮是同屆同學,又是我的直系學弟,我們會有很多可以共同探討的問題的?!?br/>
游簡也笑了。
聞繁注意到他的視線在紹熠隨的身上落下,很自然的牽住男人的手:“介紹一下,這是我的……”
“愛人?!苯B熠隨先聞繁一步說出了這個詞。
聞繁只頓了一瞬便調(diào)整過來,他點點頭接上:“嗯,愛人?!?br/>
然后伸手悄悄捏了捏紹熠隨的手指,紹熠隨這才扯著嘴角沉聲道:“免貴,姓紹。”
“紹先生。”游簡點點頭算作禮節(jié):“我是云大大二鋼琴系的游簡,比聞繁學長小幾屆?!?br/>
紹熠隨眉目間籠著陰影,并沒有和他繼續(xù)交談的打算。
這一口一句的“學長”聽著太燙耳。
游簡接收到了男人直白的不歡迎。
其實游簡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就在碰面的那一瞬間。
他在琴行這段時間確實對聞繁學長有些心思,所以這種占有欲極強的視線才會讓他如此敏感,因為他們是一樣的。
如果游簡是他,也同樣會宣示主權(quán)。
“說實話,之前我一直以為聞繁學長是單身,還在想聞繁學長會和什么樣的人在一起,現(xiàn)在有答案了?!?br/>
“學長,新婚快樂?!?br/>
已經(jīng)領(lǐng)證三個多月了,也算不得新婚。
不過聞繁還是笑著說:“謝謝?!?br/>
之后游簡并沒有逗留很久,和聞繁簡單道了再見便離開了。
客廳驟然安靜了下來。
聞繁看向紹熠隨,嗓音溫柔帶笑,歪著頭叫道:“紹總?”
“繁繁?!?br/>
紹熠隨的嗓音帶了艱澀的啞意。
被游簡在場時的嫉妒沖昏了的思維又開始運轉(zhuǎn),聞繁漂亮溫柔的模樣撞進眼底,他有些狼狽,心跳漏了好幾拍。
聞繁:“心情不好?”
“秦秘書告訴你的?”
聞繁無奈:“還用秦秘書說嗎?你都這樣了我還看不出來的話,那我這個朋友也太不合格了。”
以前紹熠隨很喜歡聞繁淺笑著承認他是他最好的朋友,青年自愿主動說的也好,被他撒賴逼著說的也罷,紹熠隨都很樂意聽。
但現(xiàn)在卻全然不一樣了,“朋友”兩個字像是一把尖銳難訓的刀鋒,不由分說扎進他的心頭。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就不再纏著聞繁說這個詞了,紹熠隨也記不清了。
“白棠灣的項目出了點問題,不過我能調(diào)整,你別擔心?!?br/>
紹旌出了事被踢出紹氏沒多久,白棠灣的發(fā)展就步入了正軌,如今風頭正盛,中港濱海商業(yè)帶中心的摩天大樓大屏日夜播放著白棠灣的建設(shè)藍圖,隨手挑一本財經(jīng)雜志都能看到相關(guān)的新聞。
聞繁雖然不是很懂,但也聽說過。
紹熠隨撒了個不太精明的謊。
讓人頭疼。
而更讓人頭疼的是,之后的紹熠隨再一次把心事壓了回去,拒絕了交談。
這一次就連劉姨都看出來了,幾次給聞繁眼神詢問。
紹先生這是丟了魂兒了?
也不是沒可能。
晚飯過后聞繁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了一套比較舒服的睡袍,又去敲了紹熠隨的門。
他甚至抱著自己的枕頭,有和紹熠隨促膝長談的打算。
房門過了很久才從里面打開。
和聞繁料想的一樣,紹熠隨根本就沒有入睡的打算,還穿著下班回來時的那一套西裝,身上倒是沒有煙味兒,但難得有了酒氣。
聞繁眉毛蹙了起來。
紹熠隨平日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他向來知道喝酒誤事,所以一般情況都不會碰。
“繁繁?!?br/>
男人一張嘴,濃烈的酒氣更加遮掩不住。
聞繁嘆了口氣,輕聲問道:“醉了嗎?”
