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綃和紫煙一起，把周掌柜寫的紙條小心翼翼貼在書架最高最顯眼的地方，這里的書周掌柜最清楚有哪些，不用紅綃再多說，也就每類都寫得清楚明白。

    游記緊挨著山川地理，盆栽小技自然與農(nóng)耕為伴，花鳥蟲魚畫的是稚童啟蒙，草藥艾灸放醫(yī)學(xué)，幾大類分別在架上貼好后，分揀出來的書籍就按那分類又放回架上。

    萬事開頭難，看似一團(tuán)亂麻的書，理出頭緒來就容易了，余下的只是費(fèi)些時(shí)間而已。

    架上的書抱下來很快又一摞摞分好放回格子，各自的架上有了上面的標(biāo)牌，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些書。

    只可惜線裝書冊書脊上無法寫上書名，找到那一架書后還得再一本本打開查看，但比起以前大海撈針般的亂翻一氣，已經(jīng)是好了很多很多。

    紅綃在第一批分撿好的書放回各自標(biāo)牌的書架上后，就被周掌柜請去了專供女客休息的后廊上。

    已得了指點(diǎn)，這些剩下的粗活再不能讓紅綃動手了。不用跟男人們混在一起了，兩個媽媽也心下大定，高高興興跟了紅綃去吃茶歇腳。

    雖是第一次分類，書也雜亂，架不住人多手快，才一個時(shí)辰，八架書已完全分好，周掌柜第一時(shí)間就請了紅綃來參評。

    看著整齊的書冊和上面的標(biāo)識，周掌柜抖著胡須笑道:“姑娘這個法子容易學(xué)，今天晚上就是熬上一宿，也要把那幾個屋里的書也如此重新分揀一下?！?br/>
    紅綃摸著書架:“恭喜夫子，這下貴店里的伙計(jì)也能有空謄抄書籍了，眼看時(shí)辰不早，我也該選上幾本回去了?！?br/>
    周掌柜搖頭晃腦:“姑娘贈吾好妙法，吾自當(dāng)投桃報(bào)李，姑娘所選書冊分文不收，盡數(shù)贈與，以后姑娘到本店分號購書也將八折優(yōu)惠。”

    回去的路上少了張啟棟幾個，紅綃的騾車上多了一小摞書和厚厚一疊蘭花箋，紙張白而帶韌性，周掌柜說是用竹漿所制。

    破竹搗漿費(fèi)時(shí)費(fèi)力，紙品極難買到，更難得的是箋頭繪了一朵蘭花，墨汁極淡，隱隱可見。

    在書店內(nèi)紅綃推辭了周掌柜的贈書，這蘭花箋實(shí)在喜歡，才收了下來。

    張啟棟是黃昏時(shí)才回到莊府，他在瀘縣城里聚會時(shí)，遇上同樣會見昔日同窗的莊松，兩撥人聚在了一起。

    言語中學(xué)子們說起清輝重商，街上往來多為商販；瀘縣重文，書肆學(xué)堂比比皆是；對朝廷來講，究竟哪個縣更有利，對百姓而言又更喜歡何處？

    對此是各抒己見，一眾學(xué)子爭得面紅耳赤。

    張啟棟在酒樓包下了一層，共學(xué)子們使用，出手之大方成了清輝商家的代表。

    莊松年少得志，中了舉人，是文派領(lǐng)頭人，自是爭讀書有用，上能安邦定國，下能教化愚民。

    學(xué)子們一邊辯論一邊飲酒，整整一日也沒有辯出一個高低。

    在酒樓人多口雜，時(shí)時(shí)一人搶了話頭，為能談得盡興?，F(xiàn)在又一同回到了莊府，兩人俱是醉意醺醺，莊松也不回去自己的松濤苑，執(zhí)意要與張啟棟把商業(yè)和稅收的事論個明白，莊松先回了玉蘭院跟兩個老人請了安后，連衣服都不換，帶著一身酒氣又去了張啟棟住的客院

