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將也是了得，身處敵軍包圍之中，依然絲毫不懼，手中雙錘飛舞，火光中如二顆飛旋的流星，二人戰(zhàn)得正酣，刀來錘往，難分難解之時，旁邊突地兩支羽箭快如流星，疾射而至，敵將一個仰身，堪堪躲過羽箭，正起身形時，異變突起，崔遠中見敵將俯身躲箭之時，趁勢大刀一個橫掃。
敵將正身之時大刀已帶著一股勁風(fēng)疾掃而至，躲閃已是不極，無奈之下，只得拼力自馬背硬生生后移幾寸，卻仍未躲過致命一刀，長刀橫掃入腹，劃開一條深深地血口，鮮血噴涌而出，崔遠中手腕用力，用力一勾，只見長刀自腹中掠過，劃過一條血色的弧線，刀身上依然掛著半截紅白之物，顯是敵將腹中斷腸。
敵將也是悍勇，僅悶哼一聲，迅速將胸甲下拉，堪堪遮住傷口，大吼一聲，竟凌空躍起，手中高舉雙錘，狠狠地朝崔遠中直砸而下，顯是要與其同歸于盡，崔遠中見狀，飛快一夾馬腹，勒馬側(cè)避，單手揮刀，抵擋敵將砸下的大錘，刀器交接處，鏗……鏘聲爆響，崔遠中連人帶馬，后退數(shù)步，身形晃動處，一下栽下馬背，大駭之下，正欲起身后撤，卻見不遠處砰然響處。
一團黑影自空中沉沉落下，濺起一片灰塵，定睛一瞧，卻正是敵軍主將，此時已是身首異處，頭顱滾落遠處，頭盔也不知去向，無首的尸體仆倒在地，紅白之物自腹中露出，鮮血流滿一地，火光中晦暗不明，背上赦然插著數(shù)支黑色地羽箭，幾名黑甲步兵正手持刀槍弓箭漸漸圍攏過去。
崔遠中吃力的揮了揮已近發(fā)麻的右臂，勉強翻身上馬，抬眼四望，喊殺聲已漸漸散去，敵軍千余襲營士兵，此時已所余無幾，僅三十幾人圍成一團，全力與周圍越來越多的黑甲士兵拼殺，幾乎人人帶傷，一臉的血污，不時有人中箭墮馬。
其余人卻依然一臉凜然，高舉手中刀槍，砍殺劈刺，勇武異常，寧死不降，崔遠中見狀，心中也是有些惻然，將敵軍主將頭顱挑于刀尖，打馬上前，高聲喊道：“放下兵刃，降者不殺！周圍黑甲軍士聞言，赤大聲呼喝：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降者不殺！殺氣盈然的喊聲回蕩在凄歷的夜空中，分外令人驚心。
“不降……不降……不降……”僅余的敵軍士兵，絲毫不懼于眼前死亡的威脅，望著高刺于崔遠中刀尖上主將怒目圓睜的頭顱，心中更是憤然，個個雙目血紅，隱含淚光，高舉手中刀槍，嘶聲歷吼中，策馬疾沖，發(fā)起最后自殺式的沖鋒。
結(jié)局是必然的，長槍、斬馬刀、利箭、硬弩齊上陣，斜刺、橫斬、點射，片刻功夫，僅余的敵軍士兵在擊殺十余黑甲士兵后，紛紛轟然墮馬，手中依然緊握戰(zhàn)刀，頭顱滾動處，雙目依然一片赤紅，似乎在述說著心中的不甘……
“打掃戰(zhàn)場，清點傷亡，收集兵器甲胃，掩埋尸體，肅整營防！”崔遠中望著眼前有些悲壯的場面，心中不禁也有些凄涼之意，戰(zhàn)士的歸宿就是死亡，馬革裹尸則是一名勇士最好的歸途，呆望了半響，淡淡地吩咐身邊巡衛(wèi)營將領(lǐng)，而后打馬率軍返回中軍帥帳交令。
“稟大將軍，末將已率軍將襲營之敵軍全部殲滅，敵軍主將頭顱在此！”崔遠中進入大帳，高聲稟報，同時獻上用木盤托著的敵將頭顱。
“殺得好！應(yīng)該把他的頭顱懸于轅門之上示眾！”石從虎未待趙康云發(fā)話，已搶先接口道，一臉解氣的神情。
趙康云虛手微抬，示意崔遠中起身，也不答話，只靜靜地望著置于帥案上頭顱。
望著面前束發(fā)散亂，須發(fā)有些灰白，雙目圓睜，鋼牙緊咬，脖頸處仍隱隱滲血地頭顱，趙康云心中一時百感交集，暗嘆道，已經(jīng)有五年了吧！老朋友，數(shù)年未見，卻不曾想今日相逢，卻是如此場面。
對方與自己一同自幽州從軍，年長自己五歲，一同并肩作戰(zhàn)近六年，自從五年前，自己調(diào)至燕州王爺帳下效力，再也沒有老大哥的消息，原以為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關(guān)州李信狼牙軍中效力，卻不想他何時竟調(diào)至并州劉哲浩帳下，現(xiàn)在更是被自己帳下大將親自斬下頭顱，世事無常，莫過于此罷！想著想著，虎目中竟隱隱有淚光閃爍……
帳下崔遠中三人一臉茫然地望著有些神傷的趙康云，不知何故會使一向鎮(zhèn)定沉穩(wěn)的大將軍如此失態(tài)。
“此人也是一員勇將，一雙流星錘不知擊殺過多少蠻夷大將，威名赫赫，給他留個全尸吧！縫合尸身，好生安葬！”沉黷半響后，趙康云淡淡吩咐崔遠中道，語聲低沉蒼涼，竟有幾分落寞地味道……
“是，末將遵命！”崔遠中小心地上前端起盛放頭顱的托盤，步出帳外。
“明日卯時造飯，辰時攻城！謝晉領(lǐng)一萬步軍自東門全力攻城，石從虎領(lǐng)一萬步軍自西門攻城牽制，崔遠中領(lǐng)一萬步軍后備！攻城前，再試試勸降劉哲浩，另外多朝城****發(fā)招降信！”趙康云待崔遠中出帳后，掃視了帳下二將一眼后，沉聲下令道。
“末將遵命！”石從虎一臉喜色，躍躍欲試道。
“末將遵令，末將必定知恥而后勇，絕不負大將軍信任！”謝晉一臉感激地神情，大聲道。
“退下吧！”趙康云揮了揮手，待二將施禮離帳后，又陷入了沉思中……
開定城，東城門箭樓中，也是一片燈火通明，樓外城墻之上，角臺、角樓、垛墻處，士兵林立，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刀明甲亮，防守森嚴，一派肅殺嚴峻之氣。
這里是開定守軍臨時指揮所，帥案之后，一名身形身大，但略顯單薄，眉眼端正，一臉正氣，身著三品文官服飾的中年人，正靜靜地坐在帥椅上，慢慢品著手中已無熱氣的香茗，眉頭輕皺，似在等待著什么，此人正是現(xiàn)任并州節(jié)度使劉哲浩，三品大員，封疆大吏，為官清正，出身皇族。
“劉大人，不知黃將軍此次率軍襲營能否成攻？”堂下一名五短身材，面黃細眼，留著一縷山羊須、身披青色鎧甲，胸系青巾的中年將領(lǐng)出言探詢道，小眼睛咕嚕嚕直轉(zhuǎn)，顯是不懷好意。
“報！稟報大人，出城襲擾敵軍所部全軍覆沒，無一人歸城，現(xiàn)敵軍大營已全面戒備，防衛(wèi)森嚴！”劉哲浩看了一眼堂下的中年將領(lǐng)，尚未答話，一名親兵已快步入得大堂，俯身高聲稟報道。
劉哲浩聞言心中一驚，手中茶杯幾握不住，一道茶水溢出濺于手背，也不自知，急聲問道：“黃將軍現(xiàn)在何處！是否歸城！”
“回大人，黃將軍現(xiàn)尚未歸城！……一個時辰前，敵軍營中喊殺聲甚巨，現(xiàn)在一切都恢復(fù)平靜，如果黃將軍得以脫身，此刻應(yīng)該早已歸城交令！”堂下親兵起身后，見劉哲浩一臉憂色，小聲的回答著。
劉哲浩一聽之下，只覺一陣頭暈?zāi)垦?，險些俯倒案上，伸手用力摁了摁額頭，強自忍住心中的悲痛，卻也是半響說不出話來，眼中似有些酸澀地液體直欲奔涌而出……
“劉大人，即已全軍覆沒，黃將軍又豈能單騎脫身！此刻想必定是被敵軍俘虐！還望劉大人早做籌謀！”堂下五短身材的中年將領(lǐng)見劉哲浩一副沉痛地表情忍不住上前勸道，小眼睛中卻有一道精光閃過，隱露一絲喜色。
“被俘？……籌謀？籌謀什么？……”劉哲浩聞言一愣，似有所思，旋爾一臉厲色地瞪視著堂下中年將領(lǐng)。
“……這……末將是說請劉大人重新布置城防，以防敵軍連夜攻城！”堂下中年將領(lǐng)似是不敢面對劉哲浩嚴厲地眼神，側(cè)首小聲解釋道，望向偏廳的小眼卻閃過一絲怨毒之色。
“城防之事，本官自有安排，朱將軍只管守好西門，不得有任何閃失，否則便提頭來見！”劉哲浩有些厭惡地瞪了一眼朱將軍嚴聲道。
“是，末將告退！”朱將軍聞聲禁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溜出箭樓，下得東門城墻，翻身上馬，帶著百余親兵，直奔西門城樓疾馳而去。
帶著親軍策馬疾馳在開定府寬闊平坦的石道上，朱將軍回想起剛才劉哲浩激言厲色，心中不禁憤然，狠狠朝一側(cè)猛吐一口濃痰，正中街道右側(cè)一錦布莊扣合的門板之上，啪然作響。
“什么東西！怎么說老子也是開定府城防軍副統(tǒng)領(lǐng)，統(tǒng)領(lǐng)被俘，也不讓我補上空缺，反而讓我去守西門，真是豈有此理！”朱將軍騎在馬上，越想越氣，忍不住小聲咒罵道，罵完望眼四顧，此時已是深夜二更時分，街上早無行人，這才放下心來，打馬率隊而去。
東門角樓帥堂中，劉哲浩忽感右耳一燙，忍不住摸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不知是誰又在念叨我！”
“老爺，想是小姐又在思念您了！小姐現(xiàn)在身陷敵營，危機四伏，朝不保歹！老爺快想辦法救救小姐呀！”偏廳步出一俏麗的小丫頭，上前給劉哲浩添上熱茶后，一臉擔憂之色道。
“唉！百合！老夫又何嘗不擔憂倩兒的安危！只是現(xiàn)在軍情緊急，敵軍已大軍壓境，開定府隨時可能淪陷，你叫老夫又如何去救呢？劉哲浩望了一眼一臉憂色，似欲垂淚的百合，頗感無奈道，心中也是憂心不已。
劉倩雖是自己的養(yǎng)女，但自從當日在寒冬冰冷的城外一戶廢墟殘峘的農(nóng)居里將她撿回撫養(yǎng)后，時今已是十余載過去了，昔日伊呀學(xué)語的嬰孩現(xiàn)今已變成如花似玉、多才多藝的俏麗姑娘，自己一至待她如同已出，寵愛有加，再加上自己又無子無女，更是倍加疼愛這唯一的女兒。
雖說倩兒有時有些任性妄為，自己也沒有過于責(zé)備，但此時此刻，自己又能如何，心愛的女兒落入狼窩，必定兇險萬分，開定府又朝不保歹，自己得沐皇恩，身為一州節(jié)度使，封疆大吏，自當安境保民，為朝廷效力，為皇上盡忠，又怎可只顧親情呢？何況自己也確實無能為力！
想到這，劉哲浩又是長嘆一口氣道：“你還是回府吧！箭樓乃兵兇戰(zhàn)危之地，豈是你女兒家來的地方！”
“不！小姐不在，奴婢自當替小姐照顧老爺周全！”百合挺起胸膛，一臉凜然道。
