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夷淼的腹部日益隆起。

    阿提拉在探望她之后，高高地站在她身邊。

    在火盆的紅潤光線下，他的皮膚沉黑有如青銅，舊事的傷疤線條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若隱若現(xiàn)。

    部落的人不剪頭發(fā)，除非戰(zhàn)敗剪去一截以示恥辱。阿提拉的墨黑長發(fā)松散開來，如瀑布般垂過肩膀，沿著背部直至腰部。這是一個從未剪過頭發(fā)的人。

    哥哥墨夷磊已經(jīng)死去，她則日益思念家鄉(xiāng)，不止一次向阿提拉提到東方，提到七國，提到墨夷家族留存至今的鐵王座。

    阿提拉的嘴巴隱藏于常常的胡須之下，這時他有些不悅地抿起雙唇。“騎馬的人不需要鐵椅子。”

    墨夷淼用手肘撐起身子，抬頭望著他。他是如此雄偉高大，她尤其鐘愛他的頭發(fā)。他從未剪過，因為他從未戰(zhàn)敗。

    預言中所載的阿提拉將永無敗績，將在勝利的榮光中死去?！澳尿E馬將行至世界的盡頭?！蹦捻嫡f。

    “世界的盡頭是無邊的沙漠，”阿提拉立刻答道。他把布在溫水盆里浸濕，擦掉皮膚上的汗水和油漬?！拔覀冎荒苄兄榴R可踏足的地方?！?br/>
    “只要有駝隊和向導，”墨夷淼一如既往地告訴他，“它們就像沙漠之舟，能夠在沙海乘風展翼?！?br/>
    阿提拉不想聽?！拔覀儾灰僬勆衬丸F椅子?！彼麃G下濕布，一邊穿上彩繪背心，扣上沉重的金銀銅章大腰帶，“我的戰(zhàn)馬將去西方打獵?！?br/>
    “好的，我的雄鷹?！蹦捻嫡f。假如他們西方得勝歸來，夫君必會興高采烈，或許就會聽她的話。

    他不畏生死，或是世上任何一個人，但海洋和沙漠卻不同。

    對于部落之人而言，只要馬不能喝的水或者沒有水便是不祥之兆，一望無際的沙海足以使大軍崩潰。她很清楚，阿提拉在無數(shù)方面都出類拔萃，唯獨固守部落傳統(tǒng)。

    等阿提拉和他的盟衛(wèi)離開會，墨夷淼找來女仆。從前她對她們東摸西碰感到不適，如今身體愈發(fā)臃腫笨拙，她反而喜歡她們健壯的雙臂和靈巧的手。

    其其格為她擦洗干凈，穿上松滑的紗絲服飾。

    房門外，站著自己唯一的守護墨夷迪，他穿著馬鬃綁腿，彩繪背心，和部落人無異，黑色的體毛覆蓋了他厚實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臂，除了歲月滄桑，幾乎與墨夷淼小時候的感覺一樣。

    墨夷淼叫他進來，“你得向我的夫君進言，”她對他說，“阿提拉一心只想往西，說即便我的孩子出生，亦是如此?！?br/>
    墨夷迪若似乎若有所思?！鞍⑻崂瓘奈匆娺^七國，”他說。“七國對他來說什么也不是。就算他真的想過，大概也以為那只是建在貧瘠土地上的荒蠻之地，相較之下，富饒的西方想必更吸引人罷?！?br/>
    “可他一定得朝東走，”墨夷淼急了起來，“想想辦法，請幫助我讓他了解七國吧?！逼鋵崳桶⑻崂粯記]見過七大王國，但從前聽了哥哥所說的那些故事，她卻覺得自己很熟悉。

    墨夷磊承諾過幾百次幾千次有朝一日會帶她七國，但他已經(jīng)死了，所有的諾言自然都不算數(shù)了。

    “部落人行事自有其步調(diào)和理由，”墨夷迪回答?！肮?，請耐心等地，不要重蹈你哥哥的覆轍。我們會回家的，我向你保證?！?br/>
    家？這個字眼令她悲傷。她的家在哪？難道鷹城將是她永遠的歸宿？當她看著貝爾山的薩滿老嫗時，那些人難道就是她的未來？

