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早已散開,月光變得清亮,皎潔的月色傾灑在櫻花樹上,斑駁的樹影搖曳在宮墻之上。
櫻花樹上掛滿了含苞待放的花蕾,有些耐不住寂寞,早已在清風(fēng)的撫摸下偷偷綻放。
一陣夜風(fēng)吹過,片片花瓣飄然而下,仿佛誤入的小精靈在風(fēng)中起舞、輕轉(zhuǎn),有些落在墻頭,有些埋進(jìn)泥土,更有些落在一旁的水池里,隨波漂流。
風(fēng)卷珠簾,儲櫻殿內(nèi),椒墻上倒映著無數(shù)跳動的燭火。
眾人神色凝重,各懷心思。
炎皇一聲怒喊,瞬時,好幾個身穿黑甲的士兵來到殿內(nèi),聽到命令,利落地上前就要押走姬千凝。
玄啟見狀,快速將姬千凝護(hù)在身后,臉色陰沉,語氣中帶著幾絲懇求:“父王,若要治罪,連同兒臣一起?!?br/>
言外之意,便是請求炎皇恕姬千凝無罪。
玄啟知道圣安宮法度森嚴(yán),神圣不容侵犯,凝兒無端闖宮,便是挑釁王權(quán)的威嚴(yán)。這種有損天家顏面的事情,炎皇決不會允許它們發(fā)生。
就連王室中人,同樣無法幸免,更何況炎皇根本不會顧及姬千凝大澤郡主的身份。她孤身一人,那么多禁軍未將她擒拿,反而完好無缺地出現(xiàn)在大殿之上,炎皇顏面盡失,如此,就算不治死罪,也定不會輕饒。
所以,為了凝兒的安危,玄啟只能賭一把,用自己來威脅炎皇。
“啟兒,你……”玄啟帶回姬千凝,炎皇本就生氣,如今來了這么一出,炎皇指著他,怒不可遏。
跪于大殿上的姬千凝回頭看了眼玄啟,神情凝望,心中感動,卻又不想因自己而讓他們父子失和,于是,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莫再沖動。
玄啟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勸阻,雖然忤逆自己的父親是為不孝,但他曾許諾護(hù)凝兒一世周全,絕不能食言。
他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跪在姬千凝身旁,向炎皇深深行了一禮,神色堅(jiān)定,一臉無所畏懼:“父王,兒臣愿替凝兒受過?!闭f完看向姬千凝,握住她的手,緊緊的,嘴角輕揚(yáng),眼中全是柔情。
姬千凝紅了眼眶,濕了眼角,不斷沖著他搖頭。
炎皇拂袖轉(zhuǎn)身,失落地閉上了眼,他在宮內(nèi)宮外設(shè)置了多少眼障,才躲過奸邪小人,一手將他培養(yǎng)出來,傾注無數(shù)心血,欲百年之后,將家國大業(yè)托付于他,可他偏偏執(zhí)著于兒女私情。
兒女情長是男子功名之路上的最大阻礙,若現(xiàn)在從中阻攔,不知可否來的及?
姬千凝的聲音打斷了炎皇的思緒:“陛下,臣女犯了宮規(guī),自知有罪,甘愿接受任何責(zé)罰,但此事與翎王殿下無關(guān),故求陛下莫要降罪于他?!彼槐安豢?,敢做敢當(dāng)。
“算你還有良知。”炎皇的怒氣稍有平息,“不枉啟兒對你一片深情?!?br/>
玄啟眉頭皺得更緊,心中有些埋怨姬千凝,怨她此時還想一人扛下所有,于是再次向炎皇請求:“既如此,兒臣愿與凝兒一起受過?!?br/>
炎皇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再次被激出,他一再忍讓,可自己這個好兒子不斷得寸進(jìn)尺,他終于忍無可忍,轉(zhuǎn)過身怒喊道:“來人,來人,都給本王押入地牢去?!?br/>
姬千凝知道此時再多的辯解也無法讓炎皇收回成命,哀怨地望著玄啟。玄啟雖然冷著臉,但眼神中分明有些笑意,他倒是一臉坦然。
不管如何,只要兩人還在一起,便足矣。
白逸看著兩人被甲士押著將要走出大殿,急在心上,匆忙上前幾步跪在炎皇身前,想為他們二人求情。
話未出,便被炎皇駁回,他不顧訓(xùn)斥,大著膽子再次出言,只得到炎皇的一個冷眼。
姬千凝走出大殿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話,語氣中全是懇求:“愿陛下遵守諾言。”隨后,望著白逸,臉上神情復(fù)雜,話語中,卻還有對他的再次信任和期許:“保蘭兒無恙。”
只愿蘭兒安然無恙,就算受罰受過也無所謂,只是連累了玄啟,她心中有愧。
炎皇乃九五至尊,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冷眼看向白逸:“白子誨,速與江太醫(yī)去救治你的夫人?!?br/>
白逸聽到這句話,感激涕零,向炎皇深行一禮,言語激動:“陛下恩情,臣不勝感激?!?br/>
“走”。
白逸兩三下起身,用寬松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退后幾步拉起江太醫(yī)極速向殿外奔去。
炎皇疼愛翎王殿下,無論如何不會輕易對他們用刑,他們的處境暫時安全?,F(xiàn)如今,回府看望蘭兒是最緊要之事。
……
之后,炎皇遣返了殿內(nèi)眾人。