“唉……罷了！隨你吧！”劉哲浩見眼前俏麗英氣地百合，又想起了倩兒靚麗英武、靈動可人的模樣，心中不禁又是一痛……
七月二十一，天陰無雨，空氣悶熱，有微風(fēng)拂面，卻依然是熱浪逼人，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辰時一刻，趙康云所部前鋒，除二萬留守大營看守營房糧秣構(gòu)重外，其余四萬大軍，皆開赴開定城下，分布東西兩門，中軍置于東門三箭之外，謝晉率一萬步軍居前，石從虎率一萬步軍開至西門城下，大軍擺開陣形，四萬大軍如一片黑色的海洋，無邊無際，漫延幾里。
刀如山槍如林，戰(zhàn)旗如海，旌旗如熾，凌空招展，迎風(fēng)飛舞，獵風(fēng)逆揚，嘩嘩作響，空氣中愈漸濃烈地殺氣，似無窮無盡的恐懼瞬間籠罩在開定城頭所有守軍心頭，沉甸甸地……
開定府城乃是并州首府，節(jié)度使府所在地，城墻高上寬十三丈，下寬五丈，分東西南北四門，內(nèi)外二城，城墻內(nèi)用堅石筑砌，外用黃土、石灰、糯米汗?jié)补嗪淮蚨桑o城河河寬三十丈，深五丈，全城共有守軍精銳青甲城防軍二萬，外加近三萬征召的民夫精壯守衛(wèi)。
兵器糧秣允足，堅守一年也是毫無問題，節(jié)度使劉哲浩親自領(lǐng)軍鎮(zhèn)守，并張占布告于城中各處，宣布守城官兵定與開定府城共存亡，戰(zhàn)至最后一兵一卒，全城軍兵民紳，上下一心，士氣如虹，軍民同心，一心死守開定，當真是固若金湯，堅不可摧。
辰時二刻，謝晉縱馬揚鞭，與二軍陣前，單騎獨身，疾馳至距城墻一箭之地外，勒定馬首，大聲吼道：“城上并州節(jié)度使劉哲浩聽令，奉唐王諭，爾等立刻獻城歸降，所有將官皆連升三級，軍民人等人人有賞，絕不殺一人，否則城破之時，所有守軍一律殺赦！”
劉哲浩此刻依然一身緋色官袍，身未披寸甲，左手撫劍，昂然立于城頭門樓處，一臉的從容鎮(zhèn)定，身側(cè)左右環(huán)繞眾多親兵，聞言不禁揚天長笑，豪邁道：“本官奉天子令牧守并州，自當為國盡忠，為皇上守節(jié)，與開定共存亡！項上頭顱在此，有本事，你自可來取！”
言罷，一揮手，城頭弓箭手頓時就是一陣箭雨，雖未及謝晉身前即已后力不繼，掉落地上，仍然非常鼓舞士氣，城頭守軍齊聲大吼，氣勢驚人。
謝晉面色一紅，扭轉(zhuǎn)馬首，策馬回到軍中。而后數(shù)十騎自軍中馳出，奔出護城河前一箭之地，齊齊勒馬止步，彎弓搭箭，仰首斜射，數(shù)十道黑色的箭影如流星般疾射入開定城頭，有幾枝甚至射入開定城中，正是綁有招降書信的羽箭。
射完兩輪之后，一眾騎兵也不說話，迅速扭馬馳回軍中。
辰時三刻，中軍處趙康云，見時辰已至，敵軍仍未有任何動靜，雙手一揮。
激昂地戰(zhàn)鼓聲瞬間響徹整個戰(zhàn)場，謝晉聞得鼓聲，立刻指揮一萬步軍開始沖鋒攻城。
先是二千步軍展開第一輪進攻，高舉手刀槍盾弓，如潮水般涌向護城河方向，城頭守軍也開始發(fā)箭回射，投石機嗚嗚聲中彈射著一顆又一顆帶來死亡的巨石，落入攻城的步軍之中，血肉頓時橫飛，攻城步軍，卻絲毫不懼死亡的威脅，不斷跨過袍澤的尸體，掃前腳下身前似泥土般密集的箭羽，繼續(xù)向前沖鋒。
奔行至護城河前，一隊舉盾避箭，一隊彎弓疾射，其余眾軍則拼命的挖裝著泥包，拼死朝著護城河填去，城頭守軍箭雨更盛，此時攻城的步軍已至守城軍弓箭射程之內(nèi)，黑色的羽箭似雨潑般疾射至攻城步軍的頭上，濺起一蓬蓬鮮艷的血花，長達近丈的床駑，威力更盛，一連串起十余黑甲士兵，威不可擋。
駑箭飛射，巨石翻飛，勁駑穿腸，了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整十上百的黑甲士兵倒在了有些灼熱的土地上，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地面，流入了已經(jīng)斷流的護城河中，泥包、河水、泥土、箭駑，一切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統(tǒng)一的顏色，那么耀眼，那么鮮艷，那么驚心、那么慘然，空中回旋地風(fēng)聲，似乎也在嗚嗚哭泣，不忍見這人間煉獄般的影象。
天上的烏云越來越厚，越來越濃，越來越低，似已將堪堪壓在城頭，陡然間，一個炸雷爆響在天地之間，一道閃電自云層中劈了下來，似乎是上天大發(fā)雷廷之怒，震天轟響中十數(shù)名奮勇前沖地黑衣士兵，瞬間被劈得冒著黑煙，凌空翻飛著，口微張著，一臉地駭然，一臉地茫然，喊叫聲尚未出口，已是頹然落地，混入一地的袍澤同伴間……
謝晉見狀，狠狠地望了一眼烏烏的蒼穹，暗暗啐了一口，大罵晦氣，卻甚是擔心此景會影響士氣，當下心中一橫，大手一揮，迅速又有二千步軍開始踏著激昂地戰(zhàn)鼓聲吶喊著發(fā)起沖鋒，并攜帶著數(shù)十人推動的移動箭樓、拋石車、沖城車、床駑。
此時，第一波攻城軍已折損近五百人，遍地都是黑色的尸首，鮮艷地血液迅速溶入泥土，變成黑紅一片，后隊二千步軍踏著戰(zhàn)友的尸身，頂著箭雨、碎石、床駑，悍不畏死地奮勇向前，沖至護城河前與前隊匯合，固定好箭樓拋石車，后迅速發(fā)射，每個移動箭樓上都站有數(shù)十射術(shù)精湛地弓箭手，箭無虛發(fā)，如蝗的羽箭，漫天飛舞、鋪天蓋地，疾射至開定城頭。
不時有守軍栽下城頭，城墻墻面、城頭地面上似是長了倒刺的刺猥，瞬間已是黑壓壓一片，拋石機飛快強勁地彈射出顆顆巨石，狠狠地砸在開定城頭，轟然響聲處，城墻似乎都在顫抖，有些背運的守軍直接被砸成肉餅，慘不忍睹，攻城軍床弩也開始發(fā)威，強勁地駑箭帶著刺耳的嘯聲斜射至城墻上，給守軍帶來大量的傷亡。
隨后，第三波二千步軍，繼續(xù)沖鋒，此時攻城護城河前步軍已達六千人，傷亡也已近千，幸運的是經(jīng)過左日半天的攻城戰(zhàn)，原本深達五丈的護城河，已被泥包填到了一定深度，此刻近半個時辰的攻城填河之后，終于將護城河填平，數(shù)千步軍踏著淺淺露出的泥包，扔下笨重的箭樓、床駑，揮舞著刀槍，推著沖城車，二人一組抬著云梯吶喊著沖向城墻。
護城河與城墻之間僅隔不足一箭之地，片刻后，攻城士兵已頂著石雨箭林沖至城墻下。身后扔下一地的黑色尸首，殘肢斷臂四處橫飛，推著沖城車的士兵，在身后戰(zhàn)友的舉盾抵擋下，死勁地吼叫著推動沖城車撞擊著厚實的城門，轟然作響。
一條條云梯很快搭上城頭，數(shù)以千計地攻城士兵口咬鋼刀，一手扶梯，一手舉盾，拼命地朝城頭爬去。
城頭守軍在劉哲浩的指揮下，毫不慌亂，鎮(zhèn)定從容，一桶桶沸水、一鍋鍋沸油、一堆堆滾木、擂石，兇狠殘忍地澆砸在登上云梯士兵的頭上，而后飛快的扔下火把，射下火箭，一時之間成百上千的黑甲士兵紛紛慘叫著隨落在地，身軀抽動著，掙扎著，不時有全身浴火的士兵瘋狂吼叫著，四處狂奔，吼聲凄慘，直滲人心，鮮血在飛濺，生命在消失，空氣中的血腥之氣欲加濃烈，令人作嘔，城墻下直如人間煉獄，慘不忍睹……
謝晉強忍心中的怒氣，再次派出二千步軍，繼續(xù)進攻，同時下令拋石車、箭樓、床駑向前推進，狠狠地打，二千步軍飛快地跨過護城河后，追趕著前軍的腳步，扶好云梯，繼續(xù)登梯攻城。
身后如雨的箭失、巨石、駑箭，疾射至城頭，極大的壓制了守軍的反擊，只是同時也有很多黑甲士兵死在已方的箭石駑箭之下。攻守雙方，此時都已殺紅了眼，戰(zhàn)半瞬時進入白熱化戰(zhàn)斗，攻城軍總數(shù)已至八千人，折損近二千人，城墻下堆滿黑甲軍卒浴血的殘肢斷尸。
謝晉望著一地的尸首，聽著攻城軍士震天的吶喊和慘叫聲，心中怒極，一發(fā)狠，直接跳下馬背，手抓黑鐵槍，帶著身邊親兵，高舉將旗，率領(lǐng)最后的二千步軍，大吼著朝城墻方向沖去。
眾攻城將士見狀，士氣猛然一振，更是不要命似地奮勇砍殺，謝晉率近衛(wèi)親軍軍立于城墻下，近百親兵團團護圍著，鎮(zhèn)定地指揮城下攻城士兵分隊分批攻城捕殺，一部分攻擊城頭，一部分繼續(xù)奮力撞擊城門，震天的嘶殺聲，撞擊聲、吼叫聲、巨石砸擊聲、慘叫聲、勁駑疾射聲，各種聲音匯成一曲鮮肉模糊的樂曲……
漸漸低厚的密云，壓低著人的心緒，漫天處蓬蓬血雨飛濺，城上城下顆顆頭顱飛旋，耳聞間砍折卷刃的刀劍咯咯聲，折入人骨，滲人心魂，城門處不停撞擊的沖城車，不時發(fā)出轟隆、轟隆重的沉悶聲，攻城的吶喊聲，瀕死的掙扎嚎叫聲，箭駑的飛嘯聲，滾木擂石的砰然聲，一切的聲音猶如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
這座堅城下兩軍瘋狂攻防的景象讓人仿佛直墮十八層阿鼻地獄，陰寒冰冷到極點，極端的恐懼扯斷了攻守雙方士兵緊繃的心弦，瘋狂地氣息漸漸彌漫在城頭上下下，攻守雙方士兵的臉上。
空氣中的熱血也混著一股股極乎令人窒息地?zé)崂耍徊úú煌Ｗ迫贾说纳眢w，侵蝕著人的靈魂，兩軍士卒看向?qū)Ψ降难凵裰?，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血紅的瞳子里充滿了如刀般的殺氣，似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刀劈入肩頭，長槍刺入胸腹，雙雙抱滾著栽下城墻，漫天的箭駑如蝗蟲般遍布城頭，堅固的城墻上，已是坑坑洼洼，翻飛的滾木、燙油、火把，不時的砸落城下云梯上舉盾而上的黑甲士兵。
聲聲撕心襲肺的慘叫聲中，一條條黑色的人影迅速變成一具具燃燒跳躍的火人凄厲地尖嚎著紛紛墮落城下，一層一層的兩色甲胃的尸體漸漸愈堆愈高，不停涌動滾淌的血紅色漸漸變成了深黑色，混著泥土漸成一片血色泥澤，再也難分彼此，滾動的頭顱，雙目圓睜，仰望蒼天，似在訴說著心中的憤怒和不甘……
戰(zhàn)鼓隆隆，激昂揪心，城墻上下的戰(zhàn)況愈見慘烈，攻城的黑甲士兵卻更現(xiàn)悍勇，更多的士兵紛紛扯去上身軟甲，扔掉頭盔，裸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腰系戰(zhàn)袍，口中哇哇大叫著大步跟隨著謝晉的腳步，如潮水般洶涌地沖向城墻。