    墨夷迪應聲察覺到她臉上的哀傷。“公主殿下，或許您應當出去散散心，昨晚有大批商隊進城，足足有五百匹馬，他們是來自遙遠的商隊，說不定會帶來七國的信息?！?br/>
    墨夷淼起身?！昂玫?，”她說，“我很想去?！?br/>
    每當有商隊進城，市集便會熱鬧起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回商人們又帶回什么奇珍異寶，況且能聽到有人說七國語言，總是件愉快的事?！捌淦涓?，幫我備轎。”

    如果阿提拉在她身邊，墨夷淼就會騎馬外出。部落的女人只要不到臨盆前夕，懷孕騎馬根本不在話下，她自然不想在丈夫眼中自承嬌弱。不過，既然今天阿提拉不在身邊，她便可舒服地躺在靠墊上，坐轎子讓人抬著穿過鷹城，還有紅絲帷幕為她遮擋驕陽。

    墨夷迪策馬騎行在她身邊，同行的還有四名年輕的武士與女仆。

    天氣和煦無云，晴空湛藍。微風吹起，她聞到青草和土地的濃郁芬香。

    轎子自來自異邦的神祗雕像下經(jīng)過，她也隨之脫離日光，進入陰影，接著再返回日光。一路上，墨夷淼隨著轎子輕輕搖晃，審視著故去的英雄和被遺忘的國王們的臉龐。

    不知那些曾受人崇敬，如今其所彰顯榮耀的城市早已被付之一炬的西方眾神，能否依舊回應她的祈禱。

    而十幾年后的七國，是否已經(jīng)遺忘了曾統(tǒng)治那里千年之久的墨夷家族。

    假如我不是真王血脈，她真心實意地想，這里就會是我的家。

    她身為部落之后，有一個強壯的男人和一匹迅捷的馬，還有服侍她的女仆、保護她的武士，年老之后，成為薩滿祭司也未嘗不可……甚至她的肚子里，那有朝一日將統(tǒng)治世界的兒子正日漸成長，對任何女人里說，都該心滿意足。

    然后對于墨夷家族唯一的幸存者流亡者來說，這便遠遠不夠。

    墨夷磊既死，她便是真王獨一無二的傳人，她是國王與千年前征服者同宗同脈，她體內(nèi)的孩子也將繼承這樣的命運，都無路可選。

    城東市集占地廣大，呈狹窄長條狀。四周有泥磚小屋、牲畜圈欄，以及石灰粉涂砌的商鋪所環(huán)繞。

    地面凸起小丘，宛若無數(shù)碩大無朋、潛伏地底的怪獸，脊梁破地欲出，張著的黑色大口，直通地下陰涼寬闊的儲藏室。

    商販攤位則隨著高低起伏的道路擺成迷宮，上方用長草織成的天棚遮蓋以擋陽光。

    他們抵達時，上百個商人正忙著卸貨擺攤。墨夷迪對她解釋，商隊從東西兩方來到此處，主要目的并不是和部落人做生意，而是與其他商人交易。游牧民族讓他們自由來去，只要他們遵守這里的規(guī)矩，不褻瀆貝爾山和里海湖，并按傳統(tǒng)贈與部落老嫗鹽、銀子和種子等禮品即可。

    其實對于部落來說，他們更愿意騎馬舞刀四處掠奪，絲毫不知道生意是怎么回事。

    墨夷淼喜歡城東集市，那里的事物，聲音和氣味都充滿異國情調(diào)。她以前就時常整個走上泡在那里，吃吃來自各處的風味，聽聽耍把式高亢的嚎叫，張大嘴巴看著來自斯巴達，關在籠子里的蛇首獅尾獸、巨大無比的波斯灰象、以及黑白條紋的馬。

    集市上還有來自各地的人，有來自那索不達米亞，鼻子穿著銀環(huán)，兩頰鑲著紅玉的戰(zhàn)士；甚至是面色陰郁，令人害怕的陰影遺民，他們的手、腳和胸膛后背上都是刺青，臉則用面具遮住。

