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應有些沉默。
他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李牧說的使用冥靈器的副作用吧?
百衲衣除了需要每月獻祭一身衣服之外,還要切實的經(jīng)歷使其凝聚的最深的執(zhí)念。
可具現(xiàn)成冥靈器的執(zhí)念大多異常悲苦,一次兩次還好,經(jīng)歷的多了,怕是精神無法承受。
“還好還好,大概知道了如何讓冥靈器認主?!?br/>
谷應呼出一口氣。
以后再得到冥靈器,他就不準備再研究什么特定的認主方法了。
直接用【進食】能力檢測,能吃就吃,吃不了再說。
按照剛剛的情況來看,一般來說,能吃的話,就約等于能認主......
......
翌日。
不大的練武場內(nèi)。
“谷應小友,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將會傳授你一些基礎的武道?!?br/>
老常笑著說道。
“嗯,麻煩常叔了?!?br/>
谷應有些激動,終于要開始習武了嗎?
“該說的,想必昨天館主都已經(jīng)跟你說的差不多了,我就不繼續(xù)多嘴了?!崩铣Uf道:“咱們直接步入正題吧。”
“嗯嗯。”
“練武有靜功和動功之分,但說是區(qū)分,實際上二者并不是毫無聯(lián)系的?!?br/>
老常說道:“靜功養(yǎng)神,能夠磨煉武者意志,增強對身體的掌控。
外功主動,即打熬肉身,磨煉體魄,二者合一,便是武道?!?br/>
“靜功看似簡單,實則卻是一切內(nèi)修武學的起點與基礎,你常年食不果腹,身體孱弱,目前還不能修習外功。
把靜功修習好了,神聚氣足,日后修習武道,大有裨益。”
頓了頓,老常繼續(xù)說道:“靜功共有四個步驟,分別是不動、觀想、內(nèi)視和見神。
不動就是長時間的打坐,直至入定為止。
修行本就是一件非??菰锏氖虑椋偷米〖拍?,所以幾乎所有的修行法門,都會把增強意志力、根除雜念的‘不動’作為弟子入門修行的第一步。
等你過了這一關(guān),我再來教你‘觀想’之法?!?br/>
谷應想了想,問道:“常叔,過關(guān)的標準是什么啊?”
老常笑了笑,道:“當你身處蛇窟也依舊能夠心如止水的時候,便算是過關(guān)了。”
隨即,谷應開始按照老常教導的方法,開始打坐起來。
長時間的坐著不難,難的是心無雜念,難的是靈臺空明。
剛開始的時候,谷應還覺得‘不動’很難。
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話,容易腰酸。
而且還是盤腿,稍微坐的時間長一些,他的腿就麻了。
再加上谷應是個從現(xiàn)代穿越而來的穿越者,讓他長時間靜坐,不思不想靈臺空明,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這是練武的基本功,不練也不行。
谷應硬著頭皮打坐,不到半個時辰,便感覺腰酸背痛,下肢麻痹。
他終于支撐不住了。
“呵呵,你這樣生硬的打坐是不行的。”老常笑著說道:“上來就完全不思不想是不可能的,人的心思是這世上最為復雜的東西,沒有思想,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區(qū)別?”
“那常叔你說,我應該怎么辦?”谷應揉了揉發(fā)麻的下肢,問道。
“所謂不思不想,實際上是一個比較夸張的說法,人是不可能完全不思不想的。
‘不動’旨在助人凝練意志,完全放空心神,任由思維發(fā)散的話,又如何能凝練意志呢?
所以,想要做到‘不動’,你的心神需要有所寄托。”
“有所寄托?”谷應不明所以:“如何寄托?”
老常呵呵一笑:“這個就得靠你自己悟了,旁人又怎么會知曉你心中的最強烈的意愿是什么呢?”
“最強烈的意愿......”
谷應想起昨晚上百衲衣認主的過程,下意識的看向一旁被老常搬出來曬太陽的李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崩铣Pχf道:“你想的沒錯,‘不動’時心神之寄托與形成詭異的執(zhí)念很是相似,所以強大的武人死后,也很容易誕生詭異。
而武人意志高度凝練,由其執(zhí)念所誕生的詭異,自然也是所有詭異之中,最強大的那一批?!?br/>
谷應想了想:“那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練武呢?”