紹熠隨搖頭:“沒有?!?br/>
聞繁很少見紹熠隨喝酒,更別提見他喝醉的樣子,所以紹熠隨說什么,聞繁就信什么,紹熠隨說自己沒醉,聞繁就信了。
當時的聞繁并沒有意識到紹熠隨其實并不是很清醒。
他抱著枕頭往里走:“沒醉的話我和你談談?!?br/>
紹熠隨沉默了許久,嗓音很低:“嗯,談談?!?br/>
聞繁走進去才注意到男人并沒有跟上來,他疑惑的看過去。
“你站在那干什么。”
紹熠隨低頭嗅了下自己的領(lǐng)口,擰了擰眉道:“有味道?!?br/>
聞繁:“是有味道,你滿屋子都是酒氣,你就在這里喝的,能沒有味道嗎?”
他視線瞥過桌上的紅酒和紅酒杯,拿起來輕輕晃了一下,還剩下一半,看來喝的還不少。
聞繁暫時歇了和紹熠隨談話的心思,對他道:“你先進來?!比缓缶瓦M衣帽間給他拿了睡衣,出來時男人正坐在床邊,手肘撐著膝蓋沉思著什么。
聞繁把睡衣輕輕放到他旁邊。
“去洗澡吧,把睡衣?lián)Q上再談。”
紹熠隨拉住了他的手。
“繁繁,頭暈?!?br/>
“那不洗?”
紹熠隨沒有抬頭,只是把自己的臉埋在聞繁手心里輕輕蹭了蹭。
“不洗有味道,你嫌棄我?!?br/>
聞繁聽他污蔑,笑道:“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
“那你幫我洗?!?br/>
聞繁:“……”
沒聽到想聽的回應,紹熠隨伸出胳膊攬住了聞繁纖細的腰身,把臉又埋進他懷里。
“你給那貓洗澡的時候不猶豫,給我洗就不行,偏心?!?br/>
聞繁也不知道紹熠隨是從哪得出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結(jié)論,更不知道他們紹總每天日理萬機的哪來的空想這些沒意義沒營養(yǎng)的問題。
他又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低頭看著紹熠隨像個大型掛件一樣掛在他腰間,整理了下心情。
“紹熠隨,你到底醉了沒有?你跟我說說,你喝了多少?!?br/>
“沒醉?!?br/>
聞繁“嗯”了一聲:“所以喝了多少?”
紹熠隨大手扣著他的后背,輕輕摩挲著,又說了聲:“我沒醉?!?br/>
聞繁這下總算確定了。
紹熠隨這個狀態(tài),還能談出個什么結(jié)果嗎?
“繁繁,你幫我洗,我比貓聽話?!?br/>
聞繁頭疼的扶額,忍不住低笑:“小寶不會給自己洗澡,你也不會么?故意的是不是?”
“是?!?br/>
聞繁沒想到紹熠隨居然痛快承認了,倒是稀奇。
“繁繁?!?br/>
聞繁:“嗯?!?br/>
“繁繁?!?br/>
“怎么了?”
“繁繁……”
聞繁敲他一下笑道:“別叫了你,再叫也沒用,自己去,我等你?!?br/>
“那你晚上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我自己去?!?br/>
男人討賞一樣的語氣讓聞繁無奈極了,拍了他一下:“快去,一身味兒?!?br/>
紹熠隨磨磨蹭蹭的在他懷里拱了會才起身,去浴室的一小段路腳步都在晃,聞繁邊整理床單邊提醒他:“你慢點?!?br/>
男人撐在門口撐了會,聞繁:“自己可以吧?”
“可以。”
聞繁收回視線,把自己的枕頭放到床頭,過了會浴室里傳來了嘩啦的水聲,聞繁拿起床上紹熠隨的睡衣,朝浴室走去。
“睡衣給你掛在衣架上了,等下記得換上?!?br/>
浴室里沒聲音,聞繁頓了下。
“紹熠隨?”
還是沒動靜。
聞繁推開門進去,發(fā)現(xiàn)紹熠隨坐在浴池里,身上的衣服都沒脫,襯衫濕得透透的,順著流暢的肌肉線條貼在身上。
男人不知道是清醒還是不清醒,他靠著浴池的臺階,半仰著頭,看到他時,喉結(jié)凌厲而飽滿的滾動了下。
聞繁怔了下,緊接著快步走了過去。
“你怎么回事?”
紹熠隨黑發(fā)濕漉漉的貼在額前,定定的看著他。
聞繁伸手拉他:“出來,把衣服脫了。”
“不脫?!?br/>
聞繁:“為什么?”
紹熠隨擰著眉,一字一句道:“有反應了?!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