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以為自己是丞相的人,他這樣禮待她,若是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山賊,該有怎樣的表情?是送些銀子,打發(fā)掉她,并勒令不許再跟喬玲有所往來,還是像當年一樣,不因她的出身而嫌棄她?她差點就告訴他自己就是當年那個帶著人搶劫他的小女孩。又一想,她從來不在意出身門弟,是山賊也是,是公主也罷,別人愛怎么看怎么看。她向來很灑脫,怎么一入喬府,就心虛起來了?
“我與丞相大人并不相識,丞相大人心知大人冤枉,不愿好人受屈,才肯主動上書替大人求情。草民只不過在丞相大人面前提了兩句,因此不敢居功。大人若要謝,不如去謝丞相大人?!?br/>
“本官已遣人去了,沒見著平丞相的面。說是有公務(wù)在身,不便相見。”
洛無晴暗笑,你見得著才怪。想來他還在為被無辜牽連的事發(fā)火。希望他以后不給你小鞋穿才好。
“洛公子可知這其中原故?”洛無晴正得意,聽他的口氣,像早察覺其中有隱情,他當年就那樣精明,這些年在官場越混越好,自然是快成精了。差點被他中正的外表給騙了。做官,猶其是一個好官,行事不可奸滑,內(nèi)心卻要精明,否則還沒等你萬人之上,早已罷官去職了。
洛無晴無須隱瞞,也不能隱瞞,這一切喬玲都知道,一問便知。她便將所發(fā)生的事一一講給他聽。喬文聽完,又是欽佩,又是惋惜。真是一條好計謀。可她此舉得罪了丞相,萬一丞相挾私報負,便大禍臨頭了。平丞相處事雷厲風行,對政敵絕不留情。念及此,又擔憂起來??上麆輪瘟?,無法與丞相周旋。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洛無晴坦然道:“大人不必擔心。區(qū)區(qū)雖一介草民,也有自保之法。平丞相是做大事的人,必不會因此跟草民一般見識?!?br/>
宰相肚里能撐船,并不是真的就有大于常人的容人之量,而是一般高位之人都不愿因小事壞了自己的名聲,被政敵抓住攻擊自己的機會。小處放手,大處無情,這才是高位之人應(yīng)有的處事手段。喬文心知肚明,洛無晴一點,便不再為他擔憂。
二人又說了些客套話,洛無晴起身告辭。喬文也不阻攔,送她出門之后,去看了看女兒,睡得正香,又回了臥房。喬夫人正坐在床邊等他,他進屋便趕緊起身伺候。握著夫人的手,喬文還有一種尚在夢中的感覺。他感激洛、江二人不遺余力地救他,但又不愿女兒與他們走得太近,畢竟是大家閨秀,整日與江湖男子混在一起,于禮法難合。
喬玲一早醒來,不見洛無晴,門也不敲,便闖進父親房中。喬文叱責了幾句,她也不辨,直問道:“可是你把洛哥哥趕走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你的眼睛里只有那些將軍公子,王公少爺。可是你別忘了,你在勞獄的時候你那些公子少爺沒有一個出手來救你,是他們這些江湖人物拼死救你的,為了救你,洛哥哥獨闖七霞山寨,盜出麒麟玉。你可知道,那七霞寨機關(guān)重重,數(shù)百官兵都沒攻下來。你怎么能忘恩負義呢?你把他趕走了,怎么不把我也趕走?我害你進了天牢,降了職,你干脆把我也趕走吧?!?br/>
“有你這么跟爹說話的嗎?”喬文暴怒,揚起巴掌,卻打不下去?!澳泷R上回屋去,沒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br/>
“我不,除非你把洛哥哥追回來?!眴塘岷拗槪F了心要跟父親對抗到底。
女兒淚水漣漣,喬文的心軟了下來?!罢l說爹把她趕走了?”
“她說過要跟我告別的?!毕肫鹪僖惨姴坏铰鍩o晴喬玲哭得更加傷心。
“傻孩子?!眴涛男χ嫠恋魷I水,“她說她有要事要走,過段日子再來府里看你,爹,不便阻攔,只得放她走了。哎,爹也是糊涂,有什么事比玲兒還重要?真該把她留下來,等她跟玲兒告別之后再放她走?!?br/>
喬玲撲哧一聲笑了,“爹怎么會糊涂?爹是天下最聰明的人,洛哥哥對您可是贊不絕口呢?!?br/>
喬文也跟著笑了,好久沒看到玲兒如此燦爛的笑了。他心情大好,拉女兒坐到身邊,無意間,兩人又談到了洛無晴。喬玲心中的疑問一直沒有解開,她心直口快,一股腦說了出來。
洛無晴原來只說了個大概,聽喬玲這一問,才覺得她比自己想像的要聰明。管家盜玉原來與丞相無關(guān),就算有關(guān),也可以全數(shù)推到管家身上。然當今皇帝性暴戾,喜猜疑。丞相辦事周密,數(shù)年來無一錯漏,件件辦得滴水不漏,這樣的人不是忠心耿耿,就是另有圖謀。皇帝早對他有所忌。若是被傳出府里管家盜竊國寶,必受牽連。皇帝不僅不會聽他之言,反而會小題大做,以警示百官。洛無晴恰好利用這樣的局面,逼丞相就范。丞相主動請罪,大義滅親,一來可以表明丞相的清白,二來正好消除皇帝的疑慮,一個連府里下人都管不住的人有什么能力另有圖謀?說起來,也算是洛無晴幫了丞相一把。
喬文這般解釋,直聽得喬玲頭都大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表情甚是古怪。
“管家犯了法,直接把管家交到皇帝面前便可,丞相又何必要向皇帝替爹求情?”
“爹與丞相素無交情,甚至在某些方面意見相左,拿去年對商人加稅事件來說,丞相主張全國統(tǒng)一漲一成,以示公允。爹考慮到各地情況不同,主張對江南富庶之地的商人漲稅兩成,對西北貧寒之地的商人不僅不加,反而應(yīng)減,以保證他們經(jīng)商的積極性。為此,我二人還在皇帝面前激烈爭論一番。朝野上下,皆以爹為他的政敵。此次爹入獄,最想置爹于死地的人之中就有他一個。但他為人自負,不愿行這落井下石之事,又怕皇帝說他鏟除異己,他不僅不能進讒,還得幫著爹把所有落井下石的折子扣下來。他領(lǐng)管家去請罪,必不能令皇帝信服。若順帶替我求情,因先前皇帝有旨,求情者同罪,他不怕領(lǐng)罪,也要救我這個政敵,皇帝就不得不信他的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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