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具死尸,六具沒有頭顱,四具完全看不到面目,但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從他們的那身幾乎被血水染得殷紅的裝扮上認出來了,這十個人,正是繼李隊錢老教授之后,下到這座古墓里來尋人的第二考古小隊,沒想到,沒想到……
胖子一愣,我聽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沒聽到他再說什么。我腦子里嗡嗡作響,也完全沒聽見他和彩柳說了些什么,耳畔只有轟鳴聲,還有小葉嗚嗚咽咽的哭泣聲,對了,她男朋友也在這堆尸柴里。
好半日,我才緩過神來,胃里一陣翻滾,嘔了半天幾乎快把黃膽水吐得一干二凈,胖子作勢過來扶我,我止住他,自己踉踉蹌蹌的爬起身來,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恢復了少許神色。我本不想再多看哪怕一眼那堆慘死的同事,但下這古墓就是為了完成何副交給的尋人任務,現(xiàn)在好了,第二考古小隊一個不落的全找到了。
我并不知道他們遭遇了什么,就目前來說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這幾個人平日里有對我笑臉相迎的,也有對我吹胡子瞪眼的,有給予過我?guī)椭?,也有處處和我作對的,但此時此刻,那些或真誠或冷峻的面容都不復存在,只留下這堆冰冷慘烈的血色尸塊。
我強忍著嘔意和悲痛,一具具確認了身份,胖子和彩柳一言不發(fā),舉著火折子像雕塑似的立在一旁看我忙活,時間流逝得極為緩慢,我花了好大勁才將他們全部放平,做完這些,我自己也幾乎累得脫了力,倒在一旁起不了身,直到胖子再度將我扶起。
胖子想說點什么來安慰我,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口,我知道他這人說不來那些煽情的話,于是對他一笑心領好意,不過估計笑得比鬼還難看。胖子將我扶起身,把手中的火折子遞給我,我接過來愣了好一陣才嘆了口氣,將地上的遺體逐一點燃。
噼里啪啦的火焰躥得老高,我就愣愣的看著,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不想說,所有在自己工作崗位做出了犧牲、甚至是奉獻了生命的人,都值得我們去尊敬?;鸸庵形蚁肫鹦£?,想起小袁和小沈,不知不覺,已是紅了眼眶,剛有點繃不住要落下淚來,一旁的黑暗中突然傳出一聲極為詭異的少女輕笑聲。
“嘻~”
這一聲如石破天驚般,將原本沉悶壓抑的氣氛咻忽間變得詭異可怖,一陣寒意從我腳底掠過頭頂,我周身一顫,正要循聲望去,沒想到身邊出現(xiàn)了更讓人震驚的一幕。
這突如其來的詭譎笑音剛起,先前在還一旁哭得昏天暗地的小葉突然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從身上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對著發(fā)聲的黑暗處暴喝一聲:
“姓曹的!我殺了你?。?!”
只在眨眼間,這個在我印象里一直文弱可愛的姑娘就跟完完全全變了個人一樣,原本活潑機靈的神情此時扭曲得跟地府十殿閻羅王般兇煞。事情生發(fā)突然,我驚得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節(jié)奏,這……這什么情況?
恍惚間小葉已是連番扣動手中的物識,立時幾聲尷尬的金屬撞擊聲在我耳畔響起,我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手里握著的,居然是把黑乎乎的手槍。
看著她我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怎么回事?小葉身上怎么會有槍?她嘴里喊著的又是什么意思?
小葉扣下扳機卻沒有如預期中那樣迸發(fā)出致命的火舌,她自己也是一愣,扭頭望向我們,我也還在發(fā)愣,不明所以,一旁的胖子陰沉著臉,從身上摸出一把東西,一顆顆灑落在地,目光閃爍不定,對小葉說道:
“哼,你是在找這個吧?”
幾顆子彈散落在胖子腳畔,我看見小葉雙眸中閃過一絲很明顯的絕望,沒等她回話,胖子猛然聲若洪鐘般厲聲喝道:
“說!你究竟是誰?!查四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在我昏迷的時候胖子和小葉之間發(fā)生過什么,小葉私藏槍支彈藥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并不覺得她和查四的死能扯上什么關系,而且當下我最關心的,還是她剛才那句話。
姓曹的?指的莫非是……
見小葉沉默,我忙搶過話頭問胖子,“等等等等,這都什么跟什么?。啃∪~不是一直跟在我們邊上嗎?”