這些來自西北的黑甲勇士，無愧于他們的稱號，驍勇善戰(zhàn)，悍不畏死，他們無視面前死亡的威脅，無視自城墻上向下疾射如雨的蝗箭勁駑，無視那一排排、一堆堆巨大急墜如流星雨的滾木擂石，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戰(zhàn)斗和鮮血無窮地渴望！
攻城的黑甲軍卒就象一群下山的猛虎，混身浴血，滿眼殺意，爭先恐后，奮勇無比地爬上云梯，不多會功夫，已有已有幾百黑甲軍兵在謝晉的帶領(lǐng)下攻上東門城頭，在擁擠的城墻上，垛口處、女墻邊與守軍兵卒民壯戰(zhàn)成一團。
守城民壯從未經(jīng)歷如此血戰(zhàn)，面對著混身浴血，精赤上身，雙目閃著兇光，口中大吼著，猶如惡鬼般的黑甲士兵，心中地戰(zhàn)意飛快地消退，一臉駭然，心中的恐懼飛快地戰(zhàn)勝了斗志，紛紛后退，有的甚至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刃棍棒，任身后的督戰(zhàn)親兵揮刀砍劈，也是抱著頭蹲在原地，不愿再進入此時已類似絞肉機的陣團中，與面前這些無視生死，猶如魔鬼附身般兇惡勇猛的黑甲士兵作戰(zhàn)。
其余守軍兵丁也是士氣有些低落，漸漸有些招架不住，節(jié)節(jié)敗退，形勢岌岌可危，黑色的洪流飛快地涌向城樓方向，雙方很快就短兵相接，開始進行近身白刃戰(zhàn)，劉哲浩見狀大急，抽出腰間佩劍，親率數(shù)百親兵急步?jīng)_了過去，大聲喝令著城上守軍拼死抵抗，欲將沖上城墻上的敵軍驅(qū)趕下去。
殘肢斷臂凌空飛舞，濺著血花的頭顱四處翻滾著，劉哲浩鮮亮的官袍上也濺滿了不知是何方士兵同樣鮮艷的血液，雙方的戰(zhàn)斗幾乎在一瞬間便于進入了難以預(yù)測的白熱化狀態(tài)……
而此時，西門攻守雙方卻陷入無比怪異的局面中。
按照趙康云所定的攻城時間，石從虎于辰時一刻領(lǐng)軍開至西門城下，護城河前二箭之地，擺好陣形，而后裝模作樣的上前勸降一通，未及守軍主將發(fā)話，即已策馬返回中軍，同樣是數(shù)十騎出軍上前射出二輪勸降信之后，辰時二刻未至，石從虎已下令擂鼓攻城。
頭一輪就是四千步軍推著沖城車、箭樓、拋石車、床弩，快速沖向護城河，頂著箭雨，迎著碎石，冒著硬駑，踏著不時仆倒的同袍火熱的身軀，飛快的沖至護城河前，舉盾的舉盾，射箭的射箭，挖泥填河的填河，身后箭樓、拋石車、床駑，也迅速固定發(fā)射。
攻守雙方瞬間激戰(zhàn)起來，天色也霎時間暗淡下來，烏云慢慢地聚攏，清嘯的風(fēng)兒四處回旋，帶來一絲絲陰冷的寒意，城墻上下頓時四處皆是飛射的箭駑石雨，凄慘的嚎叫聲，翻飛的斷肢殘臂，蓬蓬血雨，迎空灑下，來不及滲入泥土中的鮮血，不一會即匯成一條小流慢慢溶成黑紅色四處流沿著……
石從虎見狀，又目一片血紅，大吼一聲，一把扯去胸甲中衣，赤露著長滿黑毛的胸膛，領(lǐng)著其余六千步軍，高舉著手中鬼頭大刀，頃刻間一萬步軍已全軍壓上，猛烈地沖擊著西門城墻。
很快，護城河便被土包和著尸體填滿，殷紅的血流自護城河邊溢處，四處流淌匯聚，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血洼，映得整個戰(zhàn)場更是一片慘然恐怖。攻城大軍此時也折損近千人，隨后石從虎身先士卒，揮舞著大刀，領(lǐng)先率著數(shù)百士兵舉著數(shù)十張高高的云梯不要命地沖向城墻。其余攻城步軍則在副將的指揮下，推著箭樓、沖城車、拋石機、床駑向城墻、城門進攻。
城墻守軍反擊更盛，箭石如雨，搭上城頭的云梯，轉(zhuǎn)眼即被推倒，無數(shù)的士兵嚎叫著摔落城下，滾油、沸水、火箭、擂木，紛紛砸落在攻城士兵的頭上，火光飛舞，血肉翻飛，血花四濺處，黑衣士兵成片地仆倒在地，掙扎著，慘叫著，石從虎見狀大怒，一氣之下，親自率身邊親兵，搭起十數(shù)架云梯，朝城頭猛攻而下，欲一舉攻下城頭。
俗語說兵是將的膽，將是兵的魂。攻城黑甲步軍，見主將赤膊上陣，領(lǐng)先登上云梯，冒死攻城，心中皆熱血沸騰，更是勇猛無比，一波波如潮水般悍不畏死的沖擊著城墻，城門，攻城的云梯推下一架，立馬再豎起十架，一個個黑甲士兵奮勇向上，前仆后繼，城上守軍潑下的滾油火木更是密集，摔下城墻發(fā)出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中間和著被扔下石塊砸碎腦袋發(fā)出的噗噗聲，更是令人心悸，卻沒有人退縮，攻城士兵個個血紅著眼睛，發(fā)了瘋似的直往上沖，沖擊城門的士兵也是同樣如此，一批被砸死射死燒死，另一批迅速搬開堆積在城門下的尸體，繼續(xù)全力沖擊的城門，牢固的城門此時也是不時發(fā)出震天的響聲，不住的晃動。
由于已至城墻下，距離太近，攻城方所推的拋石車根本無用武之地，只有床弩、箭樓、硬弓尚可發(fā)揮作用，石從虎親自上陣領(lǐng)軍沖擊城墻，其余軍卒則交由帳下副將指揮。
前軍中所有的床弩、箭樓、拋石機及長弓手，調(diào)整角度，不停地發(fā)射、彈射，嗖嗖地破空聲響徹城上城下，一連串密集而尖銳的砸墮聲中，片片血花蓬飛，灰色的煙塵陣陣涌起，向上空飛速翻騰著，無數(shù)的守軍或仆倒在地，或栽下城墻，慘叫聲和攻伐聲匯成了一曲激昂而慘烈的交響樂，不停的回蕩在這片廣闊的天空上下。
攻守雙方數(shù)萬軍卒在短短半個時辰內(nèi)迅速進入膠漆狀態(tài)，戰(zhàn)斗激烈無比，在勝利的刺激和死亡的威脅下，攻守雙方根本無從考慮戰(zhàn)術(shù)戰(zhàn)法，只是不停的進攻，不停的射殺，不停的扔下巨石、火油、擂木，殺死對方，生存下來才是唯一的目的……
戰(zhàn)鼓隆隆，震天動地，猛烈的攻擊波連續(xù)不停，城上城下一時間激昂慘烈的嘶殺怒吼聲直穿云宵，城墻下和護城河丙岸很快便積起一片片黑青相間的軍卒尸體，有攻城士兵的也有守城軍壯的，滲雜著泥土污跡的洼洼血泊很快匯聚成一條條小河，直流進旁邊的護城河中，混濁的河水悄然改變著顏色，上天似乎也不忍見此慘烈景象，赤或是有些憤怒，天空中此時烏云密布，陰風(fēng)狂卷，嗚嗚地凄鳴著，更顯悲壯之色……
此時只聽一聲虎吼：“弟兄們，殺啊！”西門城墻上，石從虎已領(lǐng)近二百余士兵，攻上城頭，與守軍戰(zhàn)成一團。石從虎精赤著上身，頭盔也不知何時扔掉了，手中揮舞幾乎卷刃的大刀，不停地砍殺劈剁，周圍的士兵根本近不了身，很快剁墻四周堆滿了尸體。
攻上城頭的二百余士兵結(jié)成一個滾動前進式的圓陣，牢牢守住了攻占的城頭一角，登上城頭的黑衣士兵越來越多，城頭的缺口不斷擴大，黑色的人流不斷的向前推進，擴散。
石從虎依然身先士卒，一馬當先，大吼大叫著不停的揮刀砍殺，一身的鮮血橫流，面目猙獰地有些變形，狠狠揮動著手中的戰(zhàn)刀，不斷地斬殺，不斷地領(lǐng)軍向前進攻，眼看離東門箭樓處已是越來越近，高高的朱字將旗已是清晰可見，石從虎布滿血漬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手中戰(zhàn)刀揮舞更急。
狠狠的劈翻幾個沖上前來的守軍佐領(lǐng)，身邊的士兵也是勇猛無敵，長槍、大刀齊齊揮動著，不停地絞殺，自四周涌上的守城士兵，城頭此時就如絞肉機一般，血流成河，不時有站立不穩(wěn)地雙方士兵滑倒在城墻上，瞬間即被斬殺或是踩踏而死，刀劍槍駑齊上陣，牙口手足皆可為武器。
不時有雙方士卒互相抱扯著，廝打著，慘叫著沖下城頭，人命此時已如螻蟻，不分敵我，不分貴賤，城下城門處撞擊聲更響，城門不住的顫動，戰(zhàn)況已兇險萬分，西門已岌岌可危……
東門主攻方向，謝晉已指揮手下一萬步軍，進攻進二個時辰，數(shù)次攻上城頭，與守軍混戰(zhàn)在一起，又數(shù)次被劉哲浩親自指揮守軍趕下城墻，劉哲浩揮舞著佩劍，不時竄動在城頭各處，鼓舞士氣，數(shù)次都險些為城下硬弩、羽箭射中。
幸被身側(cè)忠勇親兵以身抵擋，才幸免身亡，依然絲毫不懼，一身緋身的官袍早就變成了血紅色，還沾滿了泥污紅白之物，守軍士兵見節(jié)度使大人雖一文官，不通武藝，尚如此勇敢，士氣更振……
此時攻守雙方，都是損失慘重，尤其是謝晉部攻城一方，傷亡更是慘不忍睹，城墻四周、護城河內(nèi)外前后，方圓幾里的空地上，一地的黑色羽箭，四處都是折斷的刀槍箭刃，周圍橫七豎八地臥滿一層又一層黑陣亡的黑甲軍卒，他們或中箭、或正在燃燒、或腦漿胼裂、或斷肢少臂、或身首異處，傷亡已近四千余人，余者幾乎人人帶傷。
謝晉臉色更加陰沉，不停地指揮著余下士兵加緊攻城，身后箭樓、弓箭隊、床駑營，不停地發(fā)射，不停地進攻，他心里明白今日此戰(zhàn)，恐怕又要失敗了，只是卻不知如何向大將軍交待，誰曾料想開定府城普通的城防軍，今日竟可爆發(fā)出如此驚人的戰(zhàn)斗力，連久經(jīng)殺場，精銳無比的黑甲軍竟也是久攻不下，而且還傷亡慘重，看來確是已軍太過輕視劉哲浩這員儒將了……
唉……長嘆一聲，謝晉將指揮權(quán)交給身邊一名僅余的校尉，令其指揮城下余軍壓制城頭，攻擊城門，而后扔掉鐵槍，自腰間拔出戰(zhàn)刀，召集身邊親兵，就待親自率隊進行最后一次攻城，不成功則成仁！
即使戰(zhàn)死在城墻上也算對一直信任和栽培自己的大將軍有個交代了，回身再望了一眼后方中軍處高揚的趙字中軍旗幟，謝晉咬了咬牙，扭身率領(lǐng)親兵隊，抬著云梯，就朝城墻腳下沖去……
中軍處，趙字將旗下，趙康云高居馬首，一臉平靜地望著前方慘烈無比的攻守大戰(zhàn)，眉頭卻是不時輕皺，顯是很憂心今日攻城之戰(zhàn)。
“大將軍，將近午時了，讓末將領(lǐng)軍攻城吧！”崔遠中勒馬上前，側(cè)身向越康云請戰(zhàn)道。
