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社大姐見慣了這種上來就一言不合問最低價的人,很有經(jīng)驗地詢問喬小苗:
“小姑娘,你打算什么時間出發(fā)?什么時候回來?淡季價格會便宜一點,不過也便宜不到哪里去的啦~”
喬小苗手里握著旅社給她倒的水,一次性透明塑料杯被她捏得變形。
“十月,是什么價格?”往喉嚨里灌一口純凈水,她問。
電腦查詢,計算器計算過后,價格擺在她面前。
依舊是讓她眼皮發(fā)跳的五位數(shù)。
“哦……謝謝。我再考慮一下?!?br/>
“預(yù)定要趁早啊~不然到時候價格不好說噠~”旅社大姐職業(yè)地笑著揮手。
……
喬小苗步出寒氣遍布的旅行社,白花花的日光曬了一身。
身上暖意回籠,雞皮疙瘩卻起來了。
去A國,光是機票就要上萬,更不用說其他費用。
葉斯明,去見一趟你,怎么這么麻煩呀?
帶著拖沓的步伐回程,途徑銀行的ATM機,她過去查了下卡上的余額。
1978.66。
還剩差不多小兩千。
家里在每學(xué)期開學(xué)時會把生活費全都打到她卡上,不多不少,剛好夠她吃吃喝喝到放假滾回家。
但是要搞其它大事情,就不夠了。
該怎么辦?
放假。
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離?;丶?平常熱鬧的校園冷清下來。
宿舍樓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偶爾走廊里傳來幾聲行李箱滾過地面的走動聲。
3222寢室,喬小苗的床位一如往常,完全沒有收拾離開的跡象。
她已經(jīng)做好決定,暑假留在學(xué)校,留在安城,去——做兼職!然后盡快把她的旅費存夠。
歪坐在宿舍椅子上,背靠椅背,她仰著腦袋,把手機聽筒放在耳邊:
“嗯啊,這個暑假不回來啦?!?br/>
手機另一端媽媽的聲音頓了頓:“苗苗長大了。那一個人在外要照顧好自己!”話音里似乎隱隱透著失落。
“你爸這次在家待一個月,現(xiàn)在正好在家,我把電話給他?!?br/>
電話那端換上爸爸的聲音:“苗苗!做什么不回家???你爸爸我好不容易在家的呀?”
“爸爸!你在家啦?!?br/>
外面蟬聲叫得響,喬小苗眼睛望著樓外浮動的樹葉,摸摸耳朵笑,“暑假我留在這邊兼職打工的!”
“錢不夠用???爸爸過兩天再給你打點!”
“夠的夠的不用了!等我賺了錢給你們買好東西。嘿嘿?!彼矒?。
“好。如果有空還是回家一趟,爸爸想看看你?!?br/>
“嗯。嗯!”
掛了電話,喬小苗又點開手機聯(lián)絡(luò)人,翻到葉斯明的號碼。
想了想,還是決定以后再告訴他,她要去A國找他的消息。
——不然按照他什么事都做得滴水不漏的性格,絕對會幫她把機票路途全都打點好。
她才不要呢。
但是做什么來錢快?
她聽著外面葉片的響動,用手抓著頭發(fā)想。
當天吃過晚飯,喬小苗上網(wǎng)找了個中介網(wǎng)站,在上面發(fā)布了一條信息——當家教!
給小朋友中學(xué)生們做輔導(dǎo),是相對最熟悉報酬也豐富的工作了。
她在廣告里把自己B大學(xué)生的光環(huán)無限的放大,期望盡快有家長聯(lián)系。
入夜,她洗完澡在宿舍吹空調(diào),琢磨明天白天害得再去多找?guī)追莨?,多點收入才能快速存夠錢。
這時候,顧梅香回來了。
同寢室的許薇和哲學(xué)系的朱瀾早已經(jīng)回家,只有顧梅香和她一樣,同樣沒有回去。
“你咋不灰家???!”顧梅香拿來遙控,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怪異地問道。
“留學(xué)校找兼職賺外快啊。干嘛關(guān)空調(diào),天這么熱?!笔謸文X袋懶洋洋回。
“你不四傍上了個干爹么?咋還缺錢?”顧梅香毫不顧忌地說出來,瞧她的眼神也有點一言難盡。
“???!什么鬼??!哪個造謠狗瞎講八道??!”喬小苗瞪大眼睛站起來。
“就上回啊,宿舍那邊有個豪車,她們說是保神馬捷的轎跑,很多人都看到你從車上下來的??!”顧梅香操著帶口音的普通話,“一個男的坐你旁邊,就四沒看清長啥樣!”
應(yīng)該就是葉斯明送她回來的那一次…………但是還能被這樣歪解?!
喬小苗抽抽嘴角,走過去拿起空調(diào)遙控:“別信別信。誰還沒兩個有錢瞎顯擺的同學(xué)。你看我明天還要苦哈哈找工呢!你有沒有介紹?”
顧梅香半信半疑:“那你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唄,電費兩個人平攤也很貴!我暑假會上夜班,便利店酒吧都干,下回給你問問去。”
喬小苗趕緊把伸向遙控器的爪子縮回來,也不跟她糾結(jié)造謠的問題了:“那先謝謝啦!”
