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蓉一病又是久不見好,皇上也急,特意宣了冷夫人進宮侍疾,冷蓉的病情才漸漸穩(wěn)定下來。冷夫人許久不見愛女,看見冷蓉憔悴病弱的模樣,總是默默垂淚,只恨若能換冷蓉康健上天就是收了她這把老骨頭也甘愿了。
“女兒不孝,總是惹得母親傷心,父兄擔(dān)憂?!崩淙匾娎浞蛉死蠝I縱橫,縱是鐵打的心腸也軟了,又無法明言自己的病是服藥所致,時機到了自會漸漸痊愈。她恨孟長天薄情寡義,行事便有些偏激,如今連累的冷家不安,她早就后悔了,只是現(xiàn)在不好收手。
“娘娘還在病中,惹得娘娘掛懷是臣婦的不是,只是臣婦實在是控制不住,還望娘娘恕罪。”冷夫人滿眼血絲,冷蓉這一病實在讓冷夫人有些心力交瘁,明明是血肉至親,在這宮里卻也要謹守本分。冷夫人很想揪起冷蓉的耳朵,狠狠罵這個冤家一頓才好,更想打罵那個高坐龍椅上的人,她好好的閨女怎么就瘦成這樣了。
“女兒產(chǎn)后虛虧,這些年也沒養(yǎng)好,最近許是吹了風(fēng)沒注意這才反復(fù)了?!边@話自然是唬人的,冷蓉那點病早給章明傅調(diào)養(yǎng)的差不多了,不過她委實不想侍寢又別有所求,才向章明傅求了這個方子一病不起。
“娘娘也是,以后千萬要保重自個兒的身子,不過是些下賤人罷了,娘娘何苦與她們置氣。娘娘放心,冷家還在呢,再不濟還有關(guān)家,不會讓某些東西污了娘娘的眼睛?!崩浞蛉俗允遣恍牛划?dāng)冷蓉是被皇上的新寵氣到了。
“母親回去后,萬萬不要意氣用事,咱們家本來就站在風(fēng)口浪尖之上,父親已然年老,兩個哥哥也手握兵權(quán)。還望家里日后更加謹言慎行,平日里也不要與關(guān)尚書家過多接觸。文臣武將私交,本就倍受忌諱,最好冷家與關(guān)家佯裝反目才好?!绷杼m早就有眼色的帶人退下了,此時室內(nèi)只有母女二人。
“這是何故?你當(dāng)初狠心將親兒交給了皇后,不就是希望冷、關(guān)二家相互扶持么?如今大皇子也聰明伶俐,兩家交好不正好么,你日后在宮里也需要皇后娘娘照應(yīng)?!崩浞蛉瞬唤猓缃窭浼艺粽羧丈?,少不了關(guān)家的功勞在里面。
“女兒如今已是皇貴妃,皇長子也是由女兒所出,還要如何照應(yīng)?母親難道忘了當(dāng)年冷家是如何敗落的,曾祖官至一品,手握四十萬大軍,圣祖猜忌心起才會受了奸人挑撥連累冷家抄家擄爵啊。此番家里復(fù)爵實屬不易,都是父親哥哥在沙場上一刀一槍掙回來的,若是今上也起了猜忌之心怎好,母親您別以為女兒是在危言聳聽。皇上是天子,他不會允許超出自己掌控的存在的。”
“所以還請母親與父親兄長仔細說明,女兒相信就是冷尚書也會理解的。本來過繼皇子就是太后出的面,咱們兩家也只是私下商議,不曾外傳過。如今因為大皇子之事兩家交惡也不奇怪啊,母親當(dāng)皇上為何遲遲不立太子,還不就是因為皇子身后文有關(guān)家武有冷家,將來皇子勢大必定會威脅到他自己的皇位啊!”
冷夫人聽得冷汗淋漓,仔細一想確實危險至極,伴君如伴虎,一個不小心就是滿盤皆輸。之后便帶著滿腹的心思回了府,只是這些日子冷夫人一直憔悴神傷,旁人也沒有看出什么來,只當(dāng)冷夫人擔(dān)憂皇貴妃的病情。
皇貴妃一直病重,宮中太醫(yī)前前后后換了二十多位,也沒有成效。皇上脾氣也越發(fā)急躁,不知怎的朝堂之上又忽然提起了立太子之事,半數(shù)朝臣希望早日定下太子安定民心,在此事上關(guān)尚書首當(dāng)其沖,言辭懇切又聯(lián)合了多位大臣一齊上書。只是平日里與關(guān)尚書素來交好的冷家卻對此事一味緘默,隱隱的還有反對的意思,皇上一時摸不著頭腦。
皇后要避嫌,平日帶著皇子避居鐘萃宮不提,可乞蓮也給拘在了后宮?;噬闲睦餆灒阒缓萌靸深^的跑落楓軒找乞蓮說說話,乞蓮心思細密,每每總能說到點子上,皇上便漸漸起了知己之感。
“皇上,臣妾有句話不知道當(dāng)不當(dāng)說?”乞蓮跪坐在皇上身后,為皇上松肩解乏。
“朕早就許你議政之權(quán),直說便是。”皇上閉目享受,最近朝堂紛爭不斷,他也就能在落楓軒才能輕松些。
“依臣妾看,這矛盾可不僅僅在朝堂上,就是后宮里也是摩擦不斷呢?!逼蛏徆室忸D了頓。
“嗯?此話怎么說?”皇上果然提起了性子。
“臣妾聽聞皇貴妃當(dāng)年產(chǎn)子之后,除了周歲禮時見過親兒一面,平時也不曾見皇后允其母子相見。都說十月懷胎,一朝生產(chǎn),親母子就這么生離了,皇貴妃心里當(dāng)真沒有怨么?若是換了臣妾,自己親生的孩兒都不得相見,怕是要恨慘了皇上了?!逼鋵嵰矝]有這么夸張,每隔幾個月皇后都會讓人將東哥抱去冷蓉宮里半天,只是并沒有大肆宣揚才會造成這樣的錯覺。乞蓮初入宮廷,再加上冷蓉有意的寬縱,才會得出這么一個結(jié)論。
皇上則是想到了冷蓉進宮后的冷淡,還有那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來的譏諷,心里卻是信了大半,他只顧著忙于朝政,倒是忽略了這些,“此事是太后開的口,朕也知道這事有虧欠皇貴妃的地方?!?br/>
“臣妾知道皇上當(dāng)時必是無奈的,只是惠皇貴妃娘娘思子心切才會同皇上鬧了別扭,也是人之常情?,F(xiàn)在皇長子記在皇后名下,臣妾聽聞皇后娘娘素來視其為己出,想來日后時間長了皇貴妃娘娘也會看開的?!逼蛏徣崛岬膭竦?。
皇上想起來自己對冷蓉也算不薄,要不然她如何年紀輕輕便能高居皇貴妃之位,而且超凡跟了皇后便是嫡出,跟在她身邊也不過是個庶子。皇上可舍不得自己的長子屈居庶出,當(dāng)年就是太后不提,他也會如此安排的。想到這里孟長天原本升起的兩分憐惜便散了,心里卻有些暗怪冷蓉不體會他的難處,也不為超凡的將來打算,只會糾結(jié)自己那點委屈一味使小性。
“她又有什么看不開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就早些安歇吧。”皇上此刻也明白了為何向來和睦的關(guān)、冷二家會忽然僵持了起來,想來是皇貴妃病重冷將軍心疼女兒,才在皇子之事上起了心結(jié)。不過這樣發(fā)展皇上卻是樂見其成的,也就不打算當(dāng)那個和事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