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還是老樣子,古板嚴肅,眉頭微皺,“幾分鐘,快得很,不耽誤你時間?!?br/>
如果是要表白,那確實是快得很,三四個字,一秒鐘就說完了。
嚴青心中期待,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那去外面說吧?!?br/>
周嫂還在客廳里。
兩個人移步到外面,嚴青滿懷期待地看了一眼駱明遠,“說吧?!?br/>
“我準備辭職?!?br/>
嚴青原本準備上揚的唇角瞬間僵住,“你說什么?”
駱明遠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做保鏢并非長久之計,我之所以答應你父親,主要還是承了章將軍的情,現(xiàn)在你危機解除,我也沒什么必要呆在嚴家了。”
嚴青整個人還有點懵,不僅不解,而且憤怒。
她等了這么久,等來的就是他這個答案?
電視劇本都沒有這么演的??!
“什么危機?”
她眼神太過倔強、直接,駱明遠竟有些不敢直視,“之前警局通知你去做血檢那個?!?br/>
嚴青聞言,氣得差點沒笑出來。
她不是第一次被他這樣刺激了,每一次和他說話,都有一種下一秒就要被氣死的感覺——除此之外,還有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感。
她的人生向來順風順水,何時在人身上這樣受挫過?
就是出去相親,就是發(fā)小回來,外頭哪個人不是看在她的樣貌、家世、再不濟也是豪爽的性格上對她親眼有加,只有他,只有他!
嚴青憋了一口氣,氣得話都說不出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個冷笑。
“原來是這樣?!彼橇艘宦?,點了點頭,“那真是辛苦你了。早知如此,我真是寧愿血檢為陽性才好!”
“你胡說八道些什么!這種話是隨便說的嗎?”
她如此口無遮攔,駱明遠當即出言呵斥。
血檢為陽性,哪怕就是氣話,這樣類似詛咒一般的言語也不該掛在她嘴邊。
家里人知道這個情況的只有嚴老爺子,家里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
嚴青下意識以為駱明遠是在怪她將此事抖出,無端引起他人擔心。
畢竟周嫂還在客廳里。
她緊緊抿住了嘴唇,沒有說話。
等結果的那四天,真是她有生以來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她害怕地不得了,惶惶不可終日,偏偏還要裝作一切正常,以免被家人發(fā)現(xiàn)。
那幾天,她真的要崩潰了。
當然也無暇顧及愛情。
如果人都要死了,還有資格談愛情嗎?
她以為她的人生已經(jīng)毀了……那個時候,只有駱明遠默默陪在她身邊。
正是因為這個,嚴青才在心中堅信,他并不是一個冷血的人。
尋常人聽聞艾滋,無不聞風喪膽,他既然留下,一定還是因為對她有感情。
其實那陣子嚴青也想過,倘若自己血檢結果出來是陽性,那她一定立刻放手,絕不再糾纏駱明遠。
可是等結果的那幾天,她實在太害怕了,趕不走他,她只好自私地把他留了下來。
就當多陪她幾天吧。
幾天也好。
最后的幾天也好。
這四天,對于兩人來說,都意義重大。
四天里,駱明遠已經(jīng)做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她的血檢結果真的是陽性,那他……就立刻娶她。
反正他也無父無母,沒什么親人了,并沒有太多的顧忌。
就算全世界都因此嫌棄她,總歸有個人是要例外的。
他沒什么能力給她花團錦簇、錦衣玉食的生活,但不離不棄、生死相依,他還是做得到的。
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沒什么意義了。
全家人對于章英杰的到來都喜聞樂見,駱明遠的確是沒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他是護送公主走出城堡的侍衛(wèi),現(xiàn)在……公主上了王子的馬車,王子英勇威武,公主不再需要侍衛(wèi)。
“我已經(jīng)跟嚴先生說過這件事了,他也同意了,我現(xiàn)在跟你說,只是通知你,并不是來詢問你的意見的?!?br/>
