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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醫(yī)院的司法鑒定所里，邊霖焦急地看著檢查室緊閉的門，兩臂抱在胸前，不住的走來走去。
丁咚緊抱著自己的皮包，坐在走廊邊上的長椅上，她低著頭，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臉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吱呀”一聲，檢查室的門被推開了，葉子一邊脫著手上戴的橡膠手套，一邊自里面走了出來。
邊霖趕緊迎了上去，葉子將脫掉的手套抻平，握在手里，看著他，卻不說話。
她將目光移向坐在長椅上，依舊低著頭的丁咚，輕輕喚道：“丁咚姐姐……”
丁咚聽到有人叫她，茫然的抬起頭來，目光游移地找著聲音的來源……
“姐……”葉子走到她身邊，伸出一只手，輕輕放在她的肩頭。
“?。俊倍∵搜銎鹉?，看著她應(yīng)道，可是眼神，卻不在她身上聚焦。
葉子看著丁咚的樣子，同情的看了邊霖一眼。她只比丁當大三歲，當年邊霖和丁咚結(jié)婚，她跟著自己的哥哥和嫂子去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她如今依然記得，那天穿著白紗的丁咚是多么的明媚動人，還有給姐姐當伴娘的丁當，短發(fā)飛揚，笑起來唇邊有個小小的梨渦，看起來是那樣的清純無邪。
與邊霖關(guān)系十分好的幾個同學，都知道丁咚和丁當家里的故事。在邊霖與丁咚結(jié)婚的時候，大家都替她兩高興，這姐妹兩人，從此，終于有個依靠了……
卻沒想到，短短幾年，居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
“小葉……”邊霖走過來，輕輕叫了她一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怎樣？”邊霖的聲音有些顫抖地問。
“腦后有個腫塊，像是撞擊傷。有可能是有人拿著她的腦袋，往地上撞擊時造成的，顱內(nèi)有淤血，剛才給她做了個ct，有輕微的腦震蕩。她現(xiàn)在神志不清，也許有一部分原因是這個造成的?！毙∪~輕輕的說，邊說邊看著丁咚的神色。
“身上有多處擦傷，還有像是掙扎時留下的自衛(wèi)傷……”葉子接著說。
“還有就是……”葉子再看看丁咚，轉(zhuǎn)頭又看邊霖，有些吞吐起來。
“會死嗎？”丁咚突然說道，她依舊坐在那里，眼睛看著空中。
“什么？”葉子沒聽清她說什么，疑惑的問。
“她會死嗎？”丁咚提高了聲音問。
“姐姐……”葉子實在不忍看到她這副樣子，她蹲下身子，抬起手摸著丁咚的臉，說道：“姐姐，她不會死的，真的，我保證，她不會死的……”
“呵……”丁咚突然笑了一下，隨著笑聲，身子動了動，眼淚自眼眶里滾落下來，“不會死就好啊……她才這么小一點點。就在昨天，她還是一兩歲的模樣，拉著我的手，在母親的葬禮上，抬著頭看著我叫‘姐姐啊’……”丁咚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地說。
“她可不能死啊，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對爸爸媽媽交待啊……對不起，我是個不孝的女兒，我沒有看好妹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丁咚喃喃地說著，淚珠靜悄悄地自臉上不斷的往下滾落。
“姐……”葉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只得用手背抹去她臉上不停掉落的淚水，卻怎么也擦不完。
“啊……”檢查室里突然傳出一聲慘叫，丁咚一下子跳了起來，險些撞翻蹲在她身前的葉子。
她的皮包掉在了地上，她也顧不得去揀，穿過葉子，她沖開檢查室的門，跑了進去。
葉子揀起丁咚的皮包，想跟過去，邊霖拉住她，問道：“小葉，你剛才還沒講完……”
葉子轉(zhuǎn)頭看著邊霖，說道：“邊霖哥，丁當?shù)南麦w有多重的撕裂傷，應(yīng)該是不是一個人所為……而且我剛才檢查了她的子宮，她的子宮有刮宮留下的陳舊性疤痕，她幾年前做過流產(chǎn)嗎？”
邊霖聽到這里，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幾步，他定了定神，問道：“那……現(xiàn)在還能取證嗎？”
葉子搖了搖頭，看著檢查室里，丁咚正將躺在床上顫抖的丁當抱著懷里，像抱著個嬰兒一般，丁當蜷縮著身子，緊緊的抓住丁咚的胳膊，嘴唇無意識地動著，卻絲毫沒有發(fā)出聲音來。
葉子看著那姐妹兩人，對邊霖說：“太晚了，如果事發(fā)后取證，可以有完整的nda材料，可以與檔案庫的罪犯存檔的資料做比對，這都已經(jīng)過了三四天了，無法取證了……”
“小葉，你看丁當現(xiàn)在的情況，下一步我們應(yīng)該怎么辦好？”邊霖隨著葉子的目光，轉(zhuǎn)頭看看屋里的姐妹，又轉(zhuǎn)過頭問葉子。
“她目前的神智不清楚，我也說不清到底是腦震蕩的原因，還是因為身體上面受到的傷害所致。我還是建議你們到專業(yè)的精神科醫(yī)院去給她做個心理測試。哥你也知道，我……畢竟平常只是研究尸體的……”葉子將兩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里，無奈的回答。
“小葉，無論如何……謝謝你了……還有，今天的事……”邊霖誠懇地對葉子說。
“哥，你還跟我客氣什么呢？今天的事，你不說，我也知道，該怎么辦呢……”葉子嗔怪地看了邊霖一眼，同邊霖一起，走向檢查室里。