    對墨夷淼而來，這個集市是個充滿驚奇和魔法的地方。

    其其格扶她步下轎子，她借機嗅了一下，立刻分辨出大蒜和胡椒的辛辣味道，令她回憶起從前在無名小城巷道里的日子，不禁開心地笑了。

    在這些味道之外，她又聞到甜膩得令人頭暈目眩的香水味。她看見奴隸們背著繁重的密爾蕾絲和數(shù)十種顏色的高級羊毛。

    商隊守衛(wèi)帶著青銅盔，身披加襯里的及膝長袍，巡邏于過道之間。

    一個盔甲師傅站在攤販后面，展示著用金銀雕飾的精鋼胸甲，以及打造成珍禽異獸形狀的頭盔。

    在他的攤販隔壁，一個年輕美婦正在販售望海城的金飾，包括戒指、胸針、手鐲和精工雕琢、可以隨手把玩的玉石。她身旁站了一個高大魁梧的奴隸，不發(fā)一語，汗水正從他額頭淌下，面無表情，對來往客流沒有絲毫興趣。

    走道對面，一位來自羅馬的肥胖布商正和一個七國的商人爭論某種藍色染料的價錢，他不停搖頭，帽子上的錦雞羽毛也跟著前后擺動。

    “我小時候最喜歡在集市里玩。”墨夷淼一邊同墨夷迪穿梭于攤位間的遮蔭過道，一邊對他說，“那里最有活力了，到處是人，又叫又笑，還有好多新奇事物……雖然我們通常什么也買不起?！?br/>
    “公主殿下，”墨夷迪對她彎腰請示，“容我暫且告退，我要去找商隊的統(tǒng)領，看看有沒有七國的消息?！?br/>
    “好的，迪叔叔，我也可以幫著打聽?！?br/>
    “公主殿下保重，我快去快回?！蹦牡险f完，悄然消失。

    墨夷淼繼續(xù)在市集里閑逛，她的女仆跟在后面。

    “啊，你看，”她驚喜地對其其格說，“這是七國的烤肉，”她指著一個攤販，一個佝僂的矮小婦人正在一顆滾燙的火石上烤著肉和洋蔥?！八麄兗雍芏嗟拇笏夂屠苯贰！斌@喜于自己的發(fā)現(xiàn)，墨夷淼堅持其他人也一起嘗嘗。

    其其格笑著大口吃完，她所帶的部落武士們卻滿腹狐疑地嗅了嗅烤肉。

    “吃起來跟我印象中的不一樣?！蹦捻党粤藥卓谠u說。

    “小姐，在無名之城，我是用豬肉做的，”老婦人說，“可豬沒法穿越沙漠，我只好用馬肉替代，不過，醬料完全一樣?！?br/>
    “噢?！蹦捻涤X得有些失望，結果其中一個武士覺得好不錯，決定再要一些，其其格也不示弱，連要三次，吃的大聲打嗝，墨夷淼咯咯直笑。

    “自從您的哥哥在鷹城外的草原得到他的鐵騎后，就再沒見您笑過。”其其格說，“主人，看到您笑，是一件很美的事?！?br/>
    墨夷淼快樂地笑。能笑真的很好，她覺得自己仿佛又成了小女孩。

    他們晃蕩了大半個早上，她看上了一件漂亮的羽毛斗篷，隨后接受了對方的饋贈，她從腰帶上解下一個銀質(zhì)的飾品會送給商人，在鷹城就是這么交易的。

    有個養(yǎng)鳥人教一只紅綠相間的鸚鵡叫她的名字，墨夷淼又笑了，但她還是沒收下那只鳥，畢竟一只紅綠鸚鵡在部落里有什么用呢？她倒是收下十來罐香油，那是屬于她童年記憶的香水。她只需閉上眼睛，深深吸氣，便會想起尚在七國邊陲生活的日子。

    七拐八轉，他們來到一名酒商的攤販前，那人正拿著精致的小木杯請經(jīng)過的人喝。

    “香甜的醇酒嘍，”他用半生不熟的本地放眼喊：“我這里有來自東方的各種佳釀，望海城的梅子酒、金烏城的狀元紅、千杯醉，還有光明城特有的果露酒，什么濃香型、醬香型、清香型、鳳香型、米香型、馥郁香型，我通通都有，通通都有嘍?！彼麄€頭很小，生的纖瘦而英俊。

    當墨夷淼停在他的攤位前，他深深鞠躬，“尊貴的夫人，您要不要嘗一口，我有七國盛夏群島限產(chǎn)的千日紅酒，乃是用蜜李、櫻桃和荔枝釀成，最適合您這種身份的貴人?！?br/>
    墨夷淼淺淺一笑，“我以前喝過這種酒，來一小杯就好?！彼闷邍恼Z言說。這么久沒用，講起來竟自覺古怪。

