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秦王繞柱走位

    彼得·帕克大老遠(yuǎn)就看見了這位站在人行道上，萬臉懵逼的先生，其實看起來并沒有多年長，差不多是研究生的歲數(shù)。作為紐約人民的好鄰居，他決定提供自己的幫助。彼得絕不承認(rèn)這位先生六分的容貌，讓自己對他的好感度提升了有二十個百分點。

    滿分是五分。

    “嘿，先生，你是迷路了嗎？”說著，他從蛛絲上蕩了過去，憑借精湛的技藝正正好好落在茫然先生的面前。

    但是茫然先生一抬頭，用那雙冰藍(lán)色眸子看了他一眼，彼得就知道自己怕又是壞事兒了。蜘蛛感應(yīng)像瘋了一樣在響，而茫然先生甚至沒動手呢！

    這難道就是電影里說的殺氣？遠(yuǎn)距離真的看不出來啊，要不要報警？斯塔克先生我錯了，我不該多管閑事的。彼得脖頸后汗毛根根直立，合身的頭罩也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這一定是比綠魔還可怕的超級反派！起個名字叫茫然怪，頭盔男什么的。

    “啊，”茫然怪好像完全沒認(rèn)出他來，也沒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榮升為超級反派，“其實我只有三個街區(qū)的路要走，但我又不太知道該去哪里?！?br/>
    蜘蛛感應(yīng)還在瘋狂尖叫，但茫然先生看起來絲毫沒有攻擊的意思。好糾結(jié)，難道是因為昨晚熬夜寫論文，連蜘蛛感應(yīng)也不靈了嗎？

    還在迷惑與戒備之間，突然茫然先生抬起頭，視線略過自己，彼得忍不住也回過頭。對面大樓頂上忽而閃過刺目的光，只是一個小點，移動極其迅速，彼得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下一秒，他就莫名其妙地被撲倒在地，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本能地開始掙扎。事實證明大力出奇跡，哪怕沒有絲毫章法，茫然先生也完全制不住他，很快局勢翻轉(zhuǎn)，就反被他用蛛絲控制。

    周圍的人群四散奔逃，半點也不想成為超級英雄打架的犧牲品。

    未記名試圖掙開手上的蛛絲，但黏答答地，不止是手腕難受，也很難把手腕從其中扯出來，他一面努力嘗試，一面仍緊盯著蜘蛛背后那棟樓?！酢跬昝勒谘诹司褤?槍的槍響，但他知道剛才那道閃光并非錯覺。狙擊手就在天臺。

    而此時，彼得·帕克也終于看見了街面上仍冒著些煙的彈孔，眼角抽了抽。他大概知道不停尖叫的蜘蛛感應(yīng)從哪里來了，槍/法這樣準(zhǔn)，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襲蜘蛛俠的人一只手就數(shù)的過來。

    還會直接從樓上攀爬下來，離地面足有六七層樓時就松手，體驗一把自由落體的，就只有一個黑紅色人選。

    “死侍！”他夸張地嘆了口氣，對著罵罵咧咧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的雇傭兵抱怨，“你又來了?！?br/>
    “嘿，小蜘蛛！”死侍右腿扭成奇怪的角度，走路也很不利索，但他全然不在意，還是興高采烈地?fù)P了揚(yáng)手/槍，甚至扭起屁股來，“好——久不見，有沒有想哥？”

    未記名已經(jīng)基本將手上蛛絲都扯下來，三級頭撿起來拍拍灰，默看眼前兩個面罩男尬聊。

    “這是誰？”被稱為“死侍”的雇傭兵扭著腰，甚至還給未記名拋了個媚眼，天知道一張面罩是怎么表達(dá)出“媚眼如絲”這種高難度表情的，“哇，難道你就是那個打破次元壁從吃雞穿越到漫威19999的迷之主角，我聽說最近超流行pubg。什么時候游戲區(qū)也可以穿影視啦，能不能買雙向票？我也想到游戲里面去玩♂玩。”

    他在說什么？未記名一怔，竟任由死侍的胳膊搭上肩膀，兩人哥倆好似的勾肩搭背，氣氛卻詭異得很。一邊是死侍喋喋不休地說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另一邊是未記名，面部表情僵硬，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鼻尖硝煙味很重，甚至分不清到底來自于自己身上那已經(jīng)洗不掉的火/藥，還是眼前這個雇傭兵制服上也沾滿了那種熟悉的味道。

    是同類。

    不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從尸山血海里面爬出來。未記名突然安定了下來，雙眼中迷茫的霧氣稍有飄散了，他與現(xiàn)實之間第一次隔得這么近。他在哪里，要做什么，該做什么，實際一點都不重要。

    他只是再也不想體驗孤身一人的感受，不想與一群被屏幕后的人所操縱的機(jī)器拼死搏殺，也不想微笑著說晚安，然后看好友下線，自己卻只能投身又一輪的游戲中。

    槍法越來越好，走位越來越熟練，中彈后也不再呻/吟、只會把嘴唇咬出血，滿口鐵銹味。笑的時候一定很猙獰，血會淌下來，從牙齦上，從額頭上的傷口。但沒人會注意到一個微笑，戰(zhàn)斗的時候不會。