淑妃蘇瑾妍在侍女的攙扶下一跛一跛地走到炎皇身邊,微微欠了欠身,柔聲勸慰道:“陛下息怒,翎王殿下一時沖動,忤逆自己的父王也是無心之過。姬姑娘身上頗有大澤姬家遺風(fēng),一身傲骨,更難能可貴的是對翎王情深,知道庇護(hù)殿下。愿陛下對他們從輕處罰?!?br/>
蘇瑾妍與白逸青梅竹馬,白逸又與玄啟交好,所以他們?nèi)俗孕∏榱x深重,再加上姬家曾經(jīng)照料白逸許久,她心懷感激,而且頗為賞識姬千凝的性情,這才出言替他們求情。
炎皇臉上溫和了許多,握緊她的手,嘆息道:“你倒是知道為他們求情,啟兒萬般皆好,唯獨(dú)每次敗在一個情字上,寡人怕毀了他的前程?!?br/>
蘇瑾妍輕笑:“殿下有分寸,再說,姬千凝是大澤王親封的清遠(yuǎn)郡主,處置了她,也勢必會傷了與大澤的和氣?!?br/>
炎皇沉吟許久,嘆息了一聲,這些他怎么會想不到,只是圣安宮的威嚴(yán)無論如何也不能挑釁。
看到炎皇聽進(jìn)了一些她的勸解,蘇瑾妍心中長舒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方才白逸站立的地方,萬千思緒涌上心頭。
自打被迫入宮,重重宮闈阻隔了一切,她在宮中小心謹(jǐn)慎,步步為營,伴君如伴虎,生怕出一絲差錯。她已不再是以前無憂單純,心里眼里皆是白逸的女子,一切都回不去了。
所以,她必須要和他時刻保持距離。
可是,當(dāng)?shù)弥捎H的消息,不管怎樣努力,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如潮水般翻涌而來,心中泛起的波濤巨浪始終無法平息,她不甘心,如果可以,他的新娘是她啊……
所以,她始終無法喜歡永安公主。柳含煙入宮請安,嫉妒心的促使下,她利用柳含煙的可憐身世將她送給白逸,讓她當(dāng)作自己的影子替她完成自己無法做到之事。
可笑地認(rèn)為,白逸看到柳含煙,也會時時想起她。
所以,上元節(jié)宮宴上,她幾次三番刁難永安公主;那日出宮,誘導(dǎo)炎皇召白逸護(hù)送她,在園林中碰到永安公主,看到白逸對永安上心,她心中難過,同時又升起一股濃濃的醋意。
所以,她故意扭傷自己的腳來博取他的關(guān)愛。
那些偏愛以前分明屬于自己,她不甘心,不甘心讓永安如此輕而易舉地得去。
回想起這些,她臉上全是落寞和悲傷。炎皇看出了她的異常,關(guān)切地詢問,她只能謊稱身體不適。
……
白逸拉著江太醫(yī)一路疾馳,等到了府中,院中人面色凝重,氣氛詭異,屋內(nèi)屋外沒有一點(diǎn)聲音,靜的可怕。
白陽看到他出現(xiàn),突然激動起來,同時,欲言又止。
他的腿一時軟到無法走路,心突然仿佛窒息一般,好怕,好怕發(fā)生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同時,他又好恨,恨自己為何在如此緊要的時刻沒能陪在她的身旁。
他踉踉蹌蹌走到產(chǎn)房之外,一滴淚滑下眼角,眼神空洞,好似被什么一下子吸去了魂魄,少了些意識,只知道要沖進(jìn)房中看蘭兒一眼。
江太醫(yī)見狀,搖著頭嘆息一聲,被侍女婆子引入屋內(nèi)。
白逸木然地向前,任憑侍女婆子將他攔在門外。
天上的星辰在他眼里也變得黯淡無光,他就那樣等著,著急地等著,等了許久許久。
久到,好似在地獄走了一遭,害怕,痛苦,煎熬……
東方的天空出現(xiàn)一片曉色,一聲嬰兒啼哭劃破黎明前的寂靜,他原以為是幻聽,等那啼叫聲再一次清晰的傳到耳中時,兩行熱淚滑下臉頰,喜極而泣。
他連忙從屋外臺階上起身,久坐使他的腿變得麻木,顧不得那么多,踉蹌著沖上前去,迎上了推門而出的婆子。
那婆子一臉喜色,連忙向他道喜:“恭喜將軍,賀喜將軍,夫人生了個男娃?!?br/>
白逸因激動雙手都有些顫抖,他突然大笑起來:“男孩,哈哈,我要做父親了,我白家有后了?!?br/>
院子里的人聞言,個個激動喜悅,連忙向白逸表示祝賀。
白逸突然想到什么,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不見,急切地向婆子問道:“夫人如何?”
婆子突然一臉擔(dān)憂:“夫人傷了元?dú)?,江太醫(yī)方才進(jìn)屋正全力為夫人施針醫(yī)治?!?br/>
白逸頓時受挫,癱坐于地上,半天不出一言,滑下一滴悔恨之淚。
“蘭兒,你不能出事,不能出事。”他嘴里一遍遍呢喃。
……
皆大歡喜,雖然受了很多苦,中途過于驚險,總歸,孩子和大人皆為平安。
白逸的一顆心終于落回肚中。
……
一個月后,白逸下朝回府,第一時間到蒹葭院看望永安和孩兒。
未進(jìn)房門,他便聽到孩兒的啼哭聲,皺著眉頭進(jìn)屋,只看到青竹不知所措地哄著孩子。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未發(fā)現(xiàn)永安的身影。
眼睛四處搜尋,最后定格在紫檀木案上的一封書信上。
猛然間,白逸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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