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袋子, 嫁給我吧？

    唐黛回浮云小筑的時候, 正是晚飯時間。

    何馨已經(jīng)在門口等她，飯廳主位上坐著裕王爺。

    “今天去哪了？”裕王爺挾了一筷子魚到她碗里，今天童蘋兒居然很自覺地把裕王右首的位置給她空了出來。

    唐黛埋頭扒飯：“去看寒鋒了。”

    裕王對答案很滿意：“下個月秋獵, 本王帶你和何馨一起去見見世面。”

    唐黛不解：“要帶也是帶你府里的姬妾吧？帶我們干嘛，玩宅斗啊?！?br/>
    裕王再挾了一塊魚放她碗里：“本王也是你的主編嘛, 帶個下屬總可以的。反正皇兄也不管我?guī)дl?！?br/>
    倒是童蘋兒接口：“爺，王上也去??？”

    她站在身后替裕王布菜, 裕王回身拍拍她的小臉蛋：“他哪年不去啊?！?br/>
    事本是隨口一提, 但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遲容初深夜便將消息發(fā)給了黎橋。裕王依舊是跟童蘋兒和何馨一起睡，料是二人比之唐黛順服一些, 想玩什么姿勢啥的, 都完全由著他來。

    當(dāng)然，這個是唐黛求之不得的。

    早上, 唐黛剛起床, 何馨過來敲門：“喏，裕王說西域進(jìn)貢給宮里的物件，這個給你的?！?br/>
    唐黛睡眼惺忪地接過來，卻是一顆懸珠，有嬰兒拳頭那么大, 珠身黃中帶綠，在晨曦中光亮并不十分明顯，這在當(dāng)時是皇室方能持有之物, 唐黛歷來只是聽說，這么大一顆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將珠子放手里把玩：“他這么多紅顏，得摳多少才夠送啊?！?br/>
    一句話說得何馨也笑起來：“給童蘋兒的是一把象牙梳子，我的是香料，他說這個你應(yīng)該是最喜歡的?！彼崖曇舴诺?，笑道：“反正他是摳他哥的，真是一點(diǎn)兒也不心疼?！?br/>
    兩個人在門口笑了一陣，容初送來凈面水，唐黛擦臉，借著水聲，容初在二人耳邊輕聲道：“他們決定……”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王上?！?br/>
    二人俱驚，唐黛朗聲道：“把早餐送到荷池的亭子里，何馨，我們?nèi)ツ抢锍园伞！?br/>
    何馨自然是沒什么意見，容初明白她是有話想說，很快便下去準(zhǔn)備了。

    荷池中央的三角亭，唐黛和何馨吃著早餐，容初侍立于旁。她直言不諱：“容初，我覺得這么不妥，素來想要建功立業(yè)，至少也要先培養(yǎng)自己的羽翼，而不是一來就去敵對組織搞破壞。而且我個人認(rèn)為，現(xiàn)在太平天國沒有自己的根據(jù)地，起碼你們可以先占一處偏遠(yuǎn)地，最好是大滎鞭長莫及的那種地方，避免刀兵。待實(shí)力蓄積后再豎旗招兵買馬?！彼皇謷恫?，手里還握著那顆懸珠：“王上出宮，非同小可。每年圍獵場的治安都跟鐵桶似的，先不說你們要折損多少人馬，單說就算是殺了他，可不還有太子么？”

    容初也有些猶豫：“可是黎橋覺得太子年幼，這樣可以引起大滎動亂?！?br/>
    何馨凝眉：“他們打算派多少人手去？狩獵場能進(jìn)得去么？”

    容初站得很規(guī)矩，每一答都微躬身，像是丫頭回答主子的問話：“多少人我不清楚，但是黎橋說狩獵場有我們的人做內(nèi)應(yīng)。另外……”容初看了看唐黛：“他想請你們幫個忙，到時候你們不也要跟隨裕王同去么，他想請你們趁裕王不備，殺掉他。”

    這次何馨不開口了，她抬眸望唐黛，唐黛拿絲絹擦了擦嘴，半晌方道：“對不起遲小姐，我們不是太平天國的人，不需要聽從黎橋的號令。裕王爺紅粉雖多，但對我們姐妹，總也還算不錯。這個……我們恕難從命?！?br/>
    遲容初不解：“可是唐黛，你們也是穿越者，雖然你們的處境比其他人都好，但是……”

    她有些著急，料想后面便是耽于安樂之類的話，唐黛中途截斷：“容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別的不用多言了?！彼龘]手：“下去吧?！?br/>
    遲容初很不理解，按她原想，唐黛和何馨肯這么大方的支持太平天國，而裕王對她們又視同玩物，她們應(yīng)該義不容辭才對，萬沒想到被一口回決。她覺得有點(diǎn)失望，起初看這二人，才能出眾，原以為是巾幗之輩，卻沒想到……

    但這里畢竟是在浮云小筑，她微躬身，仍是退了下去。

    同樣不解的還有何馨：“我以為你會答應(yīng)的，袋子?！彼器煳⑿?，面若桃花：“你不會是被他感動了吧？不過他對他的女人確實(shí)是不錯。”

    唐黛咬著竹筷，她神色很是凝重：“何馨，你不覺得這事兒有點(diǎn)不對勁兒么？”她以筷子戳著小亭的石桌桌面：“你說容初是什么時候知道王上秋獵的事情的？”

