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這次進入的幻境發(fā)生在他三四歲時家中的一件事,因為那時他的年紀實在太小,以至于很多事都只有模糊的印象,更多的則是記不太清了。正當他打算故技重施,用自己的血破除這一幻覺的時候,忽然闖進來的幾個人打斷了他的這一想法。
闖入者窮兇極惡,一副得勢的狗腿子模樣,可令正南更加不滿的是,在這群小人面前,父親正衡的表現(xiàn)實在太過窩囊了,非但沒有任何反抗,更是吭都不吭一聲,不僅與母親后來給他講述的往事中對父親的描述大有出入,更是距離邪魔口中勇者無畏的摸金高手形象千差萬別。
正南由此越發(fā)急火攻心,對著闖入者就踢,可他隨即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只是記憶的投影罷了,眼前的所有人,包括父親在內(nèi)都并不是真實存在的。
好在母親及時出現(xiàn),化解了這場爭端。母親雖然受到父親成分的牽連,在政府工作中并不得志,可借助那時已經(jīng)逝世外公留下的余威,多少還能對那些混混起到些威懾作用。印象中,母親在他年幼時反倒充當了更多的保護者的角色,正因如此,他的記憶幾乎都被和母親的相依為命所占據(jù),而對父親的一切印象,也差不多全都來自于母親在他去世后的回憶……
闖入者被母親一頓喝斥,畢恭畢敬地放開了父親,可轉(zhuǎn)身離開時,不知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踢了一腳半擋在門口的椅子。這一腳不算嚴重,只是令椅子稍微移動了些位置罷了,可兒時的正南立刻哭鬧起來。
正衡剛被人放開了手臂,開始臉上還堆滿了笑意,可此時見狀竟然瞬間變了一副模樣,順手抄起灶臺上的鍋鏟,一甩手對著闖入者就飛了出去。
幾個人剛走到門口,卻聽“當”的一聲,鍋鏟深嵌進了門框上,距離領(lǐng)頭的腦袋僅有幾厘米的距離。
闖入者顯示莫名其妙,緊接著怒從中來,紛紛轉(zhuǎn)過身來想要討要個說法。可就這么不到一秒的時間里,正衡竟然又摸了把菜刀疾馳而至,一下就抵在領(lǐng)頭的脖子上。
正衡手中的菜刀并不鋒利,可還是在領(lǐng)頭的脖子上壓出一道刀痕,立時疼得他“哇哇”大叫起來,招呼著手下快來幫忙??蓜傆袀€人朝上靠了半步,正衡隨手把鍋鏟從門框上拔下對著他橫著一揮,“啪”的一聲拍在他的臉上。
那人被鍋鏟這么一拍,還沒來得及捂著臉叫疼,受不住如此強力而先是身子一斜,一下側(cè)倒在了地上,捎帶著還壓倒了另外一個同伴,兩個人在地上打了幾滾,愣是疼得半天都沒有重新爬起。最后一個人見狀哪還趕上,連連退后幾步,靠在墻壁上,口中唯唯諾諾地說:“大哥,大哥,別這樣,都是階級兄弟……”
正衡將鍋鏟丟在地上,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對著領(lǐng)頭的一字一頓地說:“你們怎么對我都沒關(guān)系,但對我兒子,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敵意,那都是對我耐心的極大挑戰(zhàn)。今天,你碰了他一根寒毛,明天,我就讓你用腦袋來償還——你信不信?”
帶頭的油頭粉面,哪里見過如此陣勢,嚇得抖若篩糠,“哇”的一聲哭出聲來,要不是脖子架在菜刀上,肯定早就跪在地上大呼求饒了。可正衡卻仍舊不依不饒,反而將臉貼得更近他一些,惡狠狠地重復(fù)著問道:
“你信是不信?”
“信——信信信信信……”帶頭的幾近哀嚎了,“正大哥,饒了我吧!”
正衡自鼻子里發(fā)出了一聲輕哼,把帶頭的向前一推一送,扔倒在了地上。對方爬起身,一邊招呼著手下跟著他一起倒退出了屋門,一邊伸出食指來指著正衡,可還未等說出什么威脅恫嚇的話時,冷不丁地又一次仰面跌倒,待到重新爬起來的后,終于捂著脖子灰溜溜地跑掉了……
正南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不禁想到原來父親的隱忍和爆發(fā),都是出于在那個特殊的年月里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的家庭的目的,而非軟弱無能或者意氣用事。他對自己的疼愛如此深切,以至于不惜得罪了那幫小人,不知道因此招致了多少麻煩,只可惜自己甚至都沒有回報以感謝的機會,徒增“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悲傷……
正南暗自神傷的時候,母親一邊把鍋鏟和菜刀都撿起放回了原位,一邊埋怨父親道:“幾條仗勢欺人的狗而已,何必跟他們太過計較,到頭來還不是自己遭罪?萬一你有個好歹,我和兒子可怎么過啊……”
母親說著眼圈又紅了,父親深深地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可就是不明白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人與人之間非要搞個你死我活、你賤我貴的分別出來,殊不知人命對于天道來說也只不過是螻蟻一般,有朝一日還不是要面對一辱俱辱的結(jié)局,任憑是誰都跑不脫逃不掉……”
母親道:“你那套理論也就在咱家屋檐下還能說說,放到外面去誰會相信?再者別說那事發(fā)生在幾十年后,就算是明天就要來臨,也阻止不了外面那些人互相詆毀和傾軋。這就是人的本性,說不清道不明,卻又實實在在的存在,或許正因如此,這個世界才需要推倒重來,重新構(gòu)建一個新的秩序了……”
“你不明白……”父親喃喃地說道,“不是推倒重來,而是完全毀滅!”
