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顧遠的手剛碰觸到血誓道果，就感覺眼前突然變紅，進入了意識領域，一面頂天立地的血紅色大潮迎面撲來。

    潮水里有無數(shù)咆哮的武士，他們在沖刺、在怒吼、在狂笑。

    無數(shù)或粗淺、或高深、或決絕的凡間武學，就像不要錢一樣，永無止境的往蘇顧遠腦子里鉆。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直接跳過了凡人幾十年修為，明悟了這個世界的所有武學。但顧遠依然保持著冷靜，沒有著急接受。

    想要獲得力量，必須付出代價。血誓道果如此慷慨，要付出的代價必然不菲。

    果然，隨著潮水涌動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這股殺意是如此強大，就像從極北草原掠過的冰冷狂風，夾雜著暴雪和冰片，一片片割在蘇顧遠身上。

    在那一瞬間，蘇顧遠甚至沒想到反抗，只想攤開手，讓它長驅直入，重塑自己的靈魂，這股殺意跟天意一樣強大，人怎么可以和如此強大的天地偉力對抗呢？

    可能是感受到了危機，他心臟處的血脈道果突然有了反應，催動心臟劇烈跳動，就像在用力擂一面牛皮大鼓，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流、沸騰。

    蘇顧遠猛然驚醒。他忽然明白了，這股殺意獲得力量要付出的代價。

    它要斬斷自己的人格和思維，把自己變成斬仙的工具！

    它根本不是什么誓言見證人，是給新人設的一個局。

    凡人觸碰，雖然會獲得強大的力量，但精神也會被污染扭曲，轉化成眼里只有斬仙的扭曲怪物，就跟重華一樣。

    蘇顧遠有些憤怒，就要要與整個修道界為敵，那也得是出自本心，而不是被一枚道果控制。

    他勉力守住靈臺晴明，在心中大喝一聲：“滾！”

    血色潮水和殺意都停了一瞬。

    下一刻，那些武士似乎被激怒，無窮無盡的殺意匯成了刀光，毫無花俏的旋出了一道弧線，無論用什么工具，都不可能在這道圓弧中找到瑕疵。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刀橫旋，但其中蘊含的殺意之濃烈，似乎要把整個世界徹底劈開。

    本來一切都發(fā)生在意識中。但這道詭異的刀光，居然直接劈開了虛幻和現(xiàn)實的界限，出現(xiàn)在了武圣廟。破碎的屋頂連同詭異的神像，幾乎在被同時一刀兩斷。

    蘇顧遠感受到一股極端危險在氣息在逼近，這種危險，甚至遠遠超過面對黑寡婦的血盆大口。

    他體內的兩枚道果瞬間起了反應。

    日積月累的真炁被血脈道果催動得劇烈鼓蕩，寬大的白袍無風自舞，獵獵作響。

    右手的殺生道果凝聚出一個透明的拳套，伸手往前一擋。

    “嗡……”

    就像一把銳利的劍插進巖石中，一聲連綿不絕的振動聲在破廟響起。蘇顧遠身后的破廟大門忽然碎成了無數(shù)斷口清晰的碎片。

    蘇顧遠罕見的冒出了冷汗，右手手心里出現(xiàn)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入注。

    這是右手第一次受傷，當時殺黑寡婦的時候，甚至連皮都沒有擦破，沒想到差點被刀光切斷。

    但冒險也不是毫無收獲，蘇顧遠感覺自己意識中多了一些東西，那是一道刀意。他甚至有種感覺，血誓道果灌注的所有武學修為，加起來都不如這把刀來的有價值。

    重華似乎知道一些什么，有些訝異地問：“你是不是引出了大辟刀意？”

    “大辟刀意……”蘇顧遠知道了刀意的名字，心想還名字還真是貼切，它卻是有一種劈開一切的意思。

    “看錯了?！敝厝A嗤笑了一聲，“要真有大辟刀意這種東西，咱們何必這么費盡心血，大瀛海早就死了。哈哈哈?！?br/>
    這么厲害嗎？蘇顧遠好奇了，裝作不經(jīng)意的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重華雙目空洞的看向門外，慘然笑道：“陌客三百年，只殺了三個仙人。其實那都是同一個人殺的。傳說他以武入道，把自身命格鍛造成了一把專門斬仙的刀，就是大辟刀意，可惜大家只聽過，沒見過。我之前還以為我學會了呢，結果連大瀛海一招都接不住?！?br/>
    蘇顧遠本來還挺敬佩重華，可是親身經(jīng)歷血誓道果的詭異之后，他有點拿不準重華是不是已經(jīng)被污染了，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同情。

    重華沒察覺蘇顧遠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別說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兒。你既然承受住了血誓道果的考驗，我們的交易成立。說說吧，你要殺的仙人，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仙人都有什么境界？”蘇顧遠坦率地說。他確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修道之人怎么劃分境界，之前一個月都在人畜洞，只有老火略知皮毛，可惜精神有問題，并沒有說道這個話題。

    重華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顧遠，“你不是能感悟嗎？為什么問我？”

    “都是機緣巧合，我本身還是個凡人?！?br/>
    重華聞言，沒有急著回答問題，而是反問道：“你要殺的這個仙人，身上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蘇顧遠回憶了一下，王依跟老火、黑寡婦都不同，平時身上并沒有異化。

    不對，王依也有異化，只不過一直穿著衣服，看不出來，當時在吸收黑寡婦道果的時候，她的腦袋就變成了一朵食人花。而且還有一樁奇怪的事，她明明知道無水鎮(zhèn)有危險，還專門跑了，估計是身體需要補充水分。

    蘇顧遠有點后悔，早知道在王依洗澡的時候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她腦袋能變成一朵花?！碧K顧遠把自己親眼見到的事告訴了重華。

    “那就是了，她剛剛合炁，還未入道?！鳖D了頓，重華又解釋道：“如果你碰到一個仙人，身體有異化，那就是剛剛合炁，比較好殺；如果平時和凡人無疑，那就是已經(jīng)入道，甚至煉神了，有多遠走多遠，等他們現(xiàn)出真身的時候嚇死你?！?br/>
    “只有三個境界？”蘇顧遠有點疑惑，這個世界看起來詭異莫名，高端戰(zhàn)力居然只有三個境界？

    重華搖頭，神情有點黯然，“道法玄妙，凡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這只是我們目前所知的境界，聽說叫下三境?！?br/>
    蘇顧遠沒有再說話，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所見所聞。

    王依一行人每個都有異化，應該都是合炁修士，同樣境界的還有老火。

    黑寡婦的境界明顯更高一些，他身體的異化已經(jīng)蛻變的只剩下了刺青，也有了恐怖莫名的真身，應該快合炁結束，即將入道的境界。

    那么自己是什么境界？蘇顧遠感受著身體的變化，自己還沒出現(xiàn)任何異常，精神也相當健康。難道這就是九虛命格的作用？免疫一切修行異化？

    這個特點太明顯了，怪不得王依和黑寡婦一眼就看出來了。

    蘇顧遠留了心眼，決定以后行走江湖要做一下偽裝。

    重華也在思考，廟里出現(xiàn)了一陣沉默，現(xiàn)在午夜剛過，世界進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過了一會兒，重華回過神來，摸著刀鞘，說：“合炁嗎？好殺，比大瀛海好殺?！?br/>
    然后他嘬起嘴唇，發(fā)出了幾聲尖銳的呼哨。

    廟門外，同樣傳來了幾聲呼哨，三個人影兔起鶻落，從外面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