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
精靈營地。
當然,這兒再也不能稱之為精靈營地了,因為大部分精靈都已撤離,進入城堡中,只有小部分精靈正默默地于夜色中巡邏,提防從森林后方攻來的敵人。他們本身就是感知能力超乎同輩的精銳,更是配備了精良的輔助裝備,任何一個與森林不協(xié)調(diào)的存在都會被立刻揪出來。
然而,一個淡淡的身影已連續(xù)穿越幾層巡邏線了,卻無一人為之示警。的確,如果這位潛入者肯停步、展露真容,你一定能明白為何他如同隱形。他就是有“塵?!敝那靶邪禋⒄?、八卦教主,號稱能潛入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的高位大神。
他掠過了生命之樹,掠過了恢復松樹姿態(tài)的樹人,掠過了一棵棵自精靈勇士尸體上長出的小樹,然后來到森林出口,靜靜打量那一座碧綠城堡。任何一個精靈都會發(fā)自內(nèi)心地愛上這一座城堡,但不知怎的,八卦教主面上只有隱怒。
他無聲無息地走過地毯苔蘚,空手攀爬在墻壁上。墻壁上依附著嬌嫩的花朵,但卻無一朵被他碰落,可見他的動作相當輕柔,但他的速度卻絕不慢,甚至比你想象得還要快一點兒。
他來到二樓一扇窗前,撥開簾幕,并恰到好處地用身體遮擋了一下窗外之光,于是室內(nèi)的光線環(huán)境并無任何變化,無法引起室內(nèi)人的驚覺。他凝視了房間里那個女精靈許久,道:“滾回去?!?br/>
女精靈正對鏡梳妝,聽了這句話嚇得尖叫一聲,不僅立刻站了起來,還打翻了水晶鏡子。她驚魂未定地盯著八卦教主看了一會兒,試探地問:“你……不,您難道就是尊敬的‘塵?!??”
八卦教主點點頭。
“呵呵,這就好。您的【潛行】果然出神入化,就連身為森林祭司候選人的本人也防不勝防呢。自我介紹一下,本人是王庭來的特使,辛德瑞拉?!币苍S是發(fā)覺自己沒有危險,女精靈慢慢地恢復到高貴、從容的姿態(tài)。她從梳妝臺上拾起一條青藤,拴在額上?!安贿^,您那句‘滾回去’讓本人有些在意,能不能解釋一下呢?”
“這本來就是‘福音’精靈的事情,和‘哥特’精靈無關?!?br/>
特使昂起頭,語氣變得又快又急,聲音依然悅耳動聽,在咄咄逼人中亦不失柔美:“‘哥特’精靈?恕本人冒昧,您難道無視了王庭的存在嗎?這個世界上所有精靈不都該保持對王庭的尊敬,無論自己身處何方嗎?世界樹不才是我們的根本所在嗎?”
八卦教主掏掏耳朵,仿佛聽了一些會讓他猛長耳垢的無聊話:“也許別的精靈會吃你這一套,但我可敬謝不敏。我只知道,王庭想把手伸進‘福音’、打破現(xiàn)有的勢力格局,這我一千個不同意。”
“您對我們是不是有所誤解?王庭不會粗暴干涉——”
“得了吧,這回的確派幾十個精銳,那么下次呢?再下次呢?”八卦教主干脆跳進房間里,神色冷淡:“王庭在試探我的底線?!?br/>
“您?呵呵呵,就憑您?您雖然戰(zhàn)力高超,但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特使矜持地笑,透露出些許不屑。
“真是我高看我自己嗎?從我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你好像離梳妝臺越來越遠,而且您的腿在發(fā)抖?!卑素越讨髦钢柑厥沟哪_。
特使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中已來到門邊,左手手指還搭在把手上。她努力了幾次,想讓腿不發(fā)抖,但做不到——八卦教主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掛滿冰霜的刀刃,在她腿部肌膚上輕輕摩擦,擦出一片片雞皮疙瘩。
八卦教主走近,撿起水晶鏡子,順手擱在桌上。這段時間內(nèi),特使始終沒能打開門逃出房間,因為她的腿還在抖。要不是門把手足夠結(jié)實、足夠支撐她的身體,她已經(jīng)失態(tài)地坐倒在地了。
“您……您想殺我嗎?”
“噢,特使大人,如果我真要殺人的話,會是這樣的——”
下一個瞬間,八卦教主就出現(xiàn)在特使面前,眼瞳深邃得看不見底。他始終沒流露出殺氣,不過這瞳孔卻能吞噬掉目標求生的希望。望著咫尺之外的這雙眼睛,特使不能動彈,不能呼吸。她感覺有個硬物擦過她的心口,她知道,那是“無色利刃”。
八卦教主貼身也只是一瞬而已。他旋即退開,好像沒事人似地轉(zhuǎn)身,再將翻倒的椅子扶起。而特使靠著墻,一屁股坐下來,臉色蒼白。過了幾秒,她才想起檢查自己的胸口,發(fā)現(xiàn)連衣服都沒破。
“明白了嗎?我既不想殺你們,又不想讓你們得逞,所以才讓你們滾回去。這可是優(yōu)待!我對死靈王者都沒這么優(yōu)待過。”八卦教主蹲在特使面前,很認真地問。
“恐怕不能啊?!绷硪粋€聲音接腔道,是推門而入的白頭鷹。他看也不看特使一眼,而是摘下墨鏡,展現(xiàn)那雙倦意十足的眼睛:“比賽結(jié)束了?”
