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我們倆都沒有話,就并肩坐在桂花樹上,看著腳下的人群,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很久,也仿佛就是一瞬間,我竟真的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也在焦急尋找我的丫鬟。雖是不情愿,但我還是對他,“你帶我下去吧,我看到我的丫鬟了,穿紫色衣裙的那個?!?br/>
“他笑了笑,沒話,輕輕巧巧地帶我飛了下來,這回我感覺到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腰間,我的臉挨在他的肩上,落地之后,他很自覺的就放開了我,而當時的我呢,卻羞紅了臉,不敢抬頭看他。他仿佛想什么,卻沒有,而是抽出腰間的一塊玉佩放在我手上。我詫異的抬頭看他,他眼睛很亮,笑看著我,在轉身離開前對我:“丫頭,以后別再自己一個人了,不然真的會被惡鬼掠去的?!比缓笏拖г谌巳褐小?br/>
看菱荷聽的入迷,柳茹笑笑:“我們倆的相遇是不是很不可思議?!?br/>
“是啊,你們竟然還能一起坐在樹上。那然后呢,你們再相遇了嗎,你怎么會死呢?!?br/>
提到死亡,柳茹臉上的神情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靜,她喃喃自語道:“是啊,怎么會死呢。”
“我把他給我的那塊玉佩貼身藏了起來,那是一塊麒麟紋的男士佩玉,他腰間系了兩塊,他把其中一塊給了我。我不敢叫別人看到,你可能不知道,在凡塵,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是不能保留其他男子的東西的。所以連我的丫鬟都不知道我身上藏著一塊這樣的玉佩,只有到了夜深人靜時我才敢把玉佩拿出來,躲在帳子里偷偷地盯著玉佩發(fā)呆。從中元節(jié)回來之后,我就知道,我是忘不掉他了,我每天都會不自覺地想起他,我覺得我是中了魔障了,而且是我沒辦法擺脫的魔障。我找過他,幾次去那顆桂樹下等他,可惜他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他好像一陣云煙一樣,在我的記憶里飄過,然后沒有一點蹤跡可尋。我以為,那天晚上我可能真的碰到了一個鬼魂,或者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罷了,可是當我的臉貼上那青色的玉佩時,那冰涼的觸感卻證明了他真的存在。
我偷偷問過當鋪,當鋪的掌柜也不知道玉佩的來歷,只是這個玉佩很貴重。我的婚期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清楚,我的心里已經(jīng)裝進去一個人了,再不可能有其他的位置給別人,我跟母親提過,想要取消婚約,一向疼我的母親給了我一巴掌,她沒有問我為何如此,只是決絕地讓我不要妄想別的事情。然后我病了,病的很嚴重,在我能起身之前,我又一個人偷偷跑到了桂樹下,我坐在那里等了四個時辰,天越來越黑,河水嘩啦嘩啦的流淌,我的心越來越安靜,我把玉佩埋在了桂樹下。然后回到了家中,我把我所有的畫像都燒掉,我要干干凈凈無牽無掛的離開這里,不想再被人束縛。在婚禮的前一天我離開了人世。臨死之前,我并沒有悲戚,活著的時候有那么多身不由己,死了,我總該自由了,當時我只感覺到解脫。
柳茹再次變得平靜,菱荷卻覺得這樣的平靜之下暗藏著巨大的悲戚,讓她不由自主的心疼。
“最后你一定是找到他了吧。”
柳茹雙眼直直的看著面前斑駁的墻壁,“是啊,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他了?!比缓笏路鹂吹搅耸裁纯尚Φ氖虑椋谷缓呛切α似饋?。看著柳茹的笑容,菱荷只覺脊背有些發(fā)寒。
笑過之后,柳茹雙手緊緊地握住衣裙,一瞬間,眼里充滿了恨意,刻骨的恨意,“后來我被鬼差捉走了,他們逼我去投胎,我不愿去,喝下孟婆湯之后我就會忘記他,我不要,憑什么,老天爺憑什么這樣安排我倆?!彼煤?,恨這該死的命運,她恨成為任命運排布的木偶。
“是巫提婆救了我,她給了我自由,給了我選擇的機會,老天爺讓我今生含恨而死,我死了,可死后我再不會由人擺布了,我要自己選擇,我要陪著我愛的人,哪怕粉身碎骨,魂飛魄散?!?br/>
柳茹松開緊握的雙手,長吁一氣,“我的故事完了,現(xiàn)在明白我為什么不去投胎了吧。”菱荷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替柳茹感到惋惜,但又不十分明白柳茹為何會有懷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柳茹微微一笑:“傻姑娘,不懂就算了,感情的事沒親身經(jīng)歷過,誰都不會明白的。”
見菱荷似懂非懂,柳茹接著道:“好了,你和你如意郎君的故事吧。”柳茹也想知道,這個懵懂的傻姑娘究竟為誰而來。
“如意郎君,是什么意思?”菱荷再次搖頭。
“噗”柳茹忍俊不禁,笑著拿手指戳她的額頭,“你還真是個傻姑娘,如意郎君就是你朝思夜想,希望每天都能見到的那個人啊?!?br/>
“啊,這樣啊,那他還真是我的如意郎君呢,我就是希望每天都能跟他呆在一起。”菱荷傻笑起來,一想起與云濟曾經(jīng)彼此陪伴的歲月,菱荷心底陣陣暖意涌動,千年的歲月仿佛一眨眼就過完了,而這幾日自己孤單一人的時光漫長的仿佛無邊無盡。
“你跟他是怎樣認識的?”柳茹問道。
“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他了,他就坐在我面前,就在樹下靜靜地誦經(jīng),然后······然后他對我笑,那笑好像······,菱荷努力的想表達出來云濟那一笑對她的震撼,但卻不知該如何形容,“哎呀像什么呢,我不知道該怎么。”
柳茹了然,輕聲地:“就像是見到了光,就像之前在哪里見過他一樣,就是這個笑容已經(jīng)深深的刻在你的心里,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能笑得如他這般好看,對嗎?”
“對的,對的,我從來沒見過哪個人笑得有他好看······雖然我也并沒有見過很多人。”菱荷使勁的點頭,一臉驕傲。
柳茹但笑不語。
老宅外的日光逐漸西斜,菱荷同柳茹在這里躲了一整天,菱荷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太陽,期盼它快點落下去。終于遠山吸盡了最后一絲光線,菱荷興奮的跳了起來。
“走吧,我們可以去找巫提婆了?!?br/>
“別著急,她住的黑森林我們是找不到的,需要一個領路人?!敝?,柳茹從身上拿出一根細細的線香,她虔誠地用雙手握住,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后,那香竟然自己點燃,冒出一縷白煙,煙并不消散開來,而是凝結成一柱徐徐向上,并且還散發(fā)出一股奇怪的香氣。
菱荷湊上去,聞了一下,那煙氣仿佛有生命一般,直向她沖過來,菱荷大吃一驚,趕快閃躲開來。一閃身,菱荷啊的大叫一聲,她發(fā)現(xiàn)地上竟多了一個男孩兒,那孩子衣著破爛不堪,身發(fā)青,雙眼對著她們,可眼睛里只有眼白,他蹲在柳茹的腳邊,手里還提著一盞骯臟的紙皮燈籠,燈籠里有一絲亮光,卻不見蠟燭,只有一團妖異的綠色。
柳茹拉住菱荷安慰道:“別害怕,他是啞奴,他會帶我們?nèi)フ椅滋崞诺?。?br/>
男孩貪婪的嗅著煙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手提燈籠走了出去,柳茹跟在他身后,并示意菱荷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