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一只母獅大小的巨狼緩緩從樹林中走了出來,緊跟在它后面的是一個臉白似鬼的男人。此人的身形與普通人無異,只身上的裝飾過分駭人。
他的脖子上趴著一只毛茸茸的墨綠色蜘蛛,左臂上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在蠕動,腰間一條黑紫色腰帶也分外顯眼,因這腰帶時不時的會吐出猩紅的舌頭。
馬秀英已在百毒谷居住八月有余,可還是第一次見這鬼一樣的谷主,不禁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怪醫(yī)湯杰聽了這話卻大笑出聲,“是人是鬼?我也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我以為我會一輩子都是鬼了,直到遇到她——我的無淚。是她告訴我,你還是像個人,我還是個人?!闭f到這里,湯杰一臉猙獰地怒指著馬秀英道:“是你,你爹,還有你師兄。你們這些害人精,你們把這一切都?xì)Я?。我是人是鬼?我今日是鬼,我要生吞活剝了你為她報仇?!?br/>
說著他左臂上的黑蟲嗡嗡地飛了起來,原看著他們在湯杰手臂上擠成一團,應(yīng)也不會有多少,誰知分散開來卻是數(shù)量驚人,鋪天蓋地般的朝著馬秀英二人飛來。
待那黑蟲飛近,馬秀英才認(rèn)出這蟲究竟何物,原來這黑蟲不過是一只只黑色蜜蜂??纱藭r無論是她還是鄧濟舟都不覺得這蜜蜂普通,這以用毒著稱的怪醫(yī)湯杰絕對不可能把普通的蜜蜂帶在身邊,必定是劇毒之物。
“快走!”
鄧濟舟此時再不管禮數(shù),拉起馬秀英的手腕就騰身飛逃。誰知這黑蜂卻不似普通蜜蜂般容易甩開,只在二人身后嗡嗡不停。二人腳步一刻不敢稍慢,耳邊也傳來令人絕望的聲音,“來我百毒谷還想輕出?就是神仙來了,都得給我留層皮。哈哈哈...”
“丫頭,看來今日我救你不得了。這谷中毒物甚多,你一人逃亡九死一生,可也總比落入怪醫(yī)之手要好?!闭f完鄧濟舟一掌把馬秀英送出七丈開外,喊道:“鄧某有愧,卻無能補償了。丫頭,你好自為之吧!”
馬秀英回身見鄧濟舟持刀迎上黑蜂,也不敢再看一眼,向著密林深處狂奔。
谷深林密,馬秀英本身輕身功夫就不錯,不久就仿似甩開了那鬼魅一樣的湯杰??伤齾s完全高興不起來,在這個陌生的密林里,她完全迷失了方向。
馬秀英一直快速移動還沒什么,只一慢下腳步,危險就悄然臨近。一只眼鏡蛇躲在草叢深處,馬秀英再走幾步就進了它的攻擊范圍,可此時馬秀英毫無所覺。
一步,兩步,三步,眼鏡蛇的身子忽然彈起,分泌著腥臭毒液的大嘴眼看著就咬上馬秀英的小腿,一塊小石子打在毒蛇三寸之地,令蛇身去勢稍緩。
馬秀英拔下一根銀簪直接打入了毒蛇口中。
眼鏡蛇下意識的一合嘴,銀簪直接貫穿其腦,一頭撞在馬秀英小腿。她雪白襦裙立即被蛇血染了一朵紅花。
馬秀英虛驚一場,再不敢放慢腳步,依舊駕輕功漫無目的的飛逃與密林之間。
也不知逃了多久,馬秀英又渴又餓,一身疲憊,可她還是不敢停。
“啊嗚!”
一聲大的駭人的狼哮在深谷蕩開,筋疲力盡的馬秀英聽著就是心頭一緊。
“哈哈,小娃娃你倒是逃??!我決定不殺你了,只跟著你。我就看著你怎么活活累死在我的百毒谷,哈哈...”
“你讓我逃我就逃?姑奶奶偏偏不逃了,不就是死嗎?”馬秀英一向溫婉淑慧,此時也是被氣的不輕,真的停下腳步,再不向前邁一步。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想的真簡單,在我湯杰這里,想死個痛快絕對是癡心妄...呃...”
湯杰囂張的話沒由來的戛然而止,那只母獅般的巨狼卻忽然沖出直奔馬秀英。
馬秀英手無兵器,又疲憊不堪,實在也懶得反抗。她閉上眼睛只等被巨狼一口咬死,也算解脫。誰知該來的疼痛沒有來,只聽嘭的一聲,地面似乎都跟著搖晃了起來。
睜開眼睛一看,那巨狼的額頭一片血污,也不知何物所傷。它倒在地上四肢微動了兩下,就閉上了眼睛。
馬秀英四下環(huán)望,不見一人??伤齾s深知必定有高人相救,高聲道:“秀英多謝前輩相救!不知前輩能否現(xiàn)身一見?”
許久,只有馬秀英的喊聲在谷中回蕩。
“既然前輩不愿現(xiàn)身,晚輩也不便強求!應(yīng)該如何出谷,還請前輩指條明路?”
“嘭”一聲,馬秀英右前方一棵樹斷成兩節(jié)。
馬秀英一見眉開眼笑,道:“謝前輩指點!”
就這樣,一路遇禽禽死、遇獸獸亡,也不知死了多少毒蟲野獸、斷了多少樹木花枝,馬秀英終于走出百毒谷,一路喬裝打扮回到了濠州郭子興的大帥府。
一路護送,卻始終未現(xiàn)身的獨孤傲云默默看著馬秀英走進大帥府后,轉(zhuǎn)身回了獨孤山莊。
獨孤傲云還未進門,巡影就迎了出來。
未等巡影見禮,獨孤傲云就道:“帶覓蹤到墨閣見我?!?br/>
巡影此時才見獨孤傲云臉色發(fā)青,整只右手黑如墨染。這一看就是中毒的癥狀,他哪還用問因由,足一點地,迅速消失。
獨孤傲云一回到墨閣就大門一關(guān),盤膝馭氣逼毒。
這是他第一次害怕死亡,不是害怕永夜的黑暗,只是擔(dān)心自己一死,之前造的殺孽就都白做了。他不能死,至少現(xiàn)在不能死。
不久覓蹤巡影就聯(lián)袂而來,在門外喊了聲,“覓蹤求見!”
這一聲之后卻是全無回音,只讓門外二人等的心焦不已,卻又不敢破門。
過了半盞茶時間,才聽門內(nèi)一聲“進”。
兄弟二人走進屋來,全都忘了見禮,只看著獨孤傲云臉上一條條仿似蛛網(wǎng)的黑絲縱橫交錯,看著萬分可怖。
覓蹤這時也全忘了禮數(shù),直接走上前拉住獨孤傲云手腕。
獨孤傲云也未反抗,任由他仔細(xì)切脈??粗捽櫟哪樕絹碓诫y看,獨孤傲云卻笑了,“以你的醫(yī)術(shù),我還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