顧梅香稀奇地看她一眼。
第二天就有慕B大名來聯(lián)系喬小苗當家教的家長。
然而見了面,家長卻被喬小苗的打扮嚇得看了好幾眼她的學(xué)生證。
“以后有需要我們會再聯(lián)系你哈?!奔议L心里吐槽著名校B大晚節(jié)不保,一邊婉拒了喬小苗。
又去了一些廣告招收實習(xí)兼職的地方,主管們看看她腦袋上的綠毛,無一例外沒有收她。
一天下來,本來的自信滿滿不由地有幾分泄氣。
回去的半路上,喬小苗手機收到提示?!酢跎隙喑鲆还P錢,五千塊。
不用思考都知道這筆錢是誰給的。
除了爸媽,還有誰會這么偷偷摸摸給她打生活費?
可是她現(xiàn)在連一毛錢都還賺不到呢。
這么想著,她忽然惱恨起自己的一腦袋黑綠相間的頭毛來。
回宿舍卸妝,她朝鏡子里的自己瞪眼睛。
平心而論,濃妝綠發(fā)皮裙短靴的炫酷打扮,她自己還挺喜歡的。
刷睫毛膏也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一刷就停不下手。
那些在前世因為害怕過于特立獨行而沒敢嘗試的事物,現(xiàn)在試過了,才發(fā)現(xiàn),其實也沒有那么無法達到。
可是這種背離主流的做法到底還是會給她的前行帶來一些障礙。
葉斯明好像也不大喜歡。
堅持自我?
還是變成大多數(shù)人眼中討喜的樣子?
邊洗澡邊思考人生,洗完了喬小苗也沒思考出答案,倒是顧梅香回宿舍了。
一天里的接連受挫,讓喬小苗決定去顧梅香介紹兼職的那家酒吧試試。
她把這個想法給顧梅香說了,于是第二天下午被帶著去見了酒吧經(jīng)理。
這次她那頭顏色個性的頭發(fā)倒霉再被詬病。
于是很順利地,她跟著顧梅香一起,在酒吧前臺做了個小服務(wù)生。
這里的小費報酬也比一般的工作要豐厚些。
她心算著,按照顧梅香所說每周到手的工資,那么大概三兩個月,就能把需要的機票錢湊夠了!
當夜色籠罩城市,繁華街道的燈火點亮青黑的天空。
喬小苗換上工作服,學(xué)著在這個裝修高檔的酒吧里做工。
她運氣好,剛值班被分配服務(wù)的卡座就來了群愛喝酒玩鬧的二世祖,又吵又煩人,但出手特別闊綽。
酒水送上桌,年輕的客人調(diào)戲她“妹妹這么漂亮來和我們玩玩呀”,忽然有人在后面叫她名字:“喬小苗?!”
回頭看,江臨風(fēng)頂著他那新做了發(fā)型的黃毛,站在曖昧燈色下皺眉看她。
“你在這里,做服務(wù)生?”
沒等她回答,卡座里一個年輕人叫起來:“臨風(fēng)哥!您貴人終于來了!這妹子你的人?那可好叫來一起嗨??!”
“嗨你媽比?!苯R風(fēng)回他一句,然后繼續(xù)朝喬小苗說話,“你怎么來這種地方打工?”
喬小苗一聽不高興:“你還真管天管地管起來了。就只許你來逍遙,不許我來賺錢?”
“你他媽就這么缺錢?”
喬小苗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次的賺錢大計,是被江臨風(fēng)找到經(jīng)理攪黃的。
江臨風(fēng)找來經(jīng)理交涉,卡座里一個中分黑發(fā)的大眼睛女生問旁邊人:“誒,江大少又換新歡了?那我今天還有沒有機會?”
“真幾把搞不懂你們這幫女人,全他媽吊死在臨風(fēng)哥一個人身上!”
……
喬小苗的工作干了沒幾小時就被辭退,氣得恨不得上前踹江臨風(fēng)兩腳泄憤。
換了衣服和也沒臉和顧梅香打招呼,一個人悶聲從后門離開店。
江臨風(fēng)在后面追上來。
“缺多少錢,我借你?!?br/>
“滾!”
“喬小苗,你當我不了解那種地方——”
他沒說完,喬小苗就搶先道;
“江臨風(fēng)你愛玩女人自己一邊玩去,別又來我跟前裝情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有多惡心!”還在氣頭上,她口不擇言。
他說到一半的話也驟然而止。
“嗯?!备吡艘欢尉嚯x后,他才回。
喬小苗在路邊正要拉開一輛出租車的門。
江臨風(fēng)忽然說:“我安城這邊,有一個上高一的表弟。你有沒有興趣去輔導(dǎo)輔導(dǎo)他?”
拉門把的手停下,回頭看。
“給的報酬肯定比你現(xiàn)在多。不過他脾氣不大好。你要不要去?”
“去!當然去!怎么不去!”
很快喬小苗就見識到了江臨風(fēng)的這位據(jù)說氣走了不少名師的小表弟。
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游戲里廝殺得起勁,一個人坐擁三塊顯示屏,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
“老子不上學(xué)了!以后老子要做職業(yè)電競選手!”
表弟留給她一個后腦勺,嚷嚷著。
…………他這不叫脾氣不好,這根本就是個無可救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