嚴青聞言,死死盯著他的眼眸,良久,她嘴角微微扯了扯,“我明白了。”
她的眼神很諷刺。
語調(diào)更是。
或許從頭到尾,駱明遠根本就沒有正視過她。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一廂情愿,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老爺子會同意駱明遠辭職,嚴青并不意外,畢竟老頭從前一貫就這樣,今天這個想法,明天那個想法,想起一出是一出。
其實她只要不亂跑,其實確實也沒什么必要整個隨身保鏢,主要是之前出事,把老爺子給嚇到了。
時間一長,嚴青在家里也還算聽話,再加上老太太在旁邊勸說,嚴大爺確實覺得派個人24小時跟監(jiān)視似的看著嚴青也沒必要。
再加上不是嚴青要辭退保鏢,是駱明遠主動要求要走,他也沒攔,給發(fā)了個大紅包。
駱明遠情知難以絕,便收下了紅包。
事情是發(fā)生在白天,他之所以等到晚上,的確只是為了通知嚴青一聲。
不管嚴青同意不同意,他都不會再留在嚴家了。
兩個人最后一場對話,就此不歡而散。
嚴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就披著章英杰的西裝外套,踩著高跟鞋蹬蹬蹬上樓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駱明遠已經(jīng)不在嚴家了。
嚴青也不知道他是晚上走的還是早上起早走的。
一家人在餐廳里吃早餐,嚴青身后空蕩蕩的,往常站在那里沉默的黑色身影已經(jīng)不在了。
周嫂一時也有點不習慣,駱明遠在的時候,她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他走了,好像家里突然就空了一塊似的,總覺得沒以前那么安心了。
她忍不住感慨道,“小駱人還是不錯的,人也勤快,我每次去他房里打掃,房間里都是干干凈凈的,被子疊得比豆腐塊還齊,地上連半點灰塵都沒有,拿個空雞毛撣子進去,拂都不用拂就出來了?!?br/>
“人家當兵的,部隊里都這樣,不稀奇?!眹缹W海一邊喝粥一邊插了一句嘴,一抬頭看見嚴青臉色木然,竟然也沒吃飯,頓時有些驚訝,“青青,你不是最喜歡喝海鮮粥的嗎?怎么不喝?”
小豆丁嚴易坐在桌上瞥了一眼嚴青,“姑姑失戀了?!?br/>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嚴大爺頓時嚇了一跳,警覺道,“英杰那小子做壞事了?”
要是這樣,他回頭非宰了他不可!
嚴易把頭一埋,默默咬碗里的煎蛋,“我瞎說的?!?br/>
鐘萍頓時拿筷子不輕不重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姑姑胃口不好,小孩子別亂說話。”
她也是女人,嚴青的樣子的確有點像是失戀了,只是這樣的話終究不好說出來。
家里走的人只有一個——駱明遠。
她心里冒出這個猜想,實在覺得有點震驚,這個念頭在心里轉了好幾圈,愣是不敢相信。
鐘萍滿以為,以嚴青的條件,眼光絕對是高的不能再高的,之前老爺子介紹的孟長平,后頭來的章英杰,哪個不是人中龍鳳,嚴青怎么會……
只是感情的事,誰也說不好。
一家人各懷心事,默默吃飯。
休息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章英杰往嚴家勤跑了一陣子,后面得知駱明遠走了,居然就不來了,說是休假休完了,要回去工作。
部隊里休假很少,批一次假也困難,嚴大爺也是當兵出身的,對此并不意外。
章英杰八成是把之前攢著的假期一次性都休完了,在J市走親訪友浪了一圈,后面就該回去干正事了。
男人嘛,有點事業(yè)心總是好的。
嚴青照常在工程部里實習,天天跟著看圖紙畫圖紙,倒是不跑工地了,嚴大爺也放心不少。
這么一來,很快就到了畢業(yè)的日子。
駱明遠已經(jīng)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杳無音訊。
九十年代,通訊遠不如現(xiàn)代發(fā)達,手機也沒有普及,駱明遠沒手機,也沒有座機,也沒有固定地址,嚴青根本就沒有任何他的聯(lián)系方式。
何況,她也根本不想聯(lián)系他。
只當自己愛過一個人渣吧!
