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北殷邊境了,各位使者還請驛站休息整頓,明天一早舉行交接儀式?!瘪R車外傳長長的吆喝,人群中的哭啼聲漸起,穿插著咒罵聲,那些被作為禮物的女子,在為自己的命運悲鳴。
荀攸攸掀開車簾,果然是遠了,風景已大不相同,黃土戈壁,空曠寂寥,只是,她早已無暇多愁善感,家庭突遇變故,父親與妹妹的命運,如今就系在自己身上,卻是,天高路遠,再無庇護。
一夜無眠,次日天未亮,門口輕輕傳來呼喚聲。
“公主可醒來,老身來向公主告別?!?br/>
荀攸攸早已起床,開了門,原來是岑公公。
“攸兒拜見公公,這就動身了嗎?”
“是啊,北殷接應人員昨夜已經到了,天一亮就入境,公主,公公我怕是只能送你到這了?!贬f著,紅了眼圈。
南平有如今的輝煌,荀青衣功不可沒,誰料他一身傲骨,硬是不肯歸順朝廷,激怒皇上,皇上表面收荀攸攸為義女,封為熙慎公主,實際上想利用荀攸攸塞北作人質,逼迫荀青衣歸順自己。而眼前弱柳扶風的荀攸攸,怕是兇多吉少了。
荀青衣對岑榷有恩,這一路他也對荀青衣照顧有加,這些日子接觸荀攸攸,她聰慧明理,身上有種不同于普通女子的氣度,不由感到惋惜。
“岑公公,一路多謝照拂,您也身不由己,終須一別,還望保重。”荀攸攸再次行禮,目送岑榷離去。
“拜——”
“再拜——”
“擊掌——”
荀攸攸站在大殿中央隨著指示行禮,除了她與身后20名女子,殿堂上全是男人,兇神惡煞者占多數(shù),每個人的目光,都將她們的衣服剝了幾十遍。大殿上方身形高大的男子,就是北殷王鶩寡,在他的帶領下,北殷從西北一個小小的部落,不斷吞并周邊部落,最終形成了可與南平分庭抗禮的北殷政權,與南平交戰(zhàn)多年,南平擅謀,北殷擅攻,最終分不出勝負,只好割據一方,相互忌憚。
盡管荀攸攸站在大殿中央,也看不見北殷王的面容,他高高在上,一身黑袍,就像,就像神話里的暗黑神。
“諸位都是我北殷功臣,這里的金銀珠寶和女人,大家揀喜歡的挑,不過,熙慎公主給本王留下,本王還要好好地,‘接待‘’南平使者?!贝蟮铐懫鹨魂嚥粦押靡獾目裥?,伴隨著粗重的歡呼聲,一個個身形魁梧的異族大漢朝她們走過來,20名女子聞言失聲痛哭,尖叫著在大殿四處逃竄。
荀攸攸胸中升騰起一團屈辱的火焰,早已聽聞北殷蠻荒,卻不料到如此不堪的境地,這樣下去,這些南平女子很可能當場自盡。可是大殿早已亂哄哄,沒有人會聽她說話,而臺上那位北殷王,毫無反應的看著臺下的荒誕。
荀攸攸目測了自己和臺上那人的距離,飛身踩過一名侍衛(wèi)的肩膀,攀上大殿堂頂?shù)难b飾帶,奮力滑向臺上黑袍男子的位置,她沒有武器,憑著身體,直直朝北殷王投去,誰也沒有料到這空中一擊。眾人驚愕間,黑袍男子輕輕側身,反手一掌,荀攸攸整個人迅速墜地,一把彎刀抵喉。
至此,大殿突然安靜下來。
荀攸攸重重跌落在地板上,頭腦轟鳴,右肩劇烈疼痛使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熙慎公主想死?不,你知道你不能死?!焙谂勰凶咏K于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他的目光中透著森森寒意讓荀攸攸心悸,她要撐住,不能示弱。深吸一口氣,荀攸攸緩緩抬起頭,她仰視的那張臉,終于看清了他的面容,意外的是,他大殿所有的男人都不同,他們眼窩深陷,鼻梁高聳,眼前的男人,輪廓更像是她們南平的男子,只是一雙眼睛狹長深邃,冰冷陰沉,沒有一絲情感。
是的,她不想死,也殺不了他,他看穿了自己的用意,只有這個方法,才能阻止臺下的荒唐不堪,才能為自己爭取時間。
北殷王右手一揮,抵在荀攸攸喉間的彎刀移開了,不等他開口,荀攸攸大聲說:“你是堂堂北殷王,如果想折辱南平使者,這是最差的方式。因為我們南平女子視貞潔如性命,你們如此粗俗,最后可能血濺滿堂?!?br/>
“來人,掌嘴。讓熙慎公主學學規(guī)矩,在這大殿上,不,在北殷,你們南平人說話,都得有我的允許?!焙谂勰凶硬蝗萑魏稳饲址杆耐馈?br/>
荀攸攸被從地上拖起來,面對著大殿眾人,左右臉頰重重的被掌嘴,口中的腥熱涌上來,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fā)出一丁點聲音,除了清脆而諷刺的巴掌聲,大殿一片沉默。一路上,荀攸攸不斷地給自己心理準備,劍拔弩張的兩個國家,所有的怨氣本就會發(fā)泄在使者身上,況且,不過是些面子上的折損,或是皮肉之苦,只要能活下去,不讓父親為難,何況妹妹還在太后身邊,她無論如何不能倒下去。
可是她是荀攸攸啊,雖然沒有身在富貴之家,可是自幼喪母,父親對她們姐妹二人呵護備至,又像對待男兒一般悉心栽培,何曾受到這樣的屈辱。
北殷王的嘴角撇起一絲冷笑,眼前受辱的女子,淚盈于睫,卻死命忍著,叫他又驚訝又心生快感,他憎恨南平的一草一木,無論摧毀什么,他都能從中獲得快樂。
“你們將手中的女子帶回去吧,別吵吵嚷嚷,惹得本王心煩?!北币笸踅K于發(fā)話,兀自起身離場,大殿眾人在他身后行禮。
眾人散去后,荀攸攸被帶到一處偏殿,殿內倒是一應俱全,出來5位年齡大約14、15歲的洛那族女孩子,洛那族是北殷土著,她們面無表情的給荀攸攸寬衣。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荀攸攸制止,她雖有熙慎公主的封號,卻沒有當過一天的公主,不過是南平皇帝一顆小棋子罷了,哪里受得了伺候。
沒有人理她,也沒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荀攸攸苦笑,種族之間的仇恨,與生俱來,她尚且如此,那些普通的南平女子,更是如腳下泥土,任人作踐吧。
熱水浸過胸口,肩頭又是一陣撕扯的疼痛,鏡中清秀的面龐早已不在,兩頰紅腫,眼眶血絲泛起,一身狼狽。沐浴完畢,身體又累又痛,迷迷糊糊間竟昏睡過去。
北殷王進屋就看見荀攸攸歪在床頭呼呼大睡,眉宇一沉,責問周圍侍女:
“熙慎公主不知道今夜應當侍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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