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茵唇角動了動,“今天一早,母親親自來姨娘屋里問話了,她似乎懷疑姨娘與中毒一事有關(guān)。”
“伯娘懷疑關(guān)姨娘?”何清漪有些驚訝,關(guān)姨娘是顧文茵的生母,自七年前生下顧七娘后一下纏綿病榻,連多走兩步路都氣喘息息。
顧文茵微微點頭,“姨娘一直臥病在床,怎么會跟這事有關(guān)呢,我實在想不明白母親心里怎么想的。”
顧府五個姨娘,如今尚在的有關(guān)姨娘和孟姨娘,而孟姨娘對胡筠靈的不喜昭然若揭,關(guān)姨娘這些年一上安分養(yǎng)病,從未有過越舉之勢,她怎么也想不到,嫡母竟然懷疑到生母頭上來。
“那伯娘怎么說?”何清漪何清漪挽著她的手,兩人行到廳中落座。
“母親臉色不好,先是大概問了一下昨天的事,然后重罰了葳蕤,還不允許姨娘的人這幾天出門。”顧文茵覺得嫡母似乎有意針對關(guān)姨娘,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自己惹她厭惡了?
“這事與葳蕤有什么關(guān)系?”何清漪不解。
“昨日葳蕤和杏雨一起去熬藥的時候,何郎不是把二人的藥包給撞掉了嗎?”顧文茵微頓,“母親要查姨娘的藥渣,但葳蕤早就倒掉了,母親覺得是她調(diào)了藥包,所以……”
何清漪皺眉,“孟姨娘那邊呢?”
“好像只是遣了胡媽媽隨便去問了?!鳖櫸囊鹦那椴患眩f話有些有力無氣的。
何清漪心思沉了沉,昨日龐家的人還在這事不好明查,如今龐家的一走,胡筠靈便即刻將此事抬上案板,“如今下毒的人還未查出來,伯娘也許只是走個過場,你別太在意?!?br/>
顧文茵微微頷首,“只是可憐了杏雨,生生挨了三十大板,沒能挨下去?!?br/>
那個煎藥的丫鬟死了?何清漪錯愕,胡筠靈重罰了葳蕤,說明她對關(guān)姨娘心生疑慮,但卻因無證據(jù)讓杏雨成了替死鬼?
“夫人可有給安家費?”她皺眉問。
“少奶奶,夫人沒有把她家人送官查辦已是萬幸了?!毙〈溆X得差點害得主子喪命,那多大的多罪啊,怎么可能還有安家費。
“毒也不是她下的,現(xiàn)在她死了,這事就真的查不到首尾了?!焙吻邃粲X得中毒一事只是顧府的一個開端。
“那也是她的錯,若是沒有她離開,哪能發(fā)生這些事呢。”小翠嘆道。
“她也是運氣不好?!鳖櫸囊鸬那榫w來得快去得也快,“伯娘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br/>
“你悄悄拿著錢給她爹娘吧?!焙吻邃舴愿佬〈?。
噹的一聲,那只黑貓突然從顧五娘的懷里跳到桌子上。
幾人都嚇了一跳,顧五娘連忙把貓抱下來,“糖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想往外跑?!?br/>
糖糖是顧五娘養(yǎng)了快八年的一只貓,是去莊子的時候,顧榮風買的,這個歲數(shù)的貓,有些上了年紀。
“它不會要死了吧?”顧文茵盯著顧五娘懷里那只通體黝黑的貓,她覺得這只黑貓有些嚇人,尤其那透綠的眼,總散著清冽的光,“不是說貓能預(yù)感自己的死亡然后悄然離開嗎?”
“你瞎說,它才八歲?!鳖櫸迥锺R上辯駁,這只貓是哥哥送的,她不允許別人這樣說它,“它起碼能活到十五歲。”
何清漪知道顧文茵沒有惡意,見顧五娘有些生氣,她便轉(zhuǎn)開了話題,“來府好幾天,還沒去看過你姨娘,不如現(xiàn)在去吧?!?br/>
顧文茵求之不得,姨娘院里除了丫鬟,幾乎沒有別人踏足過,就連自己的父親,這些日子也很少去看過姨娘。
簡單收拾一陣,何清漪讓小翠帶上了滋補的藥,跟著顧三娘一起前往關(guān)姨娘的院子。
剛出了跨院的門道,就看到何祺睿在正院前院的游廊里與幾個丫鬟在戲語,何清漪表情微變,她頓足,看了過去。
顧文茵嘆了嘆氣,怕是姨娘那里,要去不成了。
“你們先過去。”何清漪吩咐小翠,“我晚些再到?!?br/>
“你倆可別吵架呢?!鳖櫸囊饘戊黝]有什么好感,也知道何清漪跟他之間的罅隙,“要是不高興,改天咱們讓府里的護衛(wèi)揍他一頓。”
何清漪輕輕一笑,目送幾人離開,然后直接轉(zhuǎn)去正院,看著何祺睿,“哥,我有事找你。”
何祺睿被突如其來的叫喊嚇了一跳,忙轉(zhuǎn)頭,就見何清漪陰沉的眼眸的在自己身上來回掃。
幾人丫鬟見狀,忙匆忙辭禮離開。
何祺睿神色有些不喜,快步走到她邊上,“你是不是跟我有仇?那些丫鬟都被你這副面色給嚇跑了?!?br/>
他的不正經(jīng),何清漪這兩年習以為常,“這事咱們回院子說吧?!?br/>
“好啊?!焙戊黝5?,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笑虐,似乎對何清漪找他的目的,并不放在心上。
兩人腳步匆匆回了蕪菁院。
何清漪將丫鬟遣退,請何祺睿落座,看著他白袍覆身,腰間玉帶上系著白玉佩,手里把玩著潔白如光的玉扳指。
她心頭微緩,直接開口問他,“你昨晚為什么不回府?”