“末將保證必可一舉下其城！”崔遠中見趙康云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忍不住繼續(xù)保證道。
“兩軍傷亡幾何？”趙康云依然注視著前方激烈的戰(zhàn)場，詢問道。
“我軍估計傷亡已過四千余，敵軍傷亡三千余人！”崔遠中很中肯的回道。
“看來是本將小看了劉哲浩此人，不過謝晉部也算是不錯了，攻城一方尚可與守城方折損相當，戰(zhàn)力尚可！”趙康云故作坦然道。
“大將軍……”崔遠中尚待繼續(xù)勸，卻見趙康云已揮手止住他，正欲下令時，一名傳令兵自遠處疾馳而至，飛身下馬，俯地稟報道：“報！大將軍，西門已破，敵軍主將朱鶴領(lǐng)軍歸降，石將軍已率軍入城，占領(lǐng)西門，請大將軍派援軍入城！
“……好！好！……崔遠中，本將命你率一萬騎兵，火速馳援西門，自西門攻入內(nèi)城，與謝晉部內(nèi)外夾攻東門，必要一舉而下，另傳令石從虎留一部守衛(wèi)西門，余部繼續(xù)攻占北門和南門，不得有誤！”趙康云聞得西門已破的捷報，愣了半響，轉(zhuǎn)而大喜過望，連聲叫好，遂下令道。
“末將得令！”崔遠中也是一臉興奮道，打轉(zhuǎn)馬首，火速點齊一萬騎兵，領(lǐng)軍朝西門疾馳而去。
卻說西門攻城處，正待戰(zhàn)局急轉(zhuǎn)而下，城門堪堪即將失守之時，守軍主將，類似黃皮瘦猴的開定城衛(wèi)軍副統(tǒng)領(lǐng)朱鶴卻是當機立斷，果敢地命親兵舉起白旗，大喊投降，令殺得正起勁的石從虎，心中倍感不爽，真想當頭給他來上一刀，不過想想軍紀森嚴，也只能憤憤作罷。
朱鶴決定歸降，守城士兵民壯卻不是全部認同，于是一場同室操弋上演在西門城頭，朱鶴親自指揮直屬部隊和親兵隊，奮力斬殺不愿歸降獻城的士兵和民壯，可把正欲領(lǐng)軍接管城樓的石從虎看得直愣神，半響才下令攻城士兵全力協(xié)助朱鶴將頑固反抗的守軍快速殲滅。
寧死不降的一部守軍民壯被敵我雙方前后夾擊，雖拼死相抗，奈何敵從我寡，實力懸殊太大，再加地利已失，很快便被斬殺一空，血流成河，而后石從虎領(lǐng)兵接管城樓，尚未及打開城門，卻聽一聲爆然轟響下，城門狠狠地晃動了一下，城下的士兵已擊毀城門，沖入城內(nèi)。
朱鶴見狀不禁大駭，暗付幸好自己投降的及時，否則非給剁了腦袋不可，石從虎占領(lǐng)西門后，火速派傳令兵飛報中軍趙康云，請其派兵來援……
“再調(diào)一萬步軍增援謝晉部全力攻城！”東門處，待崔遠中策馬調(diào)兵之時，趙康云繼續(xù)下令道，身旁一年輕都尉高聲接令，點齊一萬步軍飛快的向城門方向挺進。
此刻，前鋒大軍三萬步軍，已全部派出，騎軍又由崔遠中帶走一萬，馳援西門，中軍處只余二萬騎兵防守。劉哲浩自城門樓上，聞得敵軍中軍處，戰(zhàn)鼓聲、號角聲齊響，抬眼看去已遠遠看到敵軍中軍營中馳去一部騎兵，直朝西門而去。
劉哲浩心中不禁一沉，暗道，莫不是西門有變，有心派出援軍，卻是有心無力，今日一戰(zhàn)，守軍五千余軍兵并六千余民夫精壯，此時已折損近四千人，根本無力派出援兵，只好令手下親兵飛馬查探，快速回報。
謝晉此時已率親兵隊攻上城頭，正陷入苦戰(zhàn)，揮刀劈下守軍一參領(lǐng)人頭之時，忽聞身后中軍戰(zhàn)鼓聲又起，回身望去，只見一片黑壓壓的士兵已是飛速地越過護城河，朝城墻方向壓了過來，心中不禁大喜過望，暗道，大將軍還是沒有放棄我，感激之余，斗志更盛，大喊著帶領(lǐng)沖上城頭的士兵拼死抵抗著潮涌而來的守城軍民。
刀槍翻飛，血花四濺，攻城的士兵此時也知身后又有援兵前來，士氣大振，勇不可擋，守軍步步后退，不時有嚇破膽的守城民壯，扔下手中擂石刀槍，向后逃跑，半途即被劉哲浩督戰(zhàn)親兵，斬下頭顱，喝斥著回首繼續(xù)向死亡沖去。
但是戰(zhàn)局仍然在飛快地起著變化，勝利地天平正不可逆轉(zhuǎn)的向攻城方傾斜，隨著后續(xù)援軍的到來，沿著數(shù)以百千計云梯登上城頭的黑甲士兵越來越多，城下沖來的士兵更是將城墻下塞得滿滿的，箭弩如雨，刀槍如林，天空中黑壓壓的云層越來越低，似已與城下黑色的海洋合為一體，天地間黯然無光，城上城下皆是一片黑色之色，護城河水此時已是一片血紅，無數(shù)的黑甲士兵俯浮于上……
立于東門城樓處的劉哲浩眼見攻上城頭的黑甲軍兵越來越多，城墻上黑色的海洋漸漸將守軍越來越少的青色身影吞沒，心中又急又憤，正欲領(lǐng)親軍隊上前死戰(zhàn)，身后自城下跑來一渾身浴血的親兵，上前氣喘吁吁地稟報，言西門又破，守將朱鶴臨陣變節(jié)，獻城歸降！突聞此報，劉哲浩不禁怒氣攻心，一口鮮血噴出，仰天便倒，身邊親兵快速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墮地身體。
“劉大人，大勢已去，不如棄城后撤吧！撤到青川，待得朝廷大軍到來，仍可一戰(zhàn)！”劉哲浩身邊一校尉上前慘聲勸慰道。
“是呀！老爺，不如先撤至青川城，再圖后計！留得青山在，那怕沒柴燒！”一面容俏麗的親兵上前拉住劉哲浩布滿血污的袍擺一臉悲容道。
“你……你怎么來了，還不快速速下城逃命去！”劉哲浩一聞聲音，便知是其女丫環(huán)百合，忍不住急聲道。
“不！老爺不走，奴婢絕不獨身逃命，否則待小姐回來，一定會狠狠懲罰奴婢的！”百合絲毫不肯退讓，緊泯著小嘴，微微有些蒼白的小臉上盡是凜然。
正當主城樓外劉哲浩眾人意見相佐，相持不下之時，突聞城下傳來轟轟隆隆地馬蹄聲，卻是崔遠中率一萬騎兵已自突破的門洞沖入城中，急挽馬首徑直從城內(nèi)兩側(cè)四條馬道，疾沖而上，瞬間便與城墻上守軍殺成一團。
騎兵強勁的沖擊力，即使在稍微有些外狹窄的城墻上，也是步軍所無法抵抗的，無數(shù)的騎兵在城墻上，左沖右突，橫沖直撞，戰(zhàn)刀揮舞，顆顆飄血的人頭紛紛滾落，守軍四散避逃，卻避無可避。
謝晉部所率步卒也已推進至眼前，兩相夾擊之下，除了被殺死一途，也就只有跳下城墻了，雖然結(jié)果也是一樣的，守軍士兵傷亡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城墻上的尸體也是越來越多。
攻城的黑甲軍兵不得不抽出人手將堆積成小山似的尸體扔下城墻，如山的尸體很快就要堆上城頭，卻更方便了城下攻城的士兵前進的腳步，雙方士兵很快匯合成一處，殺至城門主樓前，迅速將撤退至劉哲浩周圍的將近五百余守軍團團圍住。
“百合，你即一心欲以身殉主，老夫就成全你吧！”劉哲浩地語聲蒼涼而無奈，轉(zhuǎn)目四望，只見四周垛墻、女墻、角臺、角樓皆已淪陷，城墻內(nèi)外，盡是黑色的海洋，無數(shù)的騎兵、步兵已將城門樓牢牢圍住。
一員渾身浴血的步軍將領(lǐng)和一名騎于戰(zhàn)馬之上的騎軍將領(lǐng)排眾而出，正怒視著自己，緊握手中尚自滴血的兵刃，一副不懷好意的架勢，似欲一舉斬下自己頭顱。
時下城墻上的守軍除了逃走的，其余幾乎已全部戰(zhàn)死，傷亡殆盡，自己身邊僅余不足五百人，而且?guī)缀跞巳藥?，血染?zhàn)袍，不少士兵已是筋疲力盡，搖搖欲墮，除去失去斗志，更加毫無戰(zhàn)力可言。
城內(nèi)四處喊殺聲震天般的響起，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漸漸連成一片，回蕩在昏暗悲壯的天空中，喝斥聲、哭喊聲、慘叫聲允斥城中，城破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實！
劉哲浩布滿污血地臉上不僅露出一絲凄涼的苦笑，有些悲壯的大聲朝身邊的士兵道：“爾等守衛(wèi)開定的勇士們，你們已經(jīng)盡力了，此戰(zhàn)城破兵敗，非你等之罪，乃敗于奸詐惡徒之手，放下兵器吧！”
言罷仰天悲嘆一聲：“皇上，老臣無能，久沐皇恩，添為封疆大吏，卻無以保土抗敵，至并州盡入賊軍之手，今唯有一死謝罪，以報皇恩。說完舉劍就欲自刎……
“住手！……劉哲浩，你聽著！奉唐王喻，若你今日自刎殉城，則大軍入城后，開定軍民百姓，上下人等皆處以極刑，雞犬不留，為你陪葬！你最好考慮清楚了！”
劉哲浩舉劍欲自刎殉城之時，只聞城下一聲獅吼，卻正是率中軍二萬騎兵趕至城下，正欲進城的趙康云。原因自是不言而喻，藍宇早有嚴令，必要保住劉哲浩性命，以待日后招降任用，此時又怎可放任他自刎殉城呢！
“你……你……為何如此折辱本官！……”劉哲浩聞言伸首探視城下吼話之將，不禁怒上心間，悲從中來，想一死殉城，尚不可得，實是欺人太甚！
“劉大人！您高風(fēng)亮節(jié)，本將十分崇敬！奈何此乃王爺喻令，本將又豈可不從！還望大人見諒！……為了開定數(shù)十萬條人命計，本將勸你還是打消殺身成仁的念頭吧！”
“罷……罷……罷，以本官一條殘命換開定數(shù)十萬條性命，也算值得！”劉哲浩思慮片刻之后，經(jīng)過一番激烈地思想斗爭，終是不忍萬千百姓為自己一人而亡，仰天長嘆一聲，扔掉手中長劍，束手待縛，身上卻是忽然氣力全無，身體搖晃！
百合飛快上前攙住劉哲浩，周圍軍兵見劉哲浩已放棄抵抗，紛紛松了口氣，接二連三地扔下手中兵器，乒乒……乓乓之聲嘩啦作響，片刻功夫已扔滿一地各式兵刃，圍攏在四周的黑甲士兵迅速上前將僅余的五百余降軍押下城墻。
崔遠中見機飛速打馬上前，飛身下馬，幾個箭步就搶在謝晉身前，一把將劉哲浩摁壓于地，身后自有親兵上前，將其捆綁起來，連帶身邊不肯離開的百合一并捆了，擱在馬背上，隨后率領(lǐng)騎兵馳下東門，理也不理一旁面有怒色的謝晉眾人。
隨后謝晉命人打開城門，迎城外趙康云中軍騎兵大隊進城，并州最后一座府城開定府也終告陷落。
半個時辰后，激戰(zhàn)兩日夜地開定終于恢復(fù)平靜，沒有了沖天的喊殺聲、激昂的戰(zhàn)鼓聲和刺人耳膜的兵器碰撞聲、撞車轟擊城門聲、巨石砸墻聲、箭弩破空聲、凄歷的悲嚎聲、戰(zhàn)馬嘶鳴聲，只是空氣中血腥之氣依然濃烈，天空的烏云也是越來越濃，風(fēng)起云涌，大雨將至，空氣越加沉悶。