    由于她的衣著，抹油的頭發(fā)和曬黑的皮膚，那商人原本一定把她當成部落之人了，所以當她開口說話時，他吃驚地張大了嘴?！白鹳F的夫人，您是……來自七國么？是么？”

    “我說話或許還帶有那里的口音，但我現(xiàn)在是草原部落的人?！蹦捻蹈嬖V她。

    其其格走上前來，“小子，你今天走運，你有幸與馬上部落之后，七國僅存黑沙暴誕生的公主說話?！?br/>
    酒商連忙跪下?！肮鞯钕??！彼皖^說。

    “起來吧，”墨夷淼命令他，“我還等著千日紅呢?！?br/>
    商人一躍而起，“您是說剛才那個？那個只能算豬飼料，配不上您高貴的身份，我有一種望海城作為貢品的干紅，喝起來既甘甜又爽口，請讓我榮幸地送您一桶吧。”

    阿提拉生性嗜酒，墨夷淼知道名貴的佳釀一定會討得他的歡心?！澳蜌饬?。”她甜甜地輕聲說。

    “這是我的榮幸?！鄙倘嗽跀偽缓蠓野胩欤贸鲆粋€小木桶。桶的木頭上烙了藍海兇鯊的圖案，“這是慕容世家的徽像，”他指著說，“望海城的特產(chǎn)，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東西?！?br/>
    “我將與我的夫君共飲此酒。武士先生，麻煩你幫我把這個拿回我的轎子。”一位部落武士搬起酒桶，酒商的眼睛整個亮了起來。

    她沒察覺到墨夷迪已經(jīng)返回，知道她聽見一聲喝令。

    “慢著！”墨夷迪聲音怪異而粗魯。“把酒桶放下?！?br/>
    武士看向墨夷淼，墨夷淼有些猶豫地點點頭。“迪叔叔，有什么不對？”

    “我正口渴，老板，把酒打開?！?br/>
    酒販皺起眉，“這是送給貴人的酒，不是你這種人就能隨便喝的，你可以換別的?！?br/>
    墨夷迪走近攤位?！叭绻悴淮蜷_，我就用你的頭敲開。”墨夷迪的手臂強壯結實，肌肉虬張，關節(jié)長滿黑毛，散發(fā)出危險氣息。

    酒商遲疑了一會，終于拿起木槌，敲開封蓋。

    “倒酒?！蹦牡舷铝?。墨夷淼帶來的四名武士在他身后一字排開，睜大眼睛，看著稀奇。

    “這么好的酒，假如不讓它先透透氣就喝，簡直是暴殄天物啊?！本粕痰腻N子沒有放下。

    一位武士伸手去取腰間的鞭子，墨夷淼用眼神制止了他，“你照做就是?！彼龑粕陶f。

    附近的人紛紛駐足觀看。

    那酒商飛快地看了墨夷淼一眼，神情充滿怨怒。

    “謹遵公主殿下吩咐。”他放下錘子，挪動酒桶，小心翼翼地倒了兩小杯，一滴也沒灑出。

    墨夷迪舉起一杯，皺著眉聞了聞。

    “很香吧？”酒商笑瞇瞇地說，“勇猛的武士，你可聞到了葡萄的香氣？望海城的特產(chǎn)呦。大人，就請您先嘗嘗，然后再告訴我這是不是您喝過最甘甜最濃郁的酒?！?br/>
    墨夷迪把酒杯遞給他?！澳阆群??！?br/>
    “我？”酒商笑笑，“大人，我可不夠資格喝這么好的酒，這就一杯便可換取等量的銀子?！彼男θ蓦m然和藹可親，但墨夷淼卻看到他額頭冒出層層汗珠。

    “叫你喝你就喝。”墨夷淼口氣冰冷地說，“把這杯喝干，否則我的武士會抓住你，這位大人會把整桶灌進你的喉嚨?！?br/>
    酒商無所謂地聳了下肩膀，伸手去拿杯子，結果卻雙手快速舉起酒桶，朝她投擲過來。墨夷迪連忙縱身推開她，酒桶撞在他的左胸，彈開落地碎裂。

    墨夷淼重心不穩(wěn)跌了一跤，“哎呦！”她尚有身孕，尖叫著想伸手撐地，幸虧其其格及時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所以她不至于跌倒，腹部沒有受到碰撞。