何祺睿眉梢微挑,自顧的倒了茶,“我又不是奶.娘,這府里又沒有哪個郎君娘子嗷嗷待哺,我回不回來重要嗎?”
何清漪惱怒,本以為他至少要掩飾一下,結(jié)果他卻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昨日是二郎的頭七,與我相關(guān)的事難道你也不在意嗎?”
“人都死了,頭七還是頭八,有什么關(guān)系?”何祺睿不慢不漫有撥著茶蠱,“你在顧府有吃有喝,我有什么不放心?!?br/>
何清漪氣極甩袖,欲要將他手中的茶蠱打翻,卻不料,被他輕輕松松的躲開了。
“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何祺睿輕輕啜了一口茶,“說吧,我一會還得回去休息?!?br/>
何清漪藏在袖子里的手纂了又松,“你去官衙做事吧,伯父會給你安排?!?br/>
何祺睿似見了鬼一樣的看著她,“顧府要倒了嗎?現(xiàn)在要淪落連我也要養(yǎng)家胡口的地步了?”
“哥?!焙吻邃粲媒醢蟮穆曇舻溃澳锶糁滥悻F(xiàn)在這樣子……”
“行了?!焙戊黝S行?,“不要總把娘擺出來,娘臨終前就是想你過得好,如今你衣食無憂,若想改嫁我自然也會尊從,你還有什么不滿足?”
“我很好,以前看不透人生,現(xiàn)在看透了想及時行樂不行嗎?”他生氣的臉,眼眸清冷孤傲。
何清漪被他的神色嚇了一大跳,這兩年何祺睿雖然不正經(jīng),可卻從未用這種口吻呵斥過自己。
她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瞬間啞然。
何祺??粗q如驚弓之鳥的那人,眸底微微動容,下一瞬,轉(zhuǎn)身離去。
“廚娘中毒的事,是否跟你有關(guān)系?”何清漪朝他背影問道。
何祺睿停下腳步,轉(zhuǎn)身走到廳中,用一種不可思義的眼神看著她,“何清漪,你竟然這么想我?我何祺睿怎么會跟一個廚娘結(jié)仇?”
何清漪微微提氣,“你知道,廚娘中毒只是一個意外,而真正……”
“你是想說那個下毒者真正要死的人,是胡筠靈嗎?”她還未說完,何祺睿便直接打斷她的話。
“你跟葳蕤很熟嗎?”何清漪想到顧文茵方才的話,“你昨天幫她把杏雨的藥撞掉了,然后她伺機把藥調(diào)了包。”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懷疑我。”何祺睿唇角微揚,那眼眸如黑曜石,深不可測,“我為什么要胡筠靈死?”
何清漪愣怔,她有那么一瞬間懷疑過何祺睿跟中毒一案有關(guān),可卻從來沒想過,何祺睿的動機。
“胡筠靈對你還算不錯,興寧候府又是百善世家,我與她又沒仇,怎么想她死?”何祺睿起身直視何清漪,“你以后別在找人跟著我了,煩得很?!?br/>
“你知道了?”何清漪眼神微愕。
“何大哥就差點沒貼在我后面了,我能不發(fā)現(xiàn)嗎?”何祺睿淡然一笑,“你總是說我變了,其實真正變的是你。”
他面色微變,語氣也變得正經(jīng)。
何清漪心頭倏然發(fā)顫,好似心底的秘密就要被人揭開。
何祺睿盯著她,“你以前從來不吃辣,可現(xiàn)在卻無辣不歡,你以前喜歡甜食,可成大哥送來的吃食卻完好無缺的送到了我的房里?!?br/>
他俯首,在她耳邊低語,“最重要的是,你現(xiàn)在還會驗尸,咱爹只是屠戶,可不是什么忤作?!?br/>
他淡淡的言語似蝕骨寒意,一個激靈,何清漪覺得有那么一瞬間,她游走在記憶邊緣,“我們現(xiàn)在談的是你的問題?!?br/>
她扯開話題,方才質(zhì)問何祺睿的氣勢蕩然全無,而且卓嘉楠這個小人,竟然把自己與他說過的話告訴了何祺睿。
“算了,不跟你開玩笑了。”何祺睿懨懨道,他剛才正跟那些丫鬟聊的起勁,誰知道她突然冒了出來,“以后見到我,別再總是一副陰沉之色,把我的好事都給攪黃了?!?br/>
“走了啊。”他笑著直接出了門。
何清漪失魂落座,何祺睿剛才的話,她一點記憶都沒有,而驗尸也是來得莫名其妙,難道何祺睿本來就是如此之人?變的只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