    頭盔里是黑色的鐵銹味。

    但現(xiàn)在他并沒戴著頭盔，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也遠(yuǎn)去了，硝煙——硝煙令他安心。

    未記名想，他還挺喜歡死侍的，除了剛才那貼著自己過去的一發(fā)子彈之外。但是友誼的開端就是打架，所謂不打不相識嘛，他和好友的認(rèn)識不也源于對立面上的殊死搏斗嗎？這沒什么大不了的。

    “嘿他沒嫌棄我們！”死侍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連帶未記名都是一個踉蹌，“嘿呀，小蜘蛛，我覺得死侍先生今天交到一個新朋友，我們可以一起去打♂手♂槍！”

    “那很好啊，你們可以…”蜘蛛俠敷衍道，他更加擔(dān)心這個平民被死侍盯上之后該怎么辦，完全忘記了幾分鐘之前他還把未記名歸類為危險人士。半晌后，他才發(fā)現(xiàn)剛才的話有什么不對，驚恐之中蛛絲發(fā)射器對著自己的臉就來了一發(fā)，“你們要一起去干嘛？？？”

    死侍頗為遺憾地盯著小蜘蛛扯著面罩上黏黏糊糊的蛛絲，眼神之猥瑣令人毛骨悚然。

    話說真的，死侍的面罩真的不是他的本體嘛？連微表情都能表現(xiàn)得出來。彼得·帕克想要找斯塔克先生詢問一下這個問題。未記名感受得到后腰處已經(jīng)被捂得溫?zé)岬慕饘?，他上下打量死侍，艷羨地發(fā)現(xiàn)對方身上的裝備確實比自己的好多了。

    死侍分明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身上藏有武器，但仍半點不在意，跟他們聊起了三個街區(qū)的范圍內(nèi)都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當(dāng)然，他只可能提出一個建議：

    “小死侍舉手了！附近有一家超棒的tgi星期五*，墨西哥卷~餅！”

    蜘蛛俠表示他得巡邏，過會兒還要上班，就蕩起蛛絲跑得無影無蹤，留下一個似乎過于倉皇的背影。未記名表示他不餓，而且得跑酷——不，跑毒。死侍失望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他得去告訴雇主，說目標(biāo)已經(jīng)被他狙殺了，就等尾款轉(zhuǎn)賬。

    雖然快餐3p約會被取消了，但三個人都完美地融入進(jìn)了紐約這個節(jié)奏超快的商業(yè)城市，步伐也變得快起來了呢。

    未記名沿紐約街道走，繞著安全區(qū)的邊緣走了一整圈，有時候會拐進(jìn)小巷里去躲避密集的攝像頭，但這些巷子錯綜復(fù)雜，他就得爬上屋頂去，在高低起落的瓦片天臺上跳來跳去，確認(rèn)自己方向沒錯。毒圈好像失去了視覺上的提示，不再有閃著電光的藍(lán)色光幕了，但未記名目前并不打算探究出圈的懲罰機(jī)制。

    他從上午走到傍晚，貫徹螺旋進(jìn)圈的操作，并且摸清了縮圈時間間隔是三個小時，每次大約縮小三分之二的半徑，等到晚上六七點，地圖上的白圈就只包括了三棟樓房。

    和那些高樓大廈不太一樣，這兩棟居民樓和一棟辦公樓看起來很是破舊，落戶在臟亂的貧民區(qū)，看起來就不很注重，也沒有條件去注重外表。

    未記名坐在天臺上看夕陽，找了他一天的托尼·斯塔克在天上看他。

    抱著一個笨重金屬頭盔的人，極其英俊的人，都能令人過目不忘，何況是兩者結(jié)合。賈維斯從監(jiān)控錄像里也偶爾抓拍到未記名的身影。畢竟不是機(jī)器，行走在攝像頭盲區(qū)時難免犯些錯誤。

    終于找到了，托尼伸手，戰(zhàn)甲自動調(diào)成攻擊模式，掌心炮開始蓄能。

    未記名就地一滾躲避攻擊，撞開天臺的門就跑下樓梯去。

    托尼·斯塔克在窗外，透明玻璃并不是單向的，室內(nèi)景象一覽無余，然而躲了他一天的未記名游刃有余，穿行于各個樓層，身體暴露在窗前絕不持續(xù)一秒以上。他甚至很體貼地繞開了有人的辦公室。

    很皮啊，少年，早晚皮斷你的腿！托尼·斯塔克氣得牙根癢癢，卻不能真開掌心炮炸了這棟辦公樓——里面平民可多著呢，未記名又不是記錄在案的九頭蛇首領(lǐng)，兜里也沒有毀滅世界計劃i ii iii iv，怎么也不可能為了抓他一個，就對平民區(qū)開火吧。

    跑得正歡的未記名不知道，在古老的華夏，這種走位方式有一個朗朗上口、富有文化底蘊(yùn)的名字。

    它叫作秦王繞柱。

    而且他很快就要皮斷腿了。

    *死侍常去的墨西哥快餐店，其實挺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