大軍進城后，趙康云迅速謝晉負責(zé)領(lǐng)軍駐守四門，打掃戰(zhàn)場，掩埋尸體，清點傷亡人數(shù)，登記軍功，造冊備查，報傳中軍，再派石從虎領(lǐng)軍征集城中民壯，加緊清理護城河，修復(fù)城墻，另派崔遠中占據(jù)并州節(jié)度使府、開定府衙，接管府庫、糧倉、兵器庫，將投降的軍兵關(guān)押府衙大牢，劉哲浩和百合二人則單獨關(guān)押在節(jié)度使府，而后張榜安民，撫平開定。
一切整理妥當之后，已是酉時末刻，該是用晚飯之時。坐在節(jié)度使方案之后交椅之上的趙康云卻是一臉憂色地望著眼前的軍報、兵冊，此次進攻開定，前鋒大軍共折損兵士近七千余人，殲敵二萬五千，其中卻夾雜了不少民壯。
要知黑甲軍可是百戰(zhàn)之軍，勇猛無比，與彪悍兇殘的蠻族作戰(zhàn)尚可以一敵二，何況此次出征又皆是留守西昌府的精稅兵馬，如此戰(zhàn)果真可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自出征以來開定之戰(zhàn)當屬交兵第一戰(zhàn)，不想傷亡卻如此慘重。
而且對手還只是并州開定府普通的城防軍，真是大大的丟臉，黑甲軍自成軍出戰(zhàn)以來，傷亡最大，戰(zhàn)果最小的戰(zhàn)斗非此戰(zhàn)莫屬，憂心腫腫下，趙康云飯也吃不下去，一心揣測著不知該如何向唐王交待。
沉思良久，至掌燈時分，趙康云終于狠狠心，照如實戰(zhàn)果，派人飛馬傳報中軍，至于唐王是否會悖然大怒，憤而以軍法處置自己，卻是也無法想那么多了……
開定節(jié)度使府中趙康云頭痛之時，中州海原府衙之中卻是燈水通明，人影晃動，鐘笛齊鳴，彩裙飄飄，歡笑不斷，一派歌舞升平之象。
崔呈斌率三十萬討伐大軍酉時抵達海原城，大軍自城外扎營后，崔呈斌即和監(jiān)軍連全率帳下諸將官帶身邊親兵入城，趕赴海原知府設(shè)下的接風(fēng)宴。
海原府衙后衙正堂之中，上首方案后，崔呈斌和連全一身緋身官袍，端坐在高高的虎椅上，一臉笑意盈然，堂下一字二列排開十張長案，各軍眾將坐于案后，不停舉杯換觴，談笑風(fēng)生，各張案及上置滿各色佳肴美酒，堂中十數(shù)名身著薄衫彩裙的歌妓正伴著悅耳的樂聲，翩翩起舞，四處芬芳，滿室春意，分不出何是酒香，何是肉香，何是花香……
堂下左列首張方案處一名身形瘦小，臉圓細眼，頜下無須，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正是海原知府功蘇正秋，此時只見，蘇正秋舉起手中湛滿的酒杯，站起身來，一臉謅笑地朝上首崔呈斌及連全恭聲道：“下官敬崔大人及連大人一杯，預(yù)祝二位大人此次出征，可以一舉剿滅唐逆叛軍，凱旋而歸，下官先干為敬！”說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蘇知府太客氣了！哈哈哈……”崔呈斌笑盈盈地一飲而盡。
“蘇知府精明干煉，日后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嘿嘿……”連全攄了一把一根毛也沒有的下巴，奸笑著干了杯中之酒。
“崔大人、連大人過獎了，下官愧不敢當！兩位大人鞍馬勞頓，不辭辛苦為國效力，為皇上分憂，下官崇敬萬分，無以為敬，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兩位大人笑納！”蘇正秋一臉媚笑地謙遜道，袍袖微擺身后兩名侍女各托一個長條形的錦盒，快步上前，躬身施禮后，將手中錦盒置于崔呈斌和連全二人方案上。
“呵呵！蘇大人太多禮了！這怎么好意思……呵呵……”連全一臉笑意，眼睛都快瞇成了一團，飛快地令身后親兵將錦盒收起。
“是呀！蘇大人真是……”崔呈斌奸笑著尚未說完，便聞堂下傳來一聲冷哼聲，側(cè)目一望，正是堂下右列首案端坐的張?zhí)祉樢荒槻恍嫉貝灪咭宦暎@然心中極是不爽。
“張將軍有何事不滿，不妨直言！”崔呈斌心中火起，收斂笑容，正色朝張?zhí)祉樀馈?br/>
“本將有何不滿？今日飲酒過多，喉嚨有些不舒服罷了！崔帥勿怪！本將身體不適，就先行告退了，望二位大人見量！”張?zhí)祉樎勓哉酒鹕韥?，拱手一禮，尋個借口，便帶親兵出門而去，看都不看崔呈斌和連全二人一眼。
張?zhí)祉樂餍涠?，堂中諸將見狀，也是紛紛借機離去，一時間堂上只余一二名崔連二人出安插置軍中的心腹，場面頓時冷冷清清，堂中歌舞也停了下來，令崔、連二人難堪無比，面上很有些掛不住。
心中暗恨張?zhí)祉樚蛔R趣，當著軍中諸將和海原知府的面讓自己下不來臺，當真是可恨，二人心中皆是對張?zhí)祉樕鹪苟局?，當下也只有揮手屏退歌妓，告辭蘇正秋后二人陰著臉鉆進馬車率親兵隊出城歸營，一場酒宴不歡而散……
海原城府大營之中，張?zhí)祉槾髱?nèi)，數(shù)員身高體壯，面容精悍的將領(lǐng)圍在方案前，低聲地議論著。
“大將軍，如此行軍速度，恐怕未及我軍趕至青川，敵軍已先行攻占青川，直逼神木了，形勢危矣！”
“是啊！大將軍，由海原至青川，照現(xiàn)在的行軍速度，六日也不可至，此時開定守軍必正死戰(zhàn)堅守，苦等援軍，形勢岌岌可危??！”
“不待我軍趕至青川，恐怕開定早已失陷！”
“開定失陷，則青川必朝不保歹，界時中州門戶大開，則我軍必處于劣勢，極為不利！”
“大將軍，不若由您率領(lǐng)我等先行領(lǐng)三萬騎兵，日夜兼程，快速行軍，趕至青川馳援，戰(zhàn)局或許仍可逆轉(zhuǎn)！”
“是呀！大將軍，現(xiàn)在應(yīng)該當機立斷，否則待敵軍攻占開定，拿下青川，后果不堪設(shè)想！”
“大將軍三思呀！”
帳下諸將輪番勸說，坐在虎椅上的張?zhí)祉?，心中也是憂心不已，他又如何不知，青川的重要性，若青川失守，則中州門戶大開，無異于縱狼入圈，形勢必不堪設(shè)想，奈何此次出征，自己只是主將，統(tǒng)帥卻是剛愎奸詐的左相崔呈斌，還有一個太監(jiān)監(jiān)軍在一旁虎視眈眈，時刻想抓住自己的痛腳，欲置自己于死地。
“都別說了！諸位所說，本將如何不知，奈何也是有心無力！唉！只得聽天命，盡人事了。希望開定劉君使可以多堅守些日子，或可拖至大軍開至青川，也未可知？！”無奈之下，張?zhí)祉樢仓坏煤醚园矒釒は轮T將，其實也未嘗不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七月二十二，天晴。
碧空萬里，朝陽初升，霞光萬丈，開定城頭，黑龍旗迎風(fēng)招展，獵獵作響，一隊隊身著黑甲的士兵來回巡守著城墻。
辰時初刻，趙康云已率先鋒大軍，拔營而去，朝中州門戶青川進軍，開定府留下謝晉率五千騎兵鎮(zhèn)守開定，負責(zé)城防和城中治安，看守大牢降軍及節(jié)度使府，等待中軍大營趕到，另從開定府中征集二萬民壯，協(xié)助守城。
待先鋒大軍離城東去，謝晉立即命令征集來的民夫精壯，加緊修復(fù)城墻，巡視四門，同時整治城中治安，所有敢于趁火打劫，燒殺搶掠地地皮流氓，盡數(shù)抓捕，殺的殺關(guān)的關(guān)，很快便穩(wěn)定下開定局勢，一切皆復(fù)于平靜，步入正軌，開定府衙也開始照常運作，開衙審案。
此刻，藍宇大軍距開定府僅余一日半路程。
“稟報王爺，前鋒趙將軍飛馬軍報，左日酉時，先鋒大軍已攻克開定，城衛(wèi)副統(tǒng)領(lǐng)獻西門歸降，活捉并州節(jié)度使劉哲浩，現(xiàn)關(guān)押在節(jié)度使府中，今日辰時，先鋒大軍已兵發(fā)青川，謝晉率一萬兵馬鎮(zhèn)守開定！”藍宇正憂慮開定戰(zhàn)局之時，劉海快馬奔來，勒定馬首高聲稟報道。
“……我軍傷亡如何？”藍宇一愣一喜，復(fù)詢問道。
“我軍傷亡近七千余，敵軍傷亡二萬余人，其中民夫精壯八千余人！雙方折損兵員可謂旗鼓相當！”劉海仔細地稟報道。
“旗鼓相當？……六萬精銳黑甲軍攻打二萬城防軍并三萬民夫精壯，
折損竟然相近！這也算是旗鼓相當？……”藍宇聞得傷亡如此慘重，心痛之余，不禁有些怒氣道，黑甲軍在劉秀的印象中可是大魏百戰(zhàn)之軍，驍勇無比，即使面對兇殘成性的外族蠻夷也是毫不遜色，未曾想竟會折翼于開定城下。
“回王爺，開定城城高墻堅，河寬水深，整座城池也算是堅固非常了，我軍多騎兵而少步兵，善野戰(zhàn)而不善攻城，而節(jié)度使劉哲浩不只統(tǒng)軍有方，還秘密將各府縣精兵盡數(shù)換調(diào)至開定，又親自上城領(lǐng)軍作戰(zhàn)，鼓舞士氣，張貼布告，誓要與開定共存亡，因而全城軍民上下一心，合力守城，戰(zhàn)力驚人，再加上城中守城械榴重允足，因此……”劉海在一旁勸說道，心中甚感心痛之余，也害怕藍宇一怒之下遷責(zé)于趙康云將軍。
“好了！你說這些我都知道！傳令海熊燦傳本王令喻至前鋒大將趙康云，攻城掠地，須智勇雙全，雙管齊下，更要愛惜軍力，不可賃一時意氣橫沖直撞，好勇半狠，以致?lián)p兵折將！此次本王就不加追究，若有下次，必嚴懲不怠！”藍宇面含怒氣下令道，他心里也知道大戰(zhàn)將至，正是用人之際，士氣可鼓而不可衰。
“是，王爺！”劉海見藍宇已有些發(fā)怒地跡象，也不敢多話，飛快地接令，縱馬奔向前軍海熊燦處。
“……王爺……”藍宇正氣悶之時，忽聞耳邊傳來一聲有些怯怯地女聲。
回首望去，卻見正是王冰策馬前行至自己右側(cè)，朱唇輕啟，俏臉有些蒼白，似有話要說，春梅和夏荷策馬在其右側(cè)緩行，卻是有些茫然不解。
“有事嗎？”藍宇見王冰今日一改往日叨蠻任性的態(tài)度，心下不禁有些不解，溫聲問道。
“王爺，你能不能放了劉大人？”王冰的聲音竟有些顫抖，面色也是紅白不定，似是憂心、似是驚懼。