她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休息,在家還陪著老太太澆花,有時候還和大嫂鐘萍一起練書法,把老爺子下巴都給驚掉了。
她還曾提出要給嚴易輔導功課,不過被小豆丁給拒絕了。
就嚴青那個腦子,誰輔導誰還真不一定。
交了實習報告以后就到了拍畢業(yè)照的日子,這天章英杰特意從部隊請了一天的假,說是來見證兩位大小姐的畢業(yè)典禮。
只有嚴青知道,他之所以出來,并不是因為同兩位姑娘發(fā)小情深,主要是他本人是高中畢業(yè)進的部隊,后來才考的軍校,從來就沒經(jīng)歷過正常的大學生活,這件事一直是個遺憾。
他很想體驗一下,這才跑過來的。
同一天請假的還有妹控周晉,他是過來給周年年拍照的。
畢業(yè)這樣的大事,家里本來也該有人出席,周建軍忙得很,周沛這天又剛好有個家長會,徐如蘭只得先顧著周沛這邊,周年年這邊反倒沒空,就由周晉過來了。
徐如蘭對此滿是歉意,她也再三跟周晉說了,只是一個畢業(yè)典禮,周年年都這么大了,去不去沒關系的,不過周晉堅持,她也沒攔著。
周年年從小懂事,女兒養(yǎng)到這么大不容易,如今終于大學畢業(yè),徐如蘭其實是很想去看一看女兒穿學士服帶學士帽的樣子的,去不成,周晉能拍兩張照片回來也好。
這么著,周晉肩負家庭重任,還帶了個相機過來給周年年拍照。
說實在的,周年年根本就不想他過來,跟個保姆似的,寸步不離。
嚴青這邊,老太太身體不佳,不宜出門,老爺子又要去醫(yī)院做檢查,家里一個兩個都是大忙人,嚴青自己也不在意這個,只有她自己在。
周晉樣貌實在太出色,往人群里一站,真是鶴立雞群,一來院里,馬上就不停有女生過來問周年年這人是誰。
來學校周晉穿的是正常服裝,但是他常年呆在部隊,身姿體型遠比尋常人要挺拔許多,即使穿著普通服裝走在人群里,也是十分顯眼。
周年年在院里人緣還不錯,很多女生名義上是跑過來跟她打招呼,實際上就是來看周晉的。
他長得太符合女性審美了,身高體長,深目高鼻,皮膚也相對白皙,而且他打扮地非常整潔,手指修長不說,白襯衫扣子一直扣到喉結處,一粒不散,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股禁欲男神的氣息,讓女生們趨之若鶩。
大家一聽他也是姓周,還是周年年的大哥,眼里的垂涎之意,掩都掩不住,一個個奔過來討好周年年。
周年年莫名有些不爽。
到底在不爽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或許只是不爽周晉這個人道貌岸然,看著俊秀單薄,實際身上全是腱子肉,力氣又大,總是弄疼她……或許是不爽他對她的同學們態(tài)度竟然也還算和藹,平常他明明對人都冷淡地跟什么似的!
這是吃到手就不珍惜了嗎?
周年年帶著學士帽悶悶不樂,微皺著眉,略有些冷淡地應付這些狂蜂浪蝶。
實際上,周晉之所以對她的同學們態(tài)度和藹,主要還是看在周年年的面子上,還有一點就是,他很擅長引導話題,大家以為是在跟他聊天,實際上,說來說去,說的都還是周年年。
周晉對她學校里的事情很感興趣,大家便逮著話一個勁兒地說周年年的事,忽然不覺自己正在被套話。
兩個人眾星捧月似的被女生圍繞,反倒把嚴青擠到一旁去了。
“帥哥的力量真可怕!”
嚴青感嘆了一句,手機鈴響,她掏出來一看,是章英杰的電話,頓時沖著電話沒好氣大吼,“你到哪兒了?”
班級拍照都拍過了,也沒見到章英杰的身影,現(xiàn)在都是自由拍照時間了。
“開到你們學院來了!”
