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書房門口，腳步稍稍頓了一頓，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被吳鈺拉著向走廊盡頭而去，卻仍然擔(dān)憂到轉(zhuǎn)過臉來看了一眼他的韓露，心里微微涌起來一股暖意。

    這么多年來，面對什么樣的事情，無論有多兇險，他從來沒有畏懼過，這一刻，在這個地方，他心里卻不由自主地升起來一點(diǎn)點(diǎn)忐忑。

    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手，敲響了書房的門。

    又等了十幾秒，或許是幾十秒——在他心里，對時間的認(rèn)知已經(jīng)不是那么清晰，只覺得這樣的等待，好像要耗盡人心里所有的力氣一樣，讓他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進(jìn)來吧。”

    門里傳來了江懷遠(yuǎn)低沉的聲音，顯然還帶著火氣。

    季晟天深吸一口氣，將自己臉上的表情調(diào)整到了一個平靜的模樣，推開了書房的門。

    那一邊，吳鈺已經(jīng)將韓露拉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樓梯口就剩下了江佩涵一個人，有些愣怔地看著自己面前空蕩蕩的走廊和樓梯，她眼中微微閃過了一絲水光，緊接著，一絲冰冷的微笑就從她的唇畔揚(yáng)了起來，讓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走廊盡頭，吳鈺眼中同樣微微含著一絲淚光，打開了面前的一扇門。

    韓露順著她的目光向屋里看去，頓時愣住了。整個房間里，處處都是粉色的布置，那精致的床帳看起來就像是公主的居所，更不要提那床上放著的幾個大大的布娃娃，一個個看起來都有一人多高，柔軟又蓬松的模樣，幾乎要讓人的心都隨著那些布娃娃融化掉了。

    韓露屏住了呼吸。這個小小的房間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她的夢中，在那些生活條件并不好的，寒冷的夜晚，她無數(shù)次夢想過，想要這樣一個房間，有自己喜歡的布娃娃，將自己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的暖暖的粉。

    眼前的這一切，簡直就像是她那個夢境的完美還原。她忍不住轉(zhuǎn)過臉去看吳鈺，眼睛一時之間都有些模糊起來。

    “媽……”前所未有的溫暖感覺從她的心臟深處生發(fā)出來，“我……”

    “喜歡嗎？”吳鈺一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從你不見了那個時候開始，我每天都讓人來打掃，就想著你哪天要是回來了，看到家里你的房間，你應(yīng)該也會很喜歡……”

    吳鈺的聲音也哽塞了起來，帶著喜悅和更強(qiáng)烈的難過。

    “當(dāng)時也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個轉(zhuǎn)身的工夫，你就不見了……你知道這么多年，我們有多擔(dān)心……”

    “媽……”韓露哽咽著，幾乎也說不出話來，看著吳鈺期待的眼神，整個人心里更是柔軟成了一團(tuán)，“我回來了……”

    吳鈺慈愛地將她抱在懷里，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濕熱的眼淚一點(diǎn)點(diǎn)打濕，她心里那長期干涸，長期被格雷的傷口，就在這一瞬之間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仿佛有什么一直以來缺失的部分正逐漸地被填滿了起來，被一點(diǎn)點(diǎn)地填塞起來，讓她得到了一種巨大的滿足……

    與此同時，書房。

    季晟天走進(jìn)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江懷遠(yuǎn)坐在書桌后面，雙手放在桌上，臉上還帶著意思冷郁，看著他的目光更像是刀子。

    季晟天卻絲毫不在意一般到向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上還帶著一點(diǎn)笑容。

    無論他心里已經(jīng)緊張到了什么粉兒上，這時候面對著江懷遠(yuǎn)，他臉上的表情就沒有絲毫的變化。

    “爸……”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怪小果?！?br/>
    “你不該是這樣的人?！苯瓚堰h(yuǎn)似乎想說什么，猶豫了半天卻也直說了這么一句，緊緊盯著季晟天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說不上是疲憊還是憤怒的神情，“小果是什么事情都不記得了？”