“呵……你還是改不了老毛病！不是讓本王放了這個，就是放了那個！你真當自己是天使、救世主??！哈哈”藍宇聞言不禁有些樂了，這丫頭還真是個濫好人，誰都想救，就是不救自己，真是有趣。
“天使？什么是天使？”一旁秋荷聞言不禁有些好奇道，打馬上前靠近藍宇。
“是呀王爺！救世主又是什么東西？”春梅也打馬上前好奇的揚起俏首問道，卻未見一邊的王冰一張小臉已是快要哭了出來，晶瑩的淚光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緊繃著紅艷艷地小嘴。
“……噢……天使就是天界仙人手下的小嘍羅、跟班，喜歡管閑事！救世主嘛？當然就是濫好人了！……哈哈！”藍宇故意不理直欲落淚的王冰，勒馬緩行，語氣輕松的調(diào)侃道。
“真有意思！……王爺，天使會飛嗎？”春梅頗有興趣地追問道。
“會飛！當然會飛！天使其實就是長了翅膀的鳥人，有黑的、有白的、也有彩色的，象烏鴉大雁一樣，沒事就在天上飛來飛去，游手好閑之下，自然就喜歡多管閑事，自尋煩鬧，當天使當?shù)镁昧耍拖氘斁仁乐髁?！一句話，閑人、銹逗！”藍宇講的是頭頭是道，胡吹八吹的，把春梅和夏荷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時掩嘴輕笑。
“王爺！……我……我……算我……求你了！……放了劉大人吧！……好嗎？……”王冰在一旁終于止不住哭了出來，梨花帶雨般泣聲乞求著，春梅、夏荷見狀，忙上前勸慰，卻也是無用，哭聲更是響亮起來，嬌柔中帶著幾分悲涼，分外惹人心憐，周圍許多親兵都不時偷望向這邊，面露不忍之色。
“好了！你別哭了！我最……最討厭女人哭了！放他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要給我個合適的理由！明白嗎？”藍宇最受不了就是女人哭，尤其是這種從來不哭的女人，一哭起來，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無比恐怖。
“理由當然很簡單了，劉大人可是個難得的好官，并州百姓的青天父母，為官清正不阿，體恤百姓，為民作主，深愛百姓愛戴！而且他也是皇族出身的，算起來還是你的長輩呢！于情于理，你都該放了他！否則的話，必受無數(shù)百姓咒罵，而且還有可能遭受天遣呢！”王冰一聽藍宇發(fā)話，以為有了轉(zhuǎn)機，立馬收起哭聲，抹掉眼淚，淳淳勸導(dǎo)著似是有些誤入岐途的藍宇。
“呵呵……哈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個高手！這么一說，我都覺得不放了他，肯定是天地不容！老天都不會放過我！是不是？啊？哈哈……”藍宇樂呵呵道，一臉深以為然和恍然醒悟的表情。
“那就放了他呀！老百姓一定會感激你的！”王冰見勸導(dǎo)奏效，忙趁熱打鐵道。
“是呀！王爺就放了他吧！”一旁的夏荷也被王冰的話打動，上前勸道。
“放了？就這么放了？那我前鋒大軍戰(zhàn)死的七千士兵，怎么辦？怎么向他們的父母親人交待？誰可以告訴我？啊？……”
“怎么不說話了？說呀！”藍宇故意寒著臉一副咄咄逼人道。
“那……守城抗敵本就是家……是劉大人的職責(zé)，皇命在身，豈能違抗！再說，二軍交戰(zhàn)軍士傷亡也在所難免，開定守軍也幾乎被你們?nèi)繗灉缌?，傷萬數(shù)萬的守城軍民又怎么算？”王冰倒是凜然不懼，挺著小胸脯據(jù)理力爭道。
“唉！真是無知呀！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藍宇一副同情你的表情，吊著胃口道。
“什么話？”這下三女都來了興趣，異口同聲問道。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失敗者是沒有資格談條件講平等的！你不知道嗎？”藍宇臉上寫滿了你很無知，這都不知道嗎？王冰俏臉氣的通紅，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春梅、夏荷失笑出聲。
“怎么？羞愧了？羞愧到說不出話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你，這么深奧地道理也不是人人都能領(lǐng)悟的？……”藍宇強忍著笑意，繼續(xù)打擊道。
“你……”
“你什么？求人就要客氣點！一點禮貌都不懂！還沒我的疾雷懂禮數(shù)！”藍宇看也不看已經(jīng)氣得有些全身顫抖地王冰，拍了拍跨下疾雷的腦袋道。
“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放過劉大人？”王冰好容易才壓住即將爆發(fā)地怒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
“求人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你總該懂吧！”藍宇一臉淡然道。
“什么代價！你說吧！”王冰狠狠心，一臉凜然道，似要即將押赴刑場般，頗有些毅然從容的悲壯。
“別那么夸張！又不是要你的腦袋！再說也沒啥用！”藍宇有些不屑地望了一眼王冰道。
“不過嘛！活的還是可以考慮的！”藍宇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冰道。
“你想怎么樣？”王冰看著藍宇充滿陰謀詭計的眼神，禁不住勒了勒馬韁，微縮了一下螓首怯聲道。
“嘿嘿！……你……不如你賣身為奴吧！作我的奴隸，或許我會考慮放了劉哲浩！”藍宇一臉壞笑地望著王冰道，心里卻是隱隱有些酸痛的感覺，王冰的容貌其實真的和前世的倩兒有七分相似，因此他才會有將之收服的念頭。
“你……你……你無恥……你……”王冰聞言又氣又羞又惱，伸出玉臂虛指著藍宇，斷斷續(xù)續(xù)的嬌聲斥著，也不知到底該怎樣表達自己心中的憤怒。
“又來了！你什么呀？你下流！你骯臟！你卑鄙！對吧！罵人都不會，失?。 彼{宇一臉無奈的表情，微微搖晃著腦袋，很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心里卻在暗暗回憶著當初和劉倩那段匪夷所思的露水情緣。
“王爺，您就別欺負冰妹妹了！”夏荷有些看不過眼，也覺得藍宇的言語舉方太過輕眺，打馬上前低聲勸道。
“誰欺負她了？誰？在那呢？我跟她做買賣呢！明碼標價！買賣自由，絕對地童叟無欺！何來欺負一說？”藍宇裝作一臉驚訝地表情，令王冰更是羞惱。
“冰妹妹不如就留在王爺身邊，不只可以救人，又可以侍候侍候王爺，如此豈不是一舉二得！”春梅倒是一臉贊同地神情，微笑著拍馬上前勸起了王冰。
“正是此理，如此肯定是皆大歡喜！考慮考慮吧！不過，時間有限，明日午時，大軍便可抵達開定！同不同意，早作打算?。 彼{宇扔下一句不輕不重地話，輕夾馬腹，縱馬馳向前方，將三女拋在身后。
“冰妹妹，梅姐說的道理！你不如考慮一下吧！王爺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我們姐妹也不用分開了！”夏荷見春梅暗打眼色，忙上前勸道。
“他……他會好好待我？他可是個亂臣賊子，大惡人！”王冰一臉的不信，俏臉上寒霜微溶，卻依然余怒未消。
“你怎么能誹謗王爺！說王爺?shù)膲脑挘∧阍龠@樣，我們都不幫你了！”春梅有些生氣的勒馬退開幾步，偏過頭去不再理王冰。
“是呀！王爺待我們這么好！你怎可一再出言相辱！”夏荷也是面有不悅，王冰竟敢一再的對王爺出言無禮，念在她活潑可愛，入世不深的份上，都可以勉強容忍，只是她一二再再二三的詆毀王爺，甚至于開始辱罵在她們心中已如天神般英明神武地王爺，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王冰見二位待已如姐妹的姐姐都對自己不理不睬，甚至有些怨恨之意，心中不禁悲從心來，自打從信陽縣被捉至大營，那個可惡的王爺就一直百般為難自己，甚至使計欺騙自己，現(xiàn)在更是借機要挾自己賣身為奴，當真是個十惡不赦地大惡棍，為什么春、夏二位姐姐如此維護他，想著想著，又是淚流滿面，輕聲嗚咽起來。
“好了！冰妹妹，別哭了！都快成小花貓了！”夏荷終是心軟，見王冰一副楚楚可憐的凄慘模樣，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伸手遞過一方繡花錦帕。
“荷姐，我該……我該怎么辦呀！他……他……”王冰接過錦帕輕試著眼簾，抽泣著道，卻是語不成聲，不知該如何是好，心亂如麻。
“照我看，你不如答應(yīng)王爺，賣身為奴吧！王爺一定會好好待你的！”春梅趁勢上前添了把柴。
“王爺待我們?nèi)绾?，這幾****也是親眼所見！有那家主人可以對下人奴婢如此恩遇有加呢！更別說王爺乃天皇貴胄，屏藩親王，又統(tǒng)領(lǐng)數(shù)十萬大軍，鎮(zhèn)守一方，身份地位是何等的尊崇高貴！”夏荷也是一臉深以為然，俏麗地有些蒼白的小臉上也現(xiàn)出一絲陶醉之情。
“我……我不稀罕！”王冰扭頭想一想，藍宇確實待這兩位姐姐如同妻子妹妹般疼愛有加，予取予求，從未施以顏色，真的是寵愛有加，無比憐愛，容貌不用說了，英武不凡，又是天皇貴胄，身份無比尊貴。
藍宇貴為大魏僅有的兩位嫡系親王之一，又是當今圣上的兄長，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能待二位侍女如此體貼愛護，真可謂可遇不可求，十分難能可貴！心中其實已經(jīng)對他有些好感，只是看不慣他如此無賴，趁人之危，勒索要挾，心中甚是不憤。
“你不稀罕？那你一直跟著王爺，又不肯離開？還求這求那的！王爺是你什么人吶？”聞王冰語出不遜，春梅有些不樂意了，出言譏諷道。
“我……我……”
