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歷來干凈,倒沒有天牢地牢一類的東西。又或者說,白山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籠,但這也都是過去了。
周其玉來到藥宮,聽鵲秋說那阿嵐此刻就關(guān)在這里。靈妙見他來了,倒仿佛放心了似得。帶著他來到一間房子面前,明悟心從里面出來。
“你何必再見他?”明悟心問。
周其玉道:“既是將死之人,我見一面又何懼?!?br/>
明悟心看著周其玉,眼神若有所指:“只怕他即便是要死了,也要拉你下水?!?br/>
周其玉笑:“我有什么呢,他拉不著我。”
明悟心不再說什么,周其玉單獨進了房間,將門關(guān)上。
房里一個清秀的青年坐在床頭,手上和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鎖鏈。周其玉面無表情的走到桌旁坐下,徑自倒了一杯水喝著。
“說吧,找我什么事?!?br/>
阿嵐盯著他笑起來:“你看我這樣,只是鎖著鎖鏈坐在這里,是不是比不上你在浮屠塔底的時候?蛆蟲噬肉,腿生白骨?”
周其玉猛的轉(zhuǎn)過眼睛盯著他一會兒,放下水杯,站起身來走到門邊看著空無一人的院落。
“你不必驚慌,他們都離得遠,不會偷聽我們說話?!卑馆p飄飄的說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過了一會兒,周其玉沉聲問道。
“我么?不知道。”
“你不是讓我來救你么?”周其玉轉(zhuǎn)過身盯著他,“無非要跟我談條件。把你手中的籌碼坦誠出來,這樣我們才好談?!?br/>
阿嵐靜靜的看著他,“果然這才是容天鳳真正的樣子啊,眼神陰冷的不像話。”
周其玉蹙眉,“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別再賣關(guān)子了,我沒心情跟你兜圈子?!?br/>
“呵,好吧?!卑沟溃骸胺帕宋遥駝t我就把你的事情都說出去。那個昆侖的老頭正到處抓人呢,你肯定不想離開你的白王陛下吧?”
雖然早就猜到一些,但周其玉此刻心內(nèi)難免憋屈郁卒的很。他咬咬牙,“我沒那個能力,明悟心一直盯著呢。而且,這也不公平?!?br/>
“我知道?!卑剐?,“我可以把我的一切也都告訴你。我們互相成為這個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這樣就公平了。而且你的陛下很看重你,他說了不會讓任何人傷你。”
周其玉在門后杵了一會兒,不得不說阿嵐最后一句話讓他心情大好?!班蓿磕悄氵€不從實招來?!?br/>
“我原本是冥靈峰下的一抹孤魂……”阿嵐笑道:“聽到這里你可能也猜到了吧,沒錯,兩百年前明悟心將封印著容天鳳殘魂的神農(nóng)鼎扔到冥靈峰下,容天鳳的殘魂始終在沉睡,但因執(zhí)念深重,記憶一直在神農(nóng)鼎回放不停。我便是那個時候,知道了容天鳳的一切。后來你墜入冥靈峰下,與容天鳳殘魂合體。一直寄居在神農(nóng)鼎內(nèi)的靈魂終于跟隨宿主離開,我也趁機鉆進神農(nóng)鼎,并吸取神力,終能幻化人形?!?br/>
“其實在作為一抹孤魂的時候我真的除了我的仇人以外什么都不記得,我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也記不得自己長什么樣子。所以我變作你的模樣,跟著你和明悟心一起上了禪圖。那天晚上你離開,正好給了我機會……”
“那些人還是跟印象中的感覺一樣,喜歡撫摸這具身體。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跟他們之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就是感覺不可饒恕、非殺他們不可……那種執(zhí)著的怨恨,你會明白么?”阿嵐看著周其玉的眼睛問道。
周其玉沉默不語。
“下午本來白王要幫我恢復(fù)記憶,可是我卻有些害怕了……過去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我真的想記起來么?陛下說其實不記得才最好,反正我的仇人都死了,我還不如這樣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下去。想一想吧,肯定不是什么好事?!?br/>
“陛下說的對?!敝芷溆窈鋈徽f,“就當(dāng)是前世的事情吧,前世你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現(xiàn)在要怎么活。”
“你也這樣認為?”阿嵐道:“我剛剛就是一直在想這個,想著想著就想通了。所以,我不能跟明悟心去西城,我不能去接受公審。”
周其玉覺得被阿嵐繞進圈子里了,“可是……”
“我是殺了人,但我只殺了我的仇人。他們該死,我都沒有記憶了卻仍然覺得他們罪該萬死,我不過是報了仇。陛下看了我的過去,他也說我并沒有錯??墒窍山绲恼扇耸坎粫@樣認為,他們不可能為我說話。說不定,還會調(diào)查我的身世……我不想記起來了?!卑箯拇采匣聛?,跪在地上。
“我也想像你一樣,能有一個機會重新活過。我不想背負什么,只想輕輕松松的活一回。你能……幫我嗎?”
好半天,周其玉才道:“我能不幫么。”
“……謝謝。”阿嵐笑道:“我以前要殺你,是因為我找不到自己的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墒俏覜]想到陛下會愿意幫我,他真是一個好人?!?br/>
“你剛才說陛下他、他能看前世今生?”周其玉忽然意識道什么,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了。
阿嵐道:“我?guī)湍銌柫?,他說他沒看你的?!?br/>
“可是他能看?。∪f一他哪天心血來潮要看一看呢?那我不是露餡兒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你早點跟他招了吧?!?br/>
“那絕對不行!”周其玉道,“我死都不能讓他知道那個樣子的我?!?br/>
“我倒覺得他不像是會在乎那個的人……”
“我先走了。你的事我記下了,我……我想想辦法吧?!敝芷溆衿鹕碜叩介T口,門外空氣寒冷,月色籠著黑云,已是寅時了。
“你可快些,明悟心很快就會把我送走了。你答應(yīng)我的事要是沒做到,小心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哦?!卑乖谖堇镄÷曊f道。
“知道了?!敝芷溆癜欀級旱吐曇粽f道,然后關(guān)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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