    何馨笑了：“這還用說，當(dāng)然是昨晚聽裕王爺說起唄。他負(fù)責(zé)這次外出狩獵的安防，這想必是第一手資料了。”

    “那么你說遲容初是什么時候把消息傳出去的？”

    何馨直想拿筷子敲她的頭：“再早也得等到裕王爺睡下吧？”

    唐黛就拍了她的頭：“那么遲容初是什么時候來告訴我們太平天國的刺殺計劃的？”

    何馨正要再笑，突然她想到什么，面色也凝重起來：“是啊，如此重大的刺殺計劃，他們居然只商議了不到三個時辰便定了下來。”她斂了眉：“太平天國的勢力，據(jù)說廣布了大半個大滎，這種事情黎橋至少應(yīng)該召集所有堂口精英商議一番才是，若是等人馬召齊，沒有半個月計劃絕對出不來。如果他僅是跟長安幾個心腹密議了一番，也太冒失了。若是失敗，他們被擒該怎么辦？”

    她突然覺得驚懼：“袋子，你說容初會不會不是太平天國的人？有沒有可能裕王爺故意派她來試探我們？”

    唐黛搖頭：“不知道，如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反正在這期間，不要答應(yīng)遲容初的任何要求。”

    午飯后唐黛去了寒鋒處。寒鋒正在書房，這次家人很有禮貌地將她請了進(jìn)去，彼時大滎王朝雖然受穿越者影響，禮制已經(jīng)開放了很多，但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還是極不合禮法的，所以寒鋒把看書的地兒挪到了園子里。

    這庭院里植有一棵梅樹，年生已經(jīng)甚久了，時值九月，濃密的樹葉開始泛黃，使之茂盛中漸成枯萎之態(tài)。樹下是雕琢成樹樁形態(tài)的小凳，因?yàn)槭顨馍形赐剩o墊子，唐黛在凳子上坐下來，家人上了茶，桌子也是作樹樁狀，上面還細(xì)心地刻了一圈一圈的年輪。

    唐黛覺得這氛圍很好：“你在看什么書？”

    寒鋒與她并肩坐上，語聲溫暖：“《菜根譚》，要看么？”

    唐黛很無奈：“一看這類書就打嗑睡。”

    寒鋒終于笑出聲來：“那我念給你聽？”

    唐黛于是靠在他肩頭，聽他念《菜根譚》，她學(xué)識淺薄，偶爾插嘴便是：“呃，棲守是什么意思？”寒鋒也不厭其煩：“堅守的意思?！?br/>
    她了然點(diǎn)頭，他便繼續(xù)念下去。

    秋風(fēng)打著轉(zhuǎn)兒路過梅樹，捎下猶帶青色的樹葉幾片，落在寒鋒肩頭，唐黛伸手替他拂下去，寒鋒轉(zhuǎn)頭看她，她倚著他的肩，在那時候已是極盡親密的姿態(tài)。寒鋒摸摸她的頭，眼中不覺便生出幾分繾綣纏綿：“萬象書局的比賽，你怎么也退了？”

    唐黛在他肩頭蹭蹭：“沒意思?！?br/>
    于是他聲音里也帶了一絲嘆息：“含珠被剁手了，逐出文壇了。”

    唐黛怔得一怔，隨即又釋然：“我這時候說可憐，會不會很假仁假義？”

    寒鋒轉(zhuǎn)頭，溫?zé)岬哪橆a貼在她的額頭：“會，所以你不用說，反正總比落得這種下場的是你我好罷?！?br/>
    唐黛笑著抬頭去吻他的臉頰，寒鋒被那唇燙了一燙，用手摁住她：“別亂動，被下人看到不好。”

    唐黛笑得樹枝亂顫——（我知道大家很悲痛，但是樹枝亂顫真不是錯別字），她觸著寒鋒耳垂：“你怕?。磕闩聠?？”

    寒鋒正視她，他眸色很黑很明亮，唐黛可以看到那眸色深處，尚凝著自己的笑容。突然他反手將唐黛壓在石桌上，兩盞茶被碰落在梅樹下的草地上，兩個人都無暇去管。他壓在唐黛身上，用力地去吻她的唇瓣，唐黛只有抱著他的腰，她想不到一直溫文爾雅的寒鋒若是開放起來，也是可以熱烈到這種程度的。

    及至兩個人都?xì)獯跤鯐r，他放開她，親吻她的耳垂：“好了嗎？”

    唐黛腮間染霞，他將她拉起來，仍舊是在凳子上坐好，他握了她的手，一臉鄭重：“袋子，嫁給我吧？”唐黛用了很長時間來消化這句話，她突然起身：“我先回去了?！?br/>
    寒鋒拉了她的手，她重又抽出來：“我真還有點(diǎn)事，先走了?！?br/>
    他一直追到門口，也不明白她怎的突然又生了氣。

    唐黛剛行至大街上，她的暗衛(wèi)葉獨(dú)城已經(jīng)跟上來，他手按著劍，語氣沉郁：“主子，以后別和其它男人走得這么近了，別讓屬下難做?！?br/>
    唐黛氣惱：“你有什么難做的，你就直接告訴他好了，反正你們不是一直就打著小報告么？”

    葉獨(dú)城也不見怒，語氣沉寂：“暗衛(wèi)一職，素來只保護(hù)主子安全，不干涉主子生活。但是，這對你們都沒好處?！彼辉俣嗾f，轉(zhuǎn)身沒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