“你……你什么？”春梅望著王冰一臉的緋紅，又羞又惱又是委屈地模樣，煞是可愛，心中強忍著笑意繼續(xù)打擊她，忽然覺得象王爺般打趣王冰確實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王冰此時的俏臉上已是布滿紅云，白里透紅，嬌艷欲滴，也不知是羞、是躁、是怒，驚艷無比，猶似陽春三月盛開的桃花，無比動人，令春梅和夏荷望著都有些嫉妒。
“別說了，我……我不知道……”王冰心中真是百味交集，無比復(fù)雜，也不知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
三女邊行邊語間，中軍已行至一處背山之處，時已至午，大軍扎營埋鍋造飯。
春梅三女在中軍親兵扎下的帥帳內(nèi)用飯，席間春梅、夏荷依然不厭其煩的勸說著心意已有些松動的王冰。
藍宇卻沒有回帥帳，問過劉海才知，藍宇現(xiàn)在在前軍海熊燦處用飯。
用過午飯，大軍拔營，繼續(xù)前進，下一個府城就是封丘府，進至開定府的最后一站。
夏日正午的陽光分外炙熱，官道兩旁如林的樹梢上，知了不停的鳴叫著，似是也無法抵抗這炎熱的炙浪。
春、夏二女并王冰三人，卻似是不懼酷熱，依然不坐馬車，三人打馬并肩而行。
“晚上大軍便可抵達封丘，明日正午便進至開定！何去何從，你可要考慮清楚？”春梅依然堅持不懈地勸導(dǎo)著王冰。
其實，她也已發(fā)現(xiàn)藍宇對這位相識才幾天的女孩，很感興趣，或者說是很投緣，雖然王冰確實有些任性，甚至是無禮，奇怪的是藍宇不但沒有發(fā)火懲罰她，還有些欣賞縱容的意思。
往日不苛言笑的王爺，如今卻好象很喜歡和王冰以呈口舌之爭，而且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實在是令人費解，雖然春梅想不通個中因由，但是出于對藍宇的忠心和愛戀，也暗暗下定決心，要幫助藍宇將這位任性的小美人收下來，一可以多個可愛的姐妹，二也可讓藍宇開心，一舉二得，很久沒見王爺有這般輕松愜意的心情了。
“不過，冰妹妹，不知那位劉大人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如此關(guān)心呢？”夏荷倒是有些不解，不明白王冰為何如此關(guān)心這位并未謀面的節(jié)度使大人，以致于連一直堅持的勸說藍宇釋放鐵匠一事，現(xiàn)在都已不再提起了。
“不會是你家親戚吧！”春梅也是有些不解。
“不……不……不是！”王冰似有些慌亂地否定道。
“劉大人是個好官！她是個好人！真的！”
“好官又怎么樣，他可是親自指揮軍隊屠殺了我們整整七千人！王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春梅一臉不以為然道，以她往日對藍宇的了解來看，不剝了劉哲浩的皮，制成人皮燈籠點天燈，那就算不錯了，最少也得割首懸于城門示眾三日，才可稍解藍宇心中怨氣。
“是呀！王爺領(lǐng)軍鎮(zhèn)守西疆以來，大小百余仗，從未一敗，黑甲軍更是從未吃過這么大虧！這件事恐怕不容易解決！”夏荷也是有些擔憂地望了王冰一眼。
“那……那怎么辦呀！”王冰一見二女所說這么嚴重，芳心不禁暗急。
“還能怎么辦！王爺都發(fā)話了，是你不答應(yīng)而已！”春梅的表情語氣，分明就是說是你不知好歹，可怪不得王爺了。
“那我……那我……”王冰脫口而出，就待答應(yīng)，只是一想要賣身為奴，話到嘴邊，卻是說不出口，小臉又飛起幾朵紅云。
“那你就是答應(yīng)了！”春梅趁熱打鐵，一口咬定。
“我……”
“好了！好妹妹，我知道你害羞嘛！沒關(guān)系，晚上宿營時，由我告訴王爺好了！嘻嘻……”春梅自覺為藍宇辦成一件大事，心中甚喜，開心地笑意盈然。
“冰妹妹！別害怕！我們會照顧你的！”夏荷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嗯！謝謝二位姐姐！”王冰心中忐忑不安，即羞又怕，七上八下，低下俏首，盯著高低不平的路面，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太陽飛快的落下西山，空氣中的熱浪也漸漸彌散，一縷縷輕風(fēng)，悄然滑過臉龐，帶來陣陣清涼，路邊草叢中的野兔受驚飛快的奔向遠方，天地相連處，一片赤紅，天上的云彩紅彤彤地，分外艷麗。
酉時末刻，藍宇中軍大隊抵達封丘府城外，大軍安營扎寨。
藍宇自上午領(lǐng)著幾百親兵，溜到前軍海熊燦處瞎逛，至大軍扎營完畢后，方才回到帥帳。
帥帳中方案上，此時擺滿了野味美酒，劉海下午在春梅的指點下，領(lǐng)人打了好些野獸飛禽，交待帥營廚子好生置辦了一桌酒席，又自榴重營取來美酒，濃郁的酒香浸滿內(nèi)帳，還未進得內(nèi)帳，藍宇已聞到了酒香。
藍宇屏退左右親兵后，快步走進內(nèi)帳，只見春梅、夏荷、王冰三女圍方安而坐，皆穿衫裙，恢復(fù)女兒裝，容顏俏麗，各有千秋，三女一人一邊，只余北面一處閑空，見藍宇進帳，三女也不起身行禮，臉色也是各異，春梅、夏荷一臉奇怪的笑容，王冰則是神色不安，俏臉飛紅，藍宇也不客氣，大刀金刀的坐了下來。
春梅見藍宇坐定，側(cè)首朝坐在一旁的王冰暗打眼色，后者有些不情愿地微微俯身，端起酒壺為藍宇面前酒杯，湛滿美酒，而后坐定，也不吭聲，只微微低著頭，也不知是盯著菜肴，還是盯著自已的衫裙。
“王爺，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冰妹妹已經(jīng)答應(yīng)王爺?shù)囊罅耍 贝好芬娡醣豢月?，忙脆聲稟報道，面有喜色，很有些繳功的味道。
“噢？是嗎！”藍宇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
“是呀！王爺，冰妹妹已經(jīng)想通了！夏荷補允道。
“真的想通了！可不要勉強呀！“藍宇心中樂開了花，臉上卻不動聲色道。
春梅見狀，忙自案下輕碰了一下王冰的手肘，后者方才輕輕抬起了頭，“是的！王爺！我……我想通了！我答應(yīng)你！“
“答應(yīng)什么？”藍宇故意追問道，繼續(xù)攻擊王冰最后的防線。
“我答應(yīng)你！答應(yīng)……”王冰終是有些抹不開臉面，有些嚅嚅著。
“要說就快點噢！本王耐性可不是很好，今日行軍又過于疲憊，現(xiàn)在竟有些困了，哈……”藍宇說著說著，竟打了個哈欠，顯是很累的樣子。
“我答應(yīng)做你的婢女！賣身為奴！”王冰見藍宇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不禁有些著急了，脫口而出。
“哈哈！好！不過你是心甘情愿的嗎？不會反悔嗎？”藍宇開心的笑道，一臉的得意。
“只要你放了劉大人，我絕不反悔！一輩子做你的婢女，侍候你！我可以發(fā)誓，如果違約，甘受天打雷劈！”王冰一正玉容，蔥指向天，發(fā)誓道。
“那是當然！本王一言九鼎，豈會自食其言！不過口說無賃，本王還是比較信任白字黑字！”
“王爺！賣身契約已經(jīng)準備好了！您請過目！”夏荷及時地遞上一張已寫滿絹秀墨筆的白色宣紙。
“噢？準備還挺充分的嘛！值得表揚！”藍宇接過宣紙，順勢在夏荷纖纖玉手上輕吻了一下，后者一臉羞紅地抽回了手。
“嗯！不錯，很詳細！簽字畫押吧！”藍宇裝模作樣端詳了一遍契約，一臉滿意地神色將契約遞給一旁一臉緋紅，羞得只欲鉆入洞中的王冰。
王冰有些顫抖著在契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而后伸出拇指在春梅遞升過的紅泥中輕拈了一下，猶豫了一下，終是在雪白的宣紙一角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買賣順利成交，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從此成為藍宇的私人婢女，予取予求，為所欲為，藍宇心中歡喜之作，又有些悵然若失，不知道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
享受完盛地晚餐后，三女起身收好盤碟骨筷，擦凈方案，端上一杯熱茶，藍宇慢慢地閉眼享受芬芳浸脾的香茍。
很快，三女已將內(nèi)帳收拾妥當，點上燈燭，滿帳生輝，而后又命親兵將四人險可圍抱的高及半人的浴桶抬了進來，很快桶中熱氣升騰的浴氣布滿帷帳，藍宇見狀心中是又驚又喜，暗嘆春梅真是可人，甚懂自己心思。當下命親兵將那張寬大的虎嘯山林屏風(fēng)搬至內(nèi)帳幔簾處，遮住簾口，而后屏退親兵，下令帥帳方圓十丈之內(nèi)，嚴禁任何人靠近，違令者斬。
眾親兵接令后，迅速出帳布防，斥退周圍防守的兵士，很快帥帳外便寧靜無比，唯余夜不入眠的昆蟲低低地叫聲，只有藍宇可隱約聽見遠處軍兵巡營的腳步聲。
藍宇在春梅和夏荷的服侍下，寬袍解帶，赤身跨入木桶，水險可及腰，水溫適中，水面上飄著片片花片，透著絲絲清香，舒服地坐了下來，身旁春、夏二女也迅速的寬衫除裙，已是身無寸縷，酥胸嬌挺，形狀各異，點點紅櫻，嬌艷欲滴，膚似凝霜，挺直白嫩的雙腿間一抹烏黑油亮，閃動著誘人的光澤。
澗深徑香，散發(fā)著淡淡少女的體香，熏人欲醉，一頭烏黑滑順地秀發(fā)輕披在肩頭，二女動作熟練地進入浴桶，應(yīng)該說是一個小型的浴池，二人分工合作，一人涂抹香胰擦背，一人潑水輕撫，宛若無骨地二雙柔夷，輕柔地揉搓著胸背處，藍宇舒服地閉上眼睛，直欲呻吟出聲。
站在一旁的王冰眼見此情此景，卻早已是抬起雙夷捂住了俏臉，指縫見可見一張小臉已是紅成一片，似要滴出水來，嬌柔地身軀似是站立不穩(wěn)，搖搖欲墮。
“還不寬衣，服侍王爺沐浴！”春梅扭首輕聲道，臉上卻是有幾分促狹地笑意。
“我……”