    “都不記得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時候我一時情急……”

    季晟天淡淡地說到這里，就被江懷遠(yuǎn)猛然傾身靠近的動作打斷了。

    “你是說，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你就強(qiáng)迫她跟你結(jié)婚了？”

    江懷遠(yuǎn)的聲音更加冷淡了下來，聽起來仿佛是帶著極大的火氣，“是誰給你這個權(quán)利的？！”

    “我記得，我家和您家早就商量過聯(lián)姻的事情，”季晟天的聲音卻還是淡然的，仿佛并沒有被他的態(tài)度所影響，“既然是這樣，我正式地向您提出，我這一聲，最想娶的就是小果，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道光，如果您同意，請不要再……”

    “我不同意?！苯瓚堰h(yuǎn)并不準(zhǔn)備聽完他的告白，目光也冷了下來，“你只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有沒有問過小果要什么？你這樣的行為，完全可以夠上……”

    “司法制裁？”季晟天微微笑了一下，“爸，您舍得嗎？”

    江懷遠(yuǎn)怒視他。這句話說出來，說明他的確是動了肝火，可是這件事情，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他也的確做不出來。

    不是因為這件事情他會放過，而是因為，無論是看在兩家人的交情上，還是看在季家的權(quán)勢上，他都沒有辦法動季晟天。

    季晟天的嘴角帶起來一絲絲的笑意。

    “我已經(jīng)是一本正經(jīng)來向您道歉，也是真的想要留住小果。這件事情是我操之過急，可是請您不要再和小果置氣了。畢竟她剛剛回到我們的這個世界里，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

    他這句話說出來，江懷遠(yuǎn)的臉色頓時又難看了幾分。

    “你是在指責(zé)我？”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陰鶩，“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沒有要指責(zé)您的意思，”季晟天繼續(xù)說道，“只是，這件事情，木已成舟，我只是在希望，您不要拆散我們兩個。”

    江懷遠(yuǎn)臉上那種堅硬的，冰層一樣的神情已經(jīng)淡化了下去。他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像是一瞬之間沒有了自己的主張。

    “既然你一定要這樣說?！彼穆曇舴诺土藥追?，“那你就做給我看。男人的諾言是最不可以相信的東西，你不要指望著有你這幾句話，我就會把小果交給你?！?br/>
    “您大可以一直看著?！奔娟商炷樕系男θ菘雌饋硪呀?jīng)放松了幾分，“畢竟在對小果的事情上，我們是一樣的，不希望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他這樣說，江懷遠(yuǎn)反而徹底地沒有話可以說了。他幾乎是有些憤憤然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身板筆直的季晟天，無奈地?fù)]了揮手。

    “那你和佩涵之前一直以來的關(guān)系又算什么？”他的聲音里帶著意思不耐煩，又帶著一絲擔(dān)憂，“你是要說，你對佩涵，只是移情？”

    “佩涵在我眼里，就是一個關(guān)系很好的朋友，或者說，是一個妹妹一樣的存在。”季晟天一本正經(jīng)，“不是說我不喜歡她，但她對我來說，一定不是那個共度一生的人選?！?br/>
    他說完這段話，像是覺得自己的話也有些多了，緊緊閉上了嘴。

    江懷遠(yuǎn)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這一次，是真的一句話也不能說出來了。

    門外，江佩涵呆呆站著。被她輕輕拉開一條縫的門里，那兩個人的對話聲傳了過來。

    只是朋友，只是妹妹，一定不是共度一生的人選。

    她的眼中帶著淚光，嘴角的笑容看起來卻越發(fā)地明媚，像是一朵迎風(fēng)招展的罌粟，展開自己美麗的身姿，引誘著周圍所有的目光。

    如果我對你來說，一點(diǎn)都不重要的話，那么……就把你變成我最重要的人，就把我變成你生命中唯一的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