兩個人一時間都沉默了,正南聽得云里霧里,始終沒領(lǐng)會他們的話究竟是何所指,過了好半天,母親才嘆了口氣道:“別的我都不管,只要我的兒子能夠快樂的成長就好,咱們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女兒,不能再失去僅有的兒子了……”
母親說著低泣起來,正南則是一驚,心想原來潘家園的算命先生說的沒錯,自己真的有一個姐姐,怎么從來沒聽母親跟自己談起過?瞎子曾說姐姐出生在1966年,母親說的“失去”是什么意思,難道說姐姐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正南朝前湊近一步,生怕漏聽了父母對話的只言片語,只希望能夠由此探得更多關(guān)于姐姐的事情。可自打母親話音落下,他們兩個人同時又都陷進了沉默當中,滿面哀容而又一言不發(fā)了。
“姐姐——”正南對著他們徒勞地叫道,“快告訴我姐姐怎么了?”
始終沒人理會!
更奇怪的是,父母以及整個房間在正南的眼中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四面墻壁如同一個復(fù)雜的魔方一樣,呈現(xiàn)出規(guī)則的凸起和凹陷,緊接著更是不斷翻倒折疊起來,越變越小,最終和連帶著父母一起,縮進了不可見的一點,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周圍一下子暗淡下來,可又不是完全的漆黑。正南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經(jīng)歷如此變化,自然一開始還難以接受,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又回到了墓室當中,四下的光線還和剛才琉璃彩磚所發(fā)出的一樣,并且青山、綠水和周曉茹圍在面前,每個人都是一副無比關(guān)切的樣子。
正南只感覺腦袋里嗡嗡作響、頭痛欲裂,一下癱坐在了地上,心中琢磨著之所以出現(xiàn)這樣的反應(yīng),到底是產(chǎn)生幻覺的副作用,還是自己對幻境中的父母太過不舍呢?不過總而言之,幾經(jīng)折騰之下總算還是回到了墓室當中,并且不需找尋就與同伴匯合到了一處,如此說來,琉璃彩磚的幻境之行也算是有驚無險吧!
青山等人見正南回過神來,不禁都松了口氣,索性也都圍坐在了他的身邊。正南四下望了幾圈,不見棺材或者其它任何陳設(shè),心想這里應(yīng)該就是第七層墓室了,只是不知道這里是否存在如上面幾層一樣的危險?或者說,剛才他所經(jīng)歷的幻覺就是這種危險體現(xiàn)形式?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樣的機關(guān)設(shè)置對于古墓來說到底有何意義姑且不說,青山他們是否也有過與自己相同的經(jīng)歷呢?
正南先是簡短潔說地講述了一遍自己的幻覺,然后問其他人這段時間里碰到了什么?
青山對正南的講述驚奇不已,只說他也產(chǎn)生的幻覺,不過沒有那么復(fù)雜——與其說是幻覺,倒更像是個真切的夢一樣。在夢中,他以旁觀者的身份重新觀看了一次北海流宮中,他們與肉骨僵尸的那番戰(zhàn)斗,雖然那事距今有一段時間了,可再身臨其境仍舊令青山感覺熱血噴張恐怖異?!?br/>
沒等正南回話,綠水率先驚奇地說道:“你的夢怎么跟我一樣?我的幻覺也跟肉骨僵尸有關(guān),尤其是云海大哥被肉骨僵尸拖走的情景,直到現(xiàn)在還讓我毛骨悚然呢!”
周曉茹聽得云里霧里,問她們道:“你們說的都是什么啊,又是北海又是僵尸的,你們幾個到底是什么人???”
正南不想嚇到周曉茹,趕緊出來打圓場說,那次他們是經(jīng)跟著考古隊去挖掘古墓,碰到了些意外而已……
周曉茹“哦”了一聲后繼續(xù)說:“我可沒你們那么豐富的經(jīng)歷,這次被困在這里已經(jīng)嚇得要死了。要說起來,剛才也做了個夢,不過只是夢見被上面幾層的那個白毛妖怪追趕,出了一身冷汗……”
正南若有所思,琢磨著四個人的幻覺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直在旁邊神情呆滯的林煬忽然湊近前來,對著大家詭秘的笑了一下,然后說道:
“你們怎么不問我做了什么夢?我夢見,有人要殺我,我跑啊跑,可一直在原地打轉(zhuǎn),最后還是被他捉住了。他把我綁在祭壇上,臨了跟我說了句話——什么來的,哦對,他說‘姐姐,我送你去見咱們的父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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