我言下之意是這妮子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而且大部分時候都處在昏迷狀態(tài),怎么可能殺人呢?就算懷里揣著把手槍,也不能就此斷定她和查四的死有牽連,這也太武斷了。
胖子懂我的意思,斜睨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哼,這個我當然知道,她手上這把槍和殺死查四的那把是同一種型號口徑,除非是碰巧,否則這女人肯定有同伙,而且肯定不是我們仨!”
這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但直到這會兒我還是不愿意往陰謀論那方面想,正所謂無巧不成書,萬一真是湊巧呢?這時候要是誣陷了一個好同志,就等于削弱了我們自身團隊的力量,在這種危機四伏的地方搞內訌,那可就真完蛋了。
我穩(wěn)了穩(wěn)胖子,讓他先別妄下定論,畢竟說起來小葉也是我的同事,我來詢問會比較好,想著,我面向小葉,正要問她怎么會在身上揣把熱武器,而且干嘛還瞞著我們,一旁始終冷眼作壁上觀的彩柳發(fā)話了。
“你是狼顧之相吧?”
她顯然是在問默不作聲的小葉,卻把我嚇一跳,狼顧之相我知道,是相學里的一種相術,意思是如果有人在身子不動的前提下能將頭顱呈180度扭到后背去,做到不轉身也能和背后的人面對面說話,便是所謂的狼顧之相,相書上稱其是種非常特殊的貴相,乃有帝王之志,但民間也有傳言說有此面相之人心術如狼,常懷殺人壞物之心。我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在研究史籍的時候發(fā)現(xiàn)西晉王朝的奠基人――司馬懿也是狼顧之相。
但彩柳怎么會問這種問題呢?我正疑惑彩柳問得牛頭不對馬嘴,腦海里卻是猛然想起小葉杵在青銅懸門前那副恐怖的模樣來。
我一驚,倆眼愣愣的瞪著彩柳,彩柳朝我點點頭,她并不在意小葉是否回答,接著說道:“你之前在獨木懸棺后面轉頭的時候我還沒意識到,后來把你從水里拖上來我才知道你是狼顧之相,當時就懷疑你別有用心,我猜那時候你是故意假裝中邪,好去觸發(fā)懸門上的黑水機關吧?”
彩柳說的很淡然,語氣里聽不出有什么情感。她稍微一頓,“估計在吊橋那兒,你也是故意摔進睚眥圖騰墓道里的吧?!?br/>
幾句簡潔明了的話語說得我如墜云里霧里,好半天沒想通透,我問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胖子告訴我說,他在背我們倆鉆墻洞的時候,由于擔心刮傷小葉,所以將她和自己面對面固定,就是那會子被她身上藏著的東西梗了一路,后來出了墻洞他出于好奇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是把上了膛的手槍,細細一看正好和射殺查四那把屬同一型號。
胖子當時吃驚不小,和彩柳交換了一下意見,便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一路上事情比較多,他還沒找到好的時機來質問小葉,這會子見她自己露出了馬腳,于是正好撕破臉。
我雖然聽得瞠目結舌,但心里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小葉姑娘是撲街反骨仔,更想不明白她這樣做是為了什么。我懷著極度復雜的心情再次詢問小葉,這姑娘卻看著我慘然一笑。
“唐三爺啊唐三爺,你是裝糊涂呢,還是真不明白?與其在這里和我廢話,還不如早點找出姓曹的殺之而后快,要不然到時候自己怎么死的,恐怕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一口涼氣倒吸入肺,小葉這話說得極是玩味,且不說她口中這個姓曹的究竟是不是曹雪,光是聽她對我的稱呼,感情我似乎不應該是現(xiàn)在這樣的我,這感覺和彩柳非常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時語塞,緩了緩才問她道:“你說的……是不是曹雪?”
小葉沒回我,我從她眼神里看得出她已是默認了,如此一來我更是滿腹狐疑,曹雪從遼墓里出來了?那怎么在不歸隊的情況下也進了這商代古墓呢?聽小葉的意思,一路上幾批考古隊員都是死在曹雪手上的?
我不相信曹雪會殺人,甚至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就像到現(xiàn)在我還是不愿意相信小葉有二心一樣。我搖搖頭,鎮(zhèn)定了一會兒,正要接著再盤問,小葉卻是一閃身形,看樣子是要逃。一旁的胖子哪容得了她遁逃,眼明手快,一晃身影間已是攔在了小葉身前。
此時的胖子已經沒了往日里那種嬉皮笑臉的神情,而是一臉陰狠,咬牙切齒的對小葉說道:“哼,事情還沒說完,想走?沒門兒!”說著張開虎臂,黑壓壓的似老鷹搓雞一般,就朝小葉撲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