老常愣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谷應會突然間問出這么一個問題。
但他還是說道:“因為詭異不會因為人不習武就消失,習武可以讓人掌握對抗詭異的力量,不習武,人只能任由詭異宰割。”
“原來如此。”
谷應點點頭,稍微活動了一些酸痛的腰身,揉了揉發(fā)麻的下肢,繼續(xù)開始修行。
這一次,他按照老常的說的方法,進行嘗試。
但因為谷應是現(xiàn)代穿越者,他的思緒本就比之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要復雜的多。
越是不想,就越會想。
于是思緒越來越繁雜。
“不對!”
谷應眉頭微皺,他的思緒,竟然比老常教導之前,還要更加復雜!
完全無法靜下心來!
意念掃過系統(tǒng)面板,谷應審視著自己目前為止獲得的幾種能力。
“寄托心神,凝練意志...有了!”
谷應心念一動,直接開啟【畏強欺弱】能力!
下一刻,谷應的某種感官像是突然被強化了一般,變得無比敏銳。
他能夠異常清晰的感知到,老常身上那強大的力量。
具體多強,谷應說不清楚,但總歸是比他自己要強的多的。
于是,在能力效果的作用下,明晰了雙方之間擁有的巨大差距,谷應心頭那無比雜亂的思緒頓時被一掃而空,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這份恐懼,是弱者對強者天然的畏懼,是發(fā)自本能的懼怕。
谷應打坐的身體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似是擔心引起老常的不滿。
老常見谷應坐著坐著,身軀忽然顫抖了起來,不明所以。
“這娃子怎么了?”
而谷應此刻已經(jīng)完成了思緒的統(tǒng)一。
那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對強者的畏懼完全占據(jù)了他的心神。
此刻,他的心中除了恐懼,再無其他。
然而,人并非只有恐懼這一種感情。
俗話說,泥人還有三分火氣。
深邃的恐懼之中,蘊藏的是壓抑的憤怒。
二者如并蒂之蓮,一體雙生。
谷應忍受著恐懼,壓抑著憤怒。
漸漸的,他的身軀不再顫抖。
恐懼?
再怎么害怕,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過就是個死。
谷應怕死嗎?
他不怕!
待壓抑的憤怒濃郁到一定程度,谷應悄然散去【畏強欺弱】的效果。
恐懼消散,熾烈如火的憤怒像是火山一般迅猛噴發(fā),將心頭那由恐懼凝練而出的壓抑黑云頃刻間沖散。
憤怒擊敗了恐懼,得到了宣泄。
一時間,谷應的心靜了下來。
這一刻,他的心神異常空曠,卻又高度凝練。
心靜了,于是身也靜了下來。
腰酸背痛、下肢麻痹。
這些負面的感覺消散一空,血液再次流動起來,在他孱弱的身軀之內(nèi),靜靜流淌。
然而這種寧靜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人是不可能完全寧靜的。
完全寧靜,那是死者才能做到的事。
谷應不是死者。
所以,他高度凝練的心神開始感知到一些其他的東西。
起初,是沉悶如鼓的心跳聲。
‘噗通!’
‘噗通!’
那聲音像是在谷應的耳邊響起,沉悶如鼓,一聲聲并不有力,但卻格外的堅定。
仿佛,它會這就么跳動下去,直至永恒。
耳膜鼓動,得聞心跳。
下一刻,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那是谷應體內(nèi)血液流動的聲音。
它們隨著經(jīng)脈,途經(jīng)四肢百骸,匯入心臟,又由心臟鼓動,迸發(fā)力量,再次前行,從未停止!
此刻的谷應,心靜如水,恍若枯井,古井不波。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曾經(jīng)聽到過類似的聲音。
那是虛弱的身體在經(jīng)過劇烈的運動之后,而產(chǎn)生的耳鳴之感。
而現(xiàn)在,他僅僅只是這么坐著,就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他忍不住好奇,剛剛凝練出來的微弱意識下意識的伴隨著奔涌的血液在經(jīng)脈之中行進。
像是一位出行的旅人,不帶盤纏、不拿行李,就這么走著,一直走著。
隨著第一滴血再次回到心臟,谷應的意志也終于在體內(nèi)行過一周。
他‘站’在心尖,轉(zhuǎn)頭回望。
一條條經(jīng)脈像是既定的道路、一塊塊肌肉似是巍峨的山巒、流動的血液如同奔涌的大河......
谷應孱弱的身體里,像是裝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經(jīng)脈、肌肉、血液、內(nèi)臟...各行其道,各司其職,支撐起這個世界的運轉(zhuǎn)。
這一刻,谷應忽然明悟——
內(nèi)視己身,得見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