“剛打完就趕過來了。為什么不能?”看見老朋友,八卦教主起身,也懶得管特使了。
白頭鷹有點同情地望著對方:“因為已經(jīng)太晚了。”
“你是說……”
“沒錯,你已經(jīng)無法掌控事態(tài)了。對方也來了援兵,若是現(xiàn)在讓王庭精銳離開,我敢說,我們會慘敗。”
“不是有你在嗎?!”
“我盡力吧。所以,如果不希望死太多精靈的話,你就別讓王庭的人滾回去?!?br/>
《乾坤》就如現(xiàn)實世界,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有新的棋子加入棋盤不見得就是好事。己方有王庭的援兵,那么敵人也很可能會有對應的新援兵。
這盤棋果然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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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麗山莊,會客室。
看到被捆著的人,毒蔦蘿吃驚地叫道:“這不素(是)我們的朋友、黑夜的掌控者嗎?素(是)什么風把您吹來啦?快快給她松綁!”
這家伙皮膚偏黑,脖子和臉都有紋身(這馬上讓清沂聯(lián)想起八卦教主),很明顯是個暗精靈。他從帶刺藤蔓中解脫出來,神色不大自然:“血精靈的魔化植物,果然還有點門道?!?br/>
有誰會笨到爬進滿山魔化植物之中啊!話說回來,空手就敢攀巖,這是太有自信還是太沒腦子??!清沂暗道。
“笨漢”漢斯:68級,戰(zhàn)士。戰(zhàn)斗力高強,是暗精靈年青一代的統(tǒng)領,在族內(nèi)有一定的話語權。讓長老們頭痛的是,他做事情之前不喜歡過多思考,簡直可說是無一刻不沖動。為了讓他能成熟一點兒,長老們決定派其出去戰(zhàn)斗,好好歷練一番,不過目前為止似乎收效甚微。平時喜歡逞英雄,也很得族內(nèi)女孩子青睞。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倒是很配合那些比他更聰明的人,從不在計謀和策略上自以為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請按字面意思來理解,那絕不含諷刺、試探的意味;相對的,他也絕不會知道別人在諷刺他。擅長技能有【刀劍專精?從心所欲】、【疾沖】、【破擊光環(huán)】。在夜晚環(huán)境不受任何削弱。與戰(zhàn)士系職業(yè)者戰(zhàn)斗時,全屬性上升5%,若與有【刀劍專精】的敵人戰(zhàn)斗,全屬性再增加額外的5%。
漢斯身為暗精靈,容貌自然是好看的,閃動光澤的淡灰色短發(fā),瓜子臉、淡眉、桃花眼,都快比女孩子更漂亮了;他身高一米八,身材修長,肌肉勻稱而不過分強壯,實在很賞心悅目;他穿一身便于行動的米色短布袍(已經(jīng)被荊棘割爛了),腰間掛一把普通的鐵劍,劍柄上纏了一圈發(fā)黃的布條;他腳下踏著一個顏色暗沉如茫茫大地的光環(huán),其圖紋好似排列成一個圓的爪子與利齒;以人類標準來看他也就剛剛成年,能在這個年紀就有如此等級,的確有值得驕傲的資本,可惜的是他眉眼里沒什么靈氣。
他大大咧咧地扯來一張椅子,一點也沒有被人抓到的羞恥感,還從懷內(nèi)抽出一份文書,丟給毒蔦蘿:“我們本來想置身事外的,沒想到精靈王庭橫插一腳,他們竟然不辭勞苦地從‘哥特’派人過來。如果你們血精靈就此敗亡,保不定王庭要將我們也連根拔掉。啊,我來就是為了通知這個消息?!?br/>
雖然我能理解你對自己力量過于自信,敢從峭壁爬上來,但一個人就敢挑戰(zhàn)守護秾麗山莊的魔化植物,你以為你是英雄級嗎!清沂就站在毒蔦蘿身后,此時偷瞄一眼文書,更是腹誹道:你說的不就是文書里的內(nèi)容嗎!果然如此,光憑你自己是說不出這么有條理的話的吧!
快速瀏覽了文書后,毒蔦蘿微笑道:“哦呵呵呵呵!謝謝你們的鼎力支持!不知您帶了多少人呢?”
“五千人!他們就在山下!”從漢斯的語氣來看,他似乎很自豪。
“不錯,不錯。”斯考爾陰陽怪氣地道。見漢斯沒什么反應,他只好又說下去:“現(xiàn)在咱們后路被斷,城墻被占據(jù),敵人更是建造一座城堡,和咱們打持久戰(zhàn)。咱們已經(jīng)完全處于被動了?!?br/>
漢斯立刻拍胸口:“不用擔心!我的人會從山下進發(fā),與你們里應外合,攻破那個垃圾城堡!”
所有人都按捺住脫口而出“那里有白頭鷹啊你個蠢貨”的沖動,然后無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