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年元旦前數(shù)日，在開始講授高等數(shù)學課前，班主任袁老師傳達了學院期末考試及春節(jié)放假的相關(guān)安排。因元旦與春節(jié)之間僅間隔28天，各系所有課程期末考試將帥于元月13日前結(jié)束。學校將安排車輛于14、15號兩天，統(tǒng)一為同學安排送站離校服務。放假前一周，還將聯(lián)系鐵路部門到校售賣學生火車票。規(guī)定返校時間，學院派車在火車站接站。

    期末考試和春節(jié)放假安排帶來的驚喜，好似閃電和春雷突生于天際，閃亮之后巨響回蕩，驚醒生靈一遍。一時間，教室里詢問聲、笑聲、相互交談聲、切切私語聲此起彼伏。目光掃過一張張興奮激動的面孔，袁老師用黑板刷拍打著講臺，示意大家安靜。接著，她非常嚴肅的說道：

    “大家千萬要認真對待期末考試，抓緊時間復習，臨陣磨槍，不亮也光。再次重申學院管理規(guī)定：期末考試單科和綜合成績排名，將作為下學期發(fā)放獎學金的唯一依據(jù)。掛科，下學期開學前將給一次補考機會。一門課補考不及格，畢業(yè)時將拿不到學位證。三門課補考不及格，將拿不到畢業(yè)證，只發(fā)肆業(yè)證。三門以上補考不及格，將作退學處理。”

    獎學金終歸是誘人的。對于每月生活費大約60元的大學生來說，每月相當于要用去普通人家一個人的收入，若是能獲得學院中等獎學金，那就意味著每月又有30元左右的收入，既可減輕家庭財政壓力，也能增加日常個人開銷了。補考、掛科總是煩人的，不僅影響假期心情，還要提前返校復習考試。沒得學位證、領個肆業(yè)證想都不敢想，恐怕最后自己不是被淹死在唾沫中，就是被杖斃在父母棍棒下。看來收心復習才是我們唯一明智的選擇。

    隨后幾天，各科老師都先后講了期末考試大至的范圍、重點，晚自習時間還到教室來輔導。大家的學習勁頭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足，特別是課間和晚自習表現(xiàn)明顯。定明等幾個同學總是扭著老師問這問那，就差問具體哪道題考不考了，大家也都豎起耳朵聽著，生怕老師漏題了自己不知道。班主任袁老師被問得心煩生氣了，瞪著眼睛呵斥道：“早干嘛去了，要不要我把考題都告訴你們！”

    我周圍有幾個，一邊翻看課堂筆記，一邊摘抄下來裁成紙條，放在課桌下，咦！這是要上作弊手段的節(jié)奏！在教室里復習，最讓人心煩的事就是不能集中精力。有在問的，有在答的，有在讀的，有在討論的，有在發(fā)布猜測可能考題的，十分嘈雜。當你剛剛進入狀態(tài)，一會兒有人來問題，一會兒有人來借筆記本，想到還有那么多內(nèi)容沒有溫習，內(nèi)心就有些慌亂。為此，我晚自習有時就去圖書館，有時候就獨自留在宿舍，一來要清靜些，二來收到幾封信都還沒回，也好抽點時間回復一下來信。

    元旦前一天的晚上，學院安排在食堂會餐。每個班相對集中坐，有飲料也有啤酒。男生端酒、女生端飲料，大家碰杯，互相祝賀新年好。幾杯酒水后，大家思維活躍了，膽氣足了，氣氛也熱鬧了。漸漸地，從同桌舉杯共飲，擴大為同班同學間自愿選擇，互敬共飲。

    機械系的甫劍，是忠波老鄉(xiāng)，也是我們英語班的同學，平時我們仨常一起出校溜達玩耍，當他步履蹣跚過來跟我碰杯時，我也已臉紅經(jīng)脹、頭暈眼沉。他左手搭肩斜靠著我，杯一碰，說聲“咱哥倆干了！”，我們昂頭咣咣喝了，然后退到食堂門口，絮絮叨叨地擺談著期末考試的事。

    “你說要是我是校長的兒，考砸了他敢不敢不讓我過關(guān)？”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說。

    我醉眼迷朦地回道：“你要不元旦去老師家串串門，就說想追他姑娘?！?br/>
    “那么多本書，考前看兩遍的時間都沒有。雜整？”他長嘆一聲。

    “說不定以課堂筆記和日常作業(yè)為主復習，就可及格了?！逼鋵嵨乙矝]把掌握。

    “平時筆記記得不太全，作業(yè)完成也不太好呢！”他很不好意思地說。

    “把老師的講義和同學的作業(yè)本借過來復印一下唄！”說完，我接著向外哈了幾口酒氣。

    “哎媽！對??！那我趕快先去借同學的”他一拍大腿，眼前一亮，說完就回到本班同學中去了。我也回到座位繼續(xù)用餐。食堂里勸酒劃拳、玩笑逗趣、抬杠吵鬧一直持續(xù)到七點過會餐結(jié)束。

    回到寢室樓，原本打算像平時一樣，到相鄰的幾個同班同學宿舍串串門，閑聊一會。一看，原本放假天天練書法的在復習英語，原本下圍棋的在復習高數(shù)，原本吉它彈唱的在看物理，還有很多夾著書正準備去教室或圖書館。打個招呼，趕緊回自己宿舍。宿舍里只剩我和永晨，其他幾個去教室或圖書館了。