    他以后定是要出任一方父母官的，若能集合清輝，瀘縣兩地之長，在自己任期內(nèi)讓老百姓種田經(jīng)商，安居樂業(yè)。古人云:倉稟足，之禮儀。孩子們都能進(jìn)學(xué)堂，啟蒙識字，人人知禮，何愁天下不太平。

    張果兒提了食盒從花園游廊走過，一個高個子的丫頭攔住了他的去路:“這不是張公子的小廝嗎？急匆匆跑什么呀，食盒子里可有什么好吃的，打開來讓姐姐看看?！?br/>
    說著伸手就想揭開，張果兒護(hù)住食盒后退后一步道:“沒吃食，是叫廚房給公子熬的醒酒湯，你別亂翻，小心灑了?！?br/>
    春梅笑嘻嘻收回手，人卻依然攔在路上:“張公子喝醉了，你一人照顧得過來嗎？可要姐姐我?guī)兔Γ俊?br/>
    張果兒此時(shí)正在惱恨今日出門忘帶表姑娘配的葛花茶，偏偏就遇上了喝酒，公子雖飲得不多，但還是犯了頭痛。

    回來后除了趕緊泡上葛花茶解酒，還請?jiān)钌蠇寢屪隽诵丫茰?，見這個婢女?dāng)r著自己，張果兒有些著急了:“姐姐也知我是一人照顧公子，那就趕快讓開。我一走，公子身邊可就沒有人了?！?br/>
    春梅聞言站到了一邊，若有所思看著張家小廝提著食盒急急忙而去的背影，低哼一聲她也徑直回了西院，這可是一個不容錯過的天賜良機(jī)，要趕快告訴蓉姨娘才是。

    客院里的莊松和張啟棟隔了矮幾面對面盤腿而坐，兩人都已飲過了醒酒湯，莊松饒有興致地把玩泡了葛花的杯子，雖說文人素來看不起商家，覺得商人都重利輕義，更別說性情冷傲的莊松。

    但張啟棟獻(xiàn)上泥船的舉動讓他心生好感，加上祖母一再夸起張公子的表妹如何在洪水中救了莊家，這才愿意與之屈膝長談。

    入夜時(shí)分，客院里冷冷清清，兩人俱是不喜留人在身邊伺候的，莊松是睡前讀書留下的習(xí)慣，而張啟棟則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客院里除了張啟棟房間透出的燭光，就只剩下一地清風(fēng)明月。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了客院門口，輕叩門扉，臺階上正百無聊賴的張果兒一個激靈，跑到門邊問道:“是誰在敲門？”

    “張家小哥，沁芳苑的肖姑娘好似身子有些不妥，想請張公子過去看看?！?br/>
    張果兒一聽是表姑娘病了，也不再多問，麻利的打開門，自己就轉(zhuǎn)身的向上房跑去，想去告訴公子。

    還未跑出幾步，被人從背后一把抓住了衣領(lǐng)，一個聲音嬌笑道:“小哥又跑那么快干什么，肖姑娘只是有些不舒服，你連事都沒有問清楚就去打擾公子，怎么當(dāng)?shù)牟睿∶暝甑??！?br/>
    張果兒回頭一看，:“又是你，你好像不是沁芳院的丫頭吧，怎么會是你來傳話？這里是客院，你怎么還進(jìn)來了，出去等著?！?br/>
    春梅松開張果兒的脖領(lǐng)子，把張果兒往門口一推:“我是哪個院的你先別管，肖姑娘那里到底怎么樣，你倒是先去打聽清楚再給公子回話。”

    張果兒掙扎起來，卻又拗不過比他高的春梅，被一陣連拉帶拽弄到了門口。

    張果兒狐疑的望著春梅:“這位姐姐，你可別哄了我，公子這里缺人伺候我不能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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