    酒商翻身跳過攤位，撞開了兩名武士竄了出去，然后沿著過道逃走。

    墨夷淼聽到了鞭響，只見一名武士的皮鞭如破空而出的毒蛇，卷住酒商的腳踝，這名瘦小男子面朝下?lián)涞乖诘兀忠幻涫靠绮缴锨?，一腳重重踏于他的背上。

    十來個商隊護衛(wèi)快步趕來，商隊統(tǒng)領莫洛也來來。他是個身材矮小的人，皮膚有如老舊皮革。他一句話也沒問，似乎就明白發(fā)生了什么?！鞍堰@人帶走，聽候單于的發(fā)落。”他指著地上的人發(fā)令，兩名護衛(wèi)隨即架起酒販。

    “公主殿下，發(fā)生這樣的事我實在不知如何解釋，內(nèi)心恐慌不安?！鄙剃牻y(tǒng)領莫洛說。

    墨夷淼靜靜地站著，毒酒正從裂開的酒桶緩緩流到草地上?！澳阍趺粗?？”她顫抖著問墨夷迪?！澳阍趺粗?？”

    “公主殿下，我也不知道，是看他不肯喝酒方才確定。我先前讀了吳良城主的信箋，就害怕發(fā)生這種事。”他灰色的眼眸警戒地環(huán)視著市集里圍觀的陌生人群?！白甙?，這里不適合談話?！?br/>
    墨夷淼坐轎回去時，不禁落淚。

    她長年生活在對墨夷磊的恐懼當中，害怕喚起真王之怒，現(xiàn)在的情形怕是更糟。

    如今她不只為自己害怕，還要擔心腹中的胎兒。他想必是察覺了她的恐懼，因此在她體內(nèi)不安地亂動。

    墨夷淼輕撫隆起的肚子，希望她可以伸手觸碰他，給他撫慰?！靶氊悾闶钦嫱醯膫魅?，真王是不會害怕的?！?br/>
    回到鷹城的宮殿之后，墨夷淼吩咐下人們?nèi)客讼拢四牡??！案嬖V我，”她靠在墊上緩緩躺下，同時問道：“是來自光明城的命令么？”

    “是的，”墨夷迪取出一張卷起的信箋?！斑@是吳良城主發(fā)過來的信，信中說光明城已派出了人，目標是您和您和孩子?！?br/>
    “不行，他絕不能傷害我兒子。”她暗自決定，自己絕不會再哭，也不會恐懼發(fā)抖。光明城的刺客喚醒了她的真王之怒，他們會付出代價，她對自己說。

    墨夷淼取出黝黑的小杖，緊緊抱入懷中，黑杖頂端的圓球隱現(xiàn)光芒。

    墨夷淼把集市發(fā)生的事告訴阿提拉，他所有的笑容都凝固了，空氣彌漫著安靜的味道。

    “這個下毒的人事第一個，”墨夷迪對阿提拉進言，“但絕對不是最后一個?！?br/>
    阿提拉沉默了一陣子，最后他說，“那個賣毒藥的人，他將永遠奔跑直到生命停止。而那四名武士，你們可以去我的馬圈里隨便挑馬，那是你們應得的回報。”

    阿提拉站起身來，“至于我尚未出世的兒子，我也要送他一件禮物。我要送他那張他母親的父親曾經(jīng)做過的鐵椅子，我要送他七大王國。我，阿提拉，要做這件事?！彼袅繚u高，舉起拳頭對天呼喊，“我要帶著我的鐵騎向東走到世界的盡頭，我要跨域西海沙漠，做古往今來祖先從未做過得事。我要殺死穿鐵鎧甲的人，拆了他們的石頭城墻，我要征服他們的女人，抓他們的小孩來做奴隸，把他們無用的神像帶回鷹城，向貝爾山謝罪?！?br/>
    兩天后，他的鐵騎大軍離開鷹城，往東穿越草原。

    阿提拉騎著紅色駿馬領路在前，墨夷淼騎著小銀馬緊跟在他身邊。

    至于那個酒販，則赤裸著身子，赤腳跑在后面。

    他的脖頸和手腕綁著一條長長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系在墨夷淼銀馬的腰上。

    她一邊騎，酒販只能跟著她跑，赤裸雙腳，步履踉蹌。

    這個可憐的酒販沒有受到任何虐待。

    除非，除非他一直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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