    永晨坐在下鋪床上復習英語，我躺在上鋪床上在看物理。寢室里暖氣很足，喝了酒頭也暈呼呼地，加之永晨邊翻邊叨叨“什么jiba老掉牙教材！”，“簡直是在說夢話！”，“出些什么狗屁不通的問題！”等等，我有點看不進去書了，放下書，一會兒我就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永晨還說“你小子可以??！那么大的讀書聲都吵不醒你！”。

    元旦放假，我們不用像上課日那樣，早早地起床洗漱、用完早餐趕到教室上課，但七點鐘左右起床卻早已習慣成自然。睜開眼，起身揭開窗簾，外面還是灰暗暗的，望了望寢室上下鋪，大家都睜著眼、蓋著被子在床上養(yǎng)神。心理想著干脆還是像往常節(jié)假日一樣，睡會懶覺再到校門口吃點燴面和煎餅完事，身體已躺下蓋上了被子。

    順手習慣性地打開SONY袖珍收音機，靜靜地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早間新聞主持人，精神煥發(fā)地在播報國內(nèi)外新聞。順便說一句，為了收聽時事新聞、歌曲評書和英語節(jié)目FOLLOWME，寢室里六個人中，有仨買了同一款袖珍收音機，當時這款收音機售價95元人民幣，相當于我們一個半月的生活費。同時，我還有一臺提式收錄兩用機。

    打著學習需要的幌子，向父母申請資金購買的收音機、收錄機，盡管用在輔助課堂學習上的時間并不多，但卻真真實實地讓我們的認知跨越了課本和理論的藩籬，可以自由、自覺、隨意地去感知、了解現(xiàn)實世界的真實的變化發(fā)展，在孤獨無聊時還帶給我們很多樂趣。

    改革開放深刻地改變著我們的社會和生活，從缺衣少食變?yōu)樨S衣足食的我們，期盼著國家和個人生活都越來越好，對國家經(jīng)濟體制改革、政治體制改革進展和動向充滿關(guān)切，是我們每天定時收看新聞節(jié)目的主要原因。那時，蘇聯(lián)及東歐社會主義國家正在推進民主化改革，其所推行“新思維”和“公開性”，獲得西方世界輿論越來越多的好評。蘇聯(lián)及東歐諸國政治改革的一些理論和做法，還作為正面的經(jīng)驗被不斷地介紹到了中國來。

    新聞節(jié)目一結(jié)束，關(guān)掉收音機，打算再瞇會兒。對面下鋪的永晨側(cè)身對我說昨晚我睡得很沉，我只好說喝醉了。九點過，背著書包，到校門外吃完早飯，就去圖書館投入緊張的功課復習中。

    生活是人生路上的最佳老師，成長卻總有孤寂和憂傷相隨。懵懂無知的童年時期，在父母羽翼下，只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盡情玩樂，無憂無慮。漸漸長大的少年時期，在年復一年寒來暑去的季節(jié)更替中，慢慢地品味到了世事的無常、人情的冷暖和父母的艱辛。在我看來，自由、理想啥的，就像河流，只有沿著制度的河岸奔涌，才不會給社會和自己帶來傷害。做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才是明智的選擇。

    小時候，像我家這樣的多子女家庭，吃飯穿衣是家里的頭等大事。買黑市高價糧，用紅薯、土豆和野菜充當主食，青黃不接之時向親戚朋友借糧是常有的事。為替父母分憂，哥哥們經(jīng)常自豪地告訴我，十四、五歲起，他們就常出去通過做臨工、撿碳、到外地買糧等方式，賺錢補貼家用。

    我也想為家做點事，初中假期天，在我執(zhí)意的要求下，我多次曾陪父母走路去天臺山打柴、採摘野菜及橡樹子，橡樹子拿回來磨成粉，做成涼粉很好吃的。高中假期里，在哥哥們的關(guān)照下，也外出做過臨工、做過瓜果、蔬菜的販運等活兒。感念父母養(yǎng)育之恩、兄長關(guān)愛之情，也為減少他們的負擔和擔憂，思想上，漸漸地產(chǎn)生了擺脫現(xiàn)狀、為家增光的執(zhí)著信念，性格也從任性玩劣變得腳踏實地、懂事頑強，為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默默地竭盡全力。

    激情青澀的青春歲月，恰逢國家改革開放的偉大時代，百姓豐衣足食，國家欣欣向榮。與此同時，由于經(jīng)濟、社會劇烈發(fā)展變化，國營、集體、私營、個體、境外獨資、中外合資等多種社會經(jīng)濟組織形式，資本、土地、人力、專利技術(shù)等多種利益分配方式，以及各種渠道就業(yè)方式等的日益多樣化，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人們在思想意識上的選擇性、差異性、獨立性和適應性的日益增強，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逐漸地趨向多元化。

    正視現(xiàn)實或逃避現(xiàn)實，是脫離困惑、不陷沉淪的兩種處世之法?；蛘?、或逃避，年青的身心在輾轉(zhuǎn)迂回中艱難地摸索前行。大學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結(jié)束后，抓緊時間清洗完被套、床單和衣服，外出購買點土特產(chǎn)品及途中食品飲料，夜晚在同學寢室間串串門、聊聊天，靜待返鄉(xiāng)時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