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成大笑起來,“哈哈,雖然未見過師祖的真面貌,不過聽空兄這么描述,心里倒是有了幾分形象?!笨諓匆嘈χf道:“師父和師叔還年輕的時候,經(jīng)常到對方的地界看望彼此。有一次,師叔來到滄山,師兄弟暢談歡飲數(shù)日,除了交流各自在醫(yī)術(shù)上的見解,還有……”空惔刻意頓了頓,單手推眉道:“就是相互挖苦?!?br/>
話畢,內(nèi)堂里充滿了二人爽朗的笑聲。洛云成又開口道:“對了,家父還曾向我提起過,師祖的扮相非常有趣。破舊的短布衣衫,背著一個打滿補丁的藥囊還掛著一個黃褐色的細口葫蘆,上面畫著一只銜著一株藥草的仙鶴,顯得極為玩趣?!?br/>
轉(zhuǎn)眼已到黃昏,整個平陽城都被鍍上一層金箔,就連普通人家的屋舍都顯得金碧輝煌。被洛云成送出延心堂,空惔長吁一口氣。看著耀眼的夕陽,不知什么時候自己的心也能像這夕陽一樣溫暖燦爛。
依舊長街劃孤影,空惔看著前方逐漸放大的建筑,心道:“該是去會會那位被我冷落多時的朋友了。”
再至漣襄,興隆更盛。聽著踏進漣襄閣絡(luò)繹不絕的看客的只言片語,空惔得知今天傍晚是漣襄閣的慶典,正巧趕上了“舞樂畫”三仙同臺,因此比平時還要多出一倍人。
依舊按照慣例,迎門、打賞、就坐、觀賞。今日由于時間尚早,除了一些被預(yù)定的雅間外還有許多散座。不過,空惔運氣不錯,剛一步入大堂就被一個伙計攔下帶進了一個雅間,然后恭敬的留下一句:“公子,這是素琴姑娘為您準備多時了。”雖說如此,也是受了空惔的賞錢離開了。如果空惔有印象,他會發(fā)覺此人正是他第一次來到漣襄閣帶路的伙計。
一張圓桌,一壺清茶,兩個鏤雕木漆凳。顯然,這間的備品遠不如其他閣間完善??諓从行┖眯Φ南氲溃核且驗槲也荒芨凹s而記恨我么?腿是長在自己身上的,錢是放在自己口袋里的,到外面坐去還寬敞舒適,何樂而不為?
想到這里,空惔就邁著輕快的步子悠悠噠噠的走出了雅間。他先環(huán)顧了一周,發(fā)現(xiàn)自己上次坐的位置依舊空著。從那個座位的角度看漣旖飄仙臺上的演奏者,雖然不能欣賞到全部容貌,但卻可以清楚的觀察指法與技巧。至于舞仙和畫仙,空惔并不在意。
約過了半個時辰,漣襄閣的大堂開始被逐漸涌入的看客塞滿,而在此期間,空惔卻一直在愣神,把自己的心神完全放空在天地之間暢游平谷山川的感受美不可言?;蛟S是因為師父的離去,讓空惔有了些許感悟,決定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渾渾噩噩的度日。
直到樂聲響起,空惔才緩緩收神。漣旖飄仙臺上立置一扇屏風:清風拂墨竹,石泉繞牡丹。一個模樣清秀的女子踩著輕盈的步子走上了完整的漣旖飄仙臺,朱唇輕啟,嗓音輕柔而甜美,對著臺下的看客道:“今日是漣襄閣的慶典,為了答謝所有漣襄閣的貴賓長期以來的厚愛,漣襄特意安排三仙同臺共獻謝禮!”話音剛落,臺下便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并未有哄鬧吶喊之輩,從這點足以看出漣襄閣的價格之高、客人身份之貴。緊接著,那名女子又開口道:“今天畫仙決定,除今晚需要完成的兩幅拍品外,增加繪制一幅當場貴賓的肖像,并贈送給這位貴賓。帶著一彎甜美的笑容女子緩步走下舞臺。
首先登臺的是“舞仙”霓泠。蒙著一層薄紗,通體朱紅素粉的舞裙纏繞著曼妙的身姿,由遠望去猶如一朵怒放的牡丹。雖色彩艷麗,卻無半分俗氣。而頭首與四肢的金銀首飾和珠玉點綴與之交相輝映,更顯雍容華貴。
而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則是接著上臺的“樂仙”素琴。她有意挑選了一個當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霓泠身上的時機登臺,為的就是想待眾人注意到她之前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只可惜,卻不如所愿。素琴依舊青衣著身,但添了一件薄如蟬翼的雪白絲袍籠在身上,宛若薄霧籠罩的竹林仙子。眾人見此都不禁發(fā)出陣陣贊嘆,素琴只好微微頜首向臺下行禮,才坐到琴案后。
最后登臺的是“畫仙”澄羽。面容與前兩位相比稍顯稚氣,卻無時不散發(fā)著如朝陽般的青春氣息,向著在座賓客靈巧一笑,便坐回屏風后面。
素琴率先勾指,一個樂音躍出,霓泠便不急不緩的提步,隨著節(jié)奏出袖擺舞。整個過程銜接得天衣無縫,而臺下的看客只能在那紗羅屏風后隱約的看見澄羽揮灑的動作,還有一些人心中猜測著究竟是誰會出現(xiàn)在畫仙的畫作中。
空惔并沒有融入臺下看客們的陶醉和吁嘆,只專心于素琴指間的變化。其實,她的技法并不生疏,而此次看來更加舒緩流暢,想必是練琴下的功夫更甚。帶著贊許的微笑,空惔心中評說道:從感情的融入方面,她還是更熟悉這樣的宴樂歡愉之曲。
拿起桌前的茶盞啜了一口,居然是上好的龍井。雖然品不出更加細致的門道,但那唇齒間香郁甘甜的氣息,讓空惔忍不住陣陣回味。單手托著茶盞,空惔將目光移向那屏風后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他甚是好奇,在外看不清屏風內(nèi),在內(nèi)亦看不清才是。可若要仔細畫下一位看客的肖像,那是要如何著筆呢?
這令空惔很是期待這次表演的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