藍宇享盡齊人之福時，天京城中，皇城乾清宮御書房內(nèi)，黃緞圍就的書案后，劉定一臉愁容地坐在龍椅上，手托下頜，眉頭緊鎖，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案右侍立的小太監(jiān)深深地躬身垂首，大氣也不敢出，堂下兩側(cè)數(shù)十根高高的燭臺上，長長地紅燭燃起幽黃的火焰，將整個尚書房照得一片通亮。
“啟稟皇上，采風(fēng)衛(wèi)指揮使皮連棟入宮謹見！”一個尖細的聲音自尚書房外傳來。
“宣！”劉定有些急切道。
身旁的小太監(jiān)大聲復(fù)唱后，寬大的房門被兩名小太監(jiān)自外推開，隨后一名著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員步進堂內(nèi)，快行幾步，至御案三步處，抖袍下拜，叩首大聲道：“微臣皮連棟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劉定揮了揮手。
“謝皇上！”皮連棟站起身來，微低著腦袋，雙手直垂，狀甚恭謹。年齡約莫三十幾許，身材中等偏瘦，面白無須，卻絕不是太監(jiān)，喉結(jié)突出，臉尖眼圓，鼻子甚大，還有些微帶鷹勾，面相陰沉。
采風(fēng)衛(wèi)，屬于大魏朝的密諜組織，直接歸皇帝統(tǒng)屬，京城設(shè)指揮使衙門，各州、府設(shè)巡撫使、鎮(zhèn)撫使衙門，人數(shù)總計約三十余萬人，雖品階不高，不過卻權(quán)力驚人，三品上上官員，經(jīng)查實報皇上后，可以越刑部、御史臺、大理寺，直接批捕刑訊。
三品以下官員，可先捕后奏，五品以下官員，可先斬后奏，負責(zé)擔任皇上的耳目，監(jiān)視文武百官，巡查全國各府縣軍政，朝野上下，無經(jīng)心中恨之如骨，卻又聞風(fēng)喪膽，敬而遠之，在大魏朝可謂兇名昭著，聞其名可止嬰啼。
“并州戰(zhàn)況如何？有無密報！”劉定開口問道。
“回皇上，微臣剛剛收到密探回報，開定府左日酉時已經(jīng)淪陷，節(jié)度使劉哲浩死戰(zhàn)守城，城破后被俘，城衛(wèi)副統(tǒng)領(lǐng)朱鶴獻西門歸降，今日辰時，唐賊前鋒趙康云已率軍出發(fā)，兵鋒直指青川！”
“混帳！朱鶴是吧！傳旨，誅他九族！”劉定一臉憤怒道。
“回皇上，朱鶴家眷親人皆在開定府，這……”皮連棟聞言不禁有些為難道。
“家眷在開定，又如何？你們采風(fēng)衛(wèi)是干什么吃的？這點事都辦不了？哼！”劉定有些惱羞，遷怒道。
“是，微臣遵旨，微臣立即傳令開定密探，誅朱鶴九族！”皮連棟慌忙跪下，高聲答道，待劉定示意其起身后，不禁暗暗抹了把冷汗。
“崔相所率討伐軍現(xiàn)在行至何處？”
“回皇上，崔相所率大軍現(xiàn)已至榆林府境內(nèi)，正朝靜樂府進發(fā)，估計到達青川仍甚六日路程！”皮連棟小心的回道。
“兵部尚書怎么辦差的！傳旨胡秀清，催令崔呈斌所率討伐軍加快行軍速度，務(wù)必先敵軍一步到達青川！”劉定朝一旁佇立的小太監(jiān)道，語聲盡是不滿。
“是，皇上！”一旁小太監(jiān)，邊應(yīng)著，邊提筆飛快的在手上的小冊子寫著。
“劉秀這個逆賊，現(xiàn)在何處？”
“回皇上，唐賊現(xiàn)率中軍大隊正趕往開定，估計明日午時可抵達開定！”
“皮連棟！”
“微臣在！”
“有沒有可能，暗中將此賊誅除？”劉秀一臉期望地望著堂下躬身站立地皮連棟。
“這……回皇上，唐賊軍中兵多將廣，守衛(wèi)森嚴，而且其本身也有一身不俗的武藝，暗殺恐怕很難成功！”皮連棟略一思量，面有憂色地回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干等著叛軍攻入京城嗎？”
“皇上但請寬心，皇上乃天命所歸，鴻福齊天，天必佑之！又有崔相所率三十萬討賊大軍前往青川阻擊，必可阻唐賊于中州之外，天京城可安然恙！皇上不必憂心！”皮連棟拍著馬屁安慰道，心中也是沒底。
“廢話！若崔相大軍不能提前趕至青川，反而為敵軍所占，則中州門戶大開，到時還有何險可守，敵軍必可長驅(qū)直入，京師危矣！”饒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劉定，也是深切明白青川城對于整場戰(zhàn)役的重要性。
“……”皮連棟一臉難堪之色，無言以對。
“朕現(xiàn)在不管那么多！一定要試一試，若可一舉將唐賊誅殺，則敵軍必定不擊而潰，一舉散去，中州之圍也可應(yīng)時而解！”
“若你此次可將唐賊首逆一舉擊殺，朕必重重有賞，即便是封候賞爵也不在話下！”劉定扔出大餅，引誘著皮連棟，腦海中卻又浮現(xiàn)出左日在欽天監(jiān)與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靈宏法師的一席話。
“啟稟陛下，老衲近日夜觀天象，察覺西北之境上空星象突顯異常，一顆暗含紅芒的赤龍星突然現(xiàn)身，且光芒漸盛，與東方之紫薇帝星，遙遙相對，隱有并立之勢，恐是不詳之兆，還望皇上謹之慎之，未雨綢繆，早做防范，扼殺其于萌芽之勢，以免天下動蕩，百姓蒙受戰(zhàn)火涂戮之苦！。”
“皇上隆恩浩蕩，微臣……微臣無以為報，唯以死效忠，為皇上分憂！”皮連棟一臉感激流涕地模樣，俯地叩首道。
“好！此事就這么定了！你下去安排吧！朕等你的捷報！”劉定心情大好，微笑道。
“微臣告退！”皮連棟又叩了一首，爬起身來，倒退著出了御書房，在引路太監(jiān)地帶領(lǐng)下，一臉憂愁地出了皇宮，到得宮門處，帶上一眾等候地采風(fēng)衛(wèi)，打馬朝內(nèi)城西角采風(fēng)衛(wèi)指揮使衙門疾馳而去。
7月二十三，天晴。
天空湛藍，云如棉朵，又是一個艷陽天。
藍宇大軍，辰時迎著漫開彌漫地朝霞，自封丘拔營而去，朝開定府城進發(fā)。
春梅三女再次鉆進了閑置幾天的豪華馬車中，原因不言而諭，王冰青瓜初破，行動自是不便，藍宇便囑春、夏二女，攜其坐于馬車之上隨大軍前行，一路也可好生照料其休養(yǎng)身體。
藍宇一夜春宵，春風(fēng)幾度，此時神情氣爽，吸收溶合了冰兒純正濃郁地陰元后，體內(nèi)天魔訣再次飛速提升，直抵三層頂端，渾厚地真元允斥著丹田，幾番壓縮凝煉后，現(xiàn)已如一顆飛速轉(zhuǎn)動，如拳頭般凝實渾圓的龍珠般，散發(fā)著淡淡地藍芒，四肢百脈，舒暢無比，全身皆有無窮的勁力，身體氣質(zhì)也在漸漸發(fā)生變化，銳利無匹地眼神開始漸漸內(nèi)斂。
功力大進之后的藍宇，皮膚更加白晰，即使連日來頂著酷熱烈日行軍，似乎也不見被猛烈的陽光曬黑，依然面如冠玉，隱約可見波光泛動，輕催跨下疾雷，雙目閃動間隱見神光四射，散發(fā)出懾人的威勢，令人不敢直視。
藍宇策馬行進在馬車一側(cè)，不時與掀開車身窗簾地春夏二女，閑聊著，講些好玩的笑料，逗得二女呵呵輕笑不止，一旁側(cè)坐依靠軟墊的王冰臉上也不禁露出些許微笑，令藍宇心中安心了許多，其實原本也是很擔心王冰若一直對自己心存芥蒂，那就事得其反了。
自昨日上午，王冰苦苦哀求自己放過劉哲浩時，藍宇心中就對王冰的身份起了懷疑，暗付她是否與劉哲浩有什么親近的關(guān)系，否則以其性格必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到得左晚，王冰一口答應(yīng)他甚是無禮的要求，簽下賣身文書后，心中已經(jīng)斷定王冰肯定和劉哲浩有關(guān)連。
而且應(yīng)該是非常近的關(guān)系，或許是其親人也說不定，心下不由打開了小算盤，不如借此為籌碼，一來可以勸降劉哲浩為已所用，二來又可將她拴在自己身邊，以慰自己的相思之苦，畢竟冰兒和前世的倩兒，無論樣貌身材，還是脾氣性格，都有太多的相思之處。
一路上，藍宇和三女說說笑笑，談笑風(fēng)生，氣氛非常容恰。王冰也漸漸溶入藍宇三人的小圈子內(nèi)，對藍宇的態(tài)度漸漸有了改變，不再出言相譏，而是慢慢開始敞開心扉，試著去接受眼前英氣逼人，威勢日盛的俊朗小王爺。
人云女生外向，誠然不虛！半推半就的以身相許之后，王冰對藍宇的態(tài)度也在潛移默化中悄然改變，雖說她性格頗為獨立和潑辣，但封建社會的森嚴禮教在她心里也是占有重要位置的，因而如今即使是藍宇有趁人之危的惡嫌，半逼半騙地設(shè)計占了她冰清玉潔的身子，但現(xiàn)在的情勢除了委身于他之外，似乎也并無他路可走！因而，王冰心中對藍宇那深深的怨恨和不滿，就似風(fēng)中的柳絮，隨著漸漸地溶入藍宇的圈子內(nèi)，也在慢慢地變淡，飛快地飄散。
很快，接近午時的時候，高聳的開定府城的城墻也是遠遠在望，大軍終于抵達并州首府開定城。
春梅、夏荷遠遠望見開定府高聳的城墻，臉上皆面露喜色，暗道，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二天了，原因是藍宇事前已說明，中軍會在開定留駐二天。而一旁王冰臉上初露的微笑卻是飛快地收斂，清靈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憂慮，有些心事重重的感覺，藍宇見狀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午時二刻，大軍抵達開定府城下東門處，傷痕累累的城墻上依舊血跡斑斑，呈現(xiàn)暗黑色的片片污跡，緩緩流動的護城河水，也是混濁地透著一抹淡紅的顏色，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訴人們，這里不久前才發(fā)生過一場慘烈的攻防戰(zhàn)，角鼓齊鳴聲中，東門守將謝晉令人放下吊橋，大開東門，而后親率一千騎軍出城列隊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