“姐，我有個同學，在市郊的一家私立的精神科醫(yī)院工作，咱們送丁當去那里檢查一下，做個心理測試好不好？”葉子輕輕地問丁咚。
“她為什么一直不說話呢？”丁咚抬起頭，看著葉子問，又仿佛是在問自己。
“呵……所以我們需要去給她做個精神方面的全面檢查呀……”葉子趁機說道。
“不了……我們回家吧……”丁咚抱著妹妹，看向邊霖，那眼神充滿了哀求和凄楚。
邊霖的心頭一酸，只覺鼻頭有淚意往上涌，他趕緊甩甩頭，轉(zhuǎn)身對葉子說：“我們還是先回去觀察幾天，如果還是沒有好轉(zhuǎn)的話，小葉，我再給你打電話好嗎？”
葉子嘆了口氣，說：“那好吧……邊霖哥，你記得隨時與我聯(lián)系，告訴我丁當?shù)那闆r啊……”
“嗯……謝謝你……”邊霖接過葉子遞過來的丁咚的包，走到床邊，將包遞給丁咚，依舊將丁當抱起來。
丁當原本緊閉著雙眼，不停的顫抖著，感覺到邊霖的靠近，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主動的伸長了雙臂，環(huán)抱住邊霖的脖頸，對著他笑了起來。
葉子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訝異，卻不好問什么。
丁咚卻裝做什么都沒看到，接過包，走到葉子身邊，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對她凄然一笑，便朝外面走去。
“回哪兒呢？”邊霖仍舊在后座抱著丁當，對坐在駕駛座上的丁咚說。
丁當睜大雙眼看著他，環(huán)著邊霖的雙臂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回我爸媽那兒吧……”丁咚擰著車鑰匙后，轉(zhuǎn)著方向盤，觀察著窗外回道。
邊霖低下頭看著丁當，她傻傻的笑著，臉上一派天真，他不由自主也凄惶地對著她一笑。再偷偷觀察一眼丁咚，她仿佛什么都沒有看到。
邊霖抱著丁當，上到四樓，靠著欄桿喘息著。丁當似乎又睡著了，她緊閉著雙眼，眼皮不時地跳動著，時而皺眉，時而顫抖著嘴唇。
丁咚拿出鑰匙打開門，讓出道路讓邊霖把丁當抱進去。
邊霖抱著丁當，快步走進丁當?shù)呐P室里，輕輕把她放在床上，直起腰來，手握成拳頭，輕輕的敲著自己的后背。
他環(huán)顧四周，屋里的窗簾并沒有拉開，仿佛一切依舊是那天晚上的樣子。他想到這里，想到在這同一張床上，丁當慢慢向他爬過去的樣子，又想想如今丁咚正站在屋外，不禁臉紅起來。
可是再低頭看看此刻躺在床上昏睡著的丁當，沒有一點清醒的跡象，又覺得酸楚無比。
邊霖展開床上的薄被，輕輕地替丁當蓋上，然后轉(zhuǎn)身走出臥室。
丁咚坐在單人沙發(fā)上，兩手抓緊沙發(fā)的扶手，面無表情的看著空中。
“丁咚，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邊霖走過去也坐在另一張沙發(fā)上，問道。
“昨天我已經(jīng)給你姐夫打過電話了，叫他今天到醫(yī)院來報到。這個時候，劉部長應(yīng)該已經(jīng)安排好他的工作了……”丁咚輕輕地說，卻不看邊霖。
“呃……你什么時候打的？我都忘記這事了……”邊霖拍拍腦袋，感激地說。
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一直在忙丁當?shù)氖?，他根本沒有功夫往老家打電話，卻未曾想到，丁咚已經(jīng)替他做了。
“這是家里的鑰匙，你現(xiàn)在也沒地方住吧……現(xiàn)在丁當這樣子，我不能離開她，我們兩人住在這里，你還是回去住吧……”丁當指指兩張沙發(fā)中間的小茶幾，上面放著一把鑰匙。
邊霖低頭一看，正是自己那把，繞著丁咚名字那個木綴的紅線還在，可是那個“咚”字已經(jīng)不見了。
邊霖抬起頭，看著丁咚，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嗯……還有……”丁咚接著說道：“我們畢竟已經(jīng)離婚了，再多來往恐怕不大好……你畢竟還有你自己的日子要過，我們也有我們的……”
邊霖聽到這里，“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丁咚卻不看他，依舊看著空中，接著說：“以后沒事，你還是少來的好……我這兩天會過去將我的衣物收拾一下，搬回這里來，你可以安心的住在那里了……”
丁咚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頓的將話講完，慢慢的舒了一口氣，然后站起身，準備朝丁當?shù)呐P室走去。
邊霖急走兩步，抓住丁當?shù)氖直郏贝俚貑柕溃骸岸∵?，你這是什么意思？！”
丁咚依舊不看他，慢悠悠地答道：“就是這個意思了，我還能有什么意思呢？”
“你……你……好……”邊霖的胸膛起伏著，語無倫次的說。
“折騰了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你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丁咚輕輕地拂去邊霖抓著自己手臂的手，緩緩說道。
然后走進丁當?shù)呐P室里，將門徐徐關(guān)上了。
只留下邊霖一個人，傻子般的站在昏暗的客廳里，看著那慢慢關(guān)上的房門，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怎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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