章英杰今天穿的也是正常服裝,沒穿軍裝,不過他身材比周晉更壯實一些,穿著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看著也是十分有型。
話雖如此,他卻開的又是軍車,從車上一下來,章英杰就湊到了嚴青身邊。
拍畢業(yè)照這天,美院真是花團錦簇,入眼到處都是精心打扮過,畫著精致妝容的妹子,章英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真是步入了天堂。
為什么當年他就沒機會來大學里轉一圈呢?軍校也是座和尚廟!他從一座和尚廟出來,又進入另外一座和尚廟,想想都是苦逼。
這會兒見到女人,還不跟見到天使似的?
一看他瞇著一張?zhí)一ㄑ巯窭走_似的在人群中掃描,嚴青不由自主就翻了個白眼,“來看我們倆是假,來找女人是真吧?”
周年年就在不遠處,也沒見他瞅一眼。
“你明白就好?!闭掠⒔苄α诵?,瞅準一個目標后,上前搭訕。
嚴青拿著學士帽給自己扇風,遠遠就看見那個姑娘笑得花枝亂顫,她不由自主又翻了個白眼。
前兩天還信誓旦旦喊自己女神,轉眼就貼別人姑娘身上去了,男人真沒一個好東西!
這么一會兒,旁邊周晉身邊的姑娘群終于散了。
看到周年年臉色不佳,周晉多少猜到她的想法,一邊心里默默享受小丫頭吃醋,一邊還是默不作聲遣散了人群,只拿著相機給周年年拍照。
小姑娘癟著嘴,瞪著他,眼神十分不滿,一點也不給面子。
他半蹲在地上,并無半點上校的架子,招呼她,“年年,快笑一個?!?br/>
周年年就是緊緊抿著嘴不動。
從外面看上去,他們和普通的情侶并無分別,嚴青坐在一邊的花壇邊上,望著這兩人的身影,突然有些羨慕。
她放下了嗎?
她也不知道。
她想要的不多……其實也只是希望可以在某個人面前這么肆無忌憚,過這種普通的、簡單的日子就好了。
周年年板了一會兒臉,到底熬不住周晉輕聲細語地哄,終于還是稍微恢復了一點心情,看見嚴青孤零零坐在一旁,便喊她一起過來拍照。
畢業(yè)的重要時刻,當然要留下和閨蜜的合影。
兩人拍完,本來準備招呼章英杰一起過來拍一張,嚴青之前已經(jīng)答應了他把自己的學士帽借給他戴戴,也算是圓了章英杰的大學夢,誰知一會功夫,這小子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連那輛醒目的軍用吉普也不見了。
J大是百年老校,當初建校是選在山腳,大學里古木參天,如同世外桃源,經(jīng)過這么多年發(fā)展,市外早已是滄海桑田,高樓林立了。
尤其是圍繞學校周邊,已經(jīng)發(fā)展起了一大片經(jīng)濟區(qū),附近就有高級商場。
章英杰的軍用吉普就停在商場樓下。
此刻,他正摟著一位姑娘的小腰,帶著這位姑娘逛商場,手里還大包小包提了好多東西,全部都是名牌。
章家有錢,他也不怕花錢。
從前那些臭毛病,還是一樣都沒改。
商場一樓是超市,駱明遠進去原本只是想買瓶水的,一抬眼,正好就看到商場電梯上,章英杰摟著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樣子,而那個女人,并不是嚴青。
駱明遠眉頭微皺,抓著礦泉水的手掌不自覺握緊。
今天是她畢業(yè)的日子,J大附近人車很多,到處都是來看子女拍畢業(yè)照的親朋好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J大附近,或許……只是想看一看她穿學士服的樣子。
沒料到,在這里碰到了章英杰。
駱明遠不動聲色,跟在了章英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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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下章或者下下章結束番外~
番外的篇幅已經(jīng)遠遠超出我的預期,感覺再寫下去就收不回來,快變成一本新的了,囧~所以還是甜蜜結束吧~反正結局到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啦,姑姑是姑父的,跑不了的~
PS:姑父是個好男人,只是缺乏一個主動的契機,現(